“黃口稚子,年紀不大,卻生得一張利嘴,徒逞口舌之利。”長公主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馬上就恢複正常,她從鼻子裏冷哼一聲道:“司馬玉,你年紀青青,說話如此刻毒。可知道,大凡心性高傲的人,壽命都不會長久。”
“我言辭刻毒,總也勝過長公主府中人心腸狠毒。有兩位做榜樣,我實在不必擔心不能活得長久,總不會短于你們二位中其中一個人吧。”司馬玉反唇相譏道,果然說話十分的尖刻。
“呵,呵,呵,”長公主突然發出一陣笑聲,笑聲中殺意畢現。包括趙輝在内其他人,都露出了緊張不安的表情。趙輝更是臉色慘白,表情既惶恐、凄涼而又痛苦。朱岷向唐素怡使了一個眼色,卻看見她兩隻眼睛直盯着前方,長公主和趙輝所在之處,模樣也是極其緊張。
慶戎不動聲色,眼光卻不停止的從司馬玉身上,掃向長公主,馬上又轉回去,靜觀事變。
司馬玉臉不改色,心不跳,鎮定自若冷冷地看着長公主,眼光中帶着寒意。此地此時,他的臉上除了冰冷,再也沒有别的任何表情,甚至可以這樣說,假如不是他臉上還有冰冷的表情,簡直可以認爲他已經魂飛天外,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
長公主注意到司馬玉的表情,笑聲加大,在一直靜觀事态的慶戎聽起來,簡直是一種提前慶祝自己取得的勝利的笑聲。出于共同的蒙古族血脈,還有惺惺相惜的感情,慶戎将身負的使命抛棄一邊,便要出言提醒司馬玉。
不料卻被長公主搶先道:“呵,呵。司馬玉你好膽識,好自信!你可知道,現在門外有不下二十名武林一流高手。”說罷,雙手拍掌,掌聲響起,立即從門外傳來一片整齊地應諾聲,聽聲音最少有十人以上。
長公主睥睨望向司馬玉,道:“你現在是籠中之鳥,刀俎上的魚肉,插翅難飛,隻能任人宰割!”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看也不看朱岷與唐素怡,視他兩人如無物。
朱岷極其擔心司馬玉安危,心想: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一定要保護公子平安。唐素怡卻是緊張過分,竟然哼哼冷笑了兩聲。
“便是門外有二百名武林高手又如何?!長公主,趙大人,你們現在不會殺我。”司馬玉初始輕描淡寫,繼而聲調提高,道:“沒有得到藏寶圖和秘密盟約,你們絕對不會殺我。否則,十幾年前我早就死于毒藥之下。”
“你是怎麽樣對待救命恩人的?救了你的性命,難道不應該感恩戴德嗎?可是你卻連個謝字也沒有。”長公主幹笑地道。
“我給長公主府機會,讓你們親自向皇上認罪,便是對你們最大的謝意了。”司馬玉依舊冷冷道,他冰冷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也看不出仇恨。
“你不怕死,我剛才已經說過了,你膽識過人。”長公主的語調故意誇張,帶着貓戲弄老鼠的音調,看起來真的認爲勝券在握,“不過,死有重于泰山,輕于鴻毛,你自己找死又算是哪一種呢?!”
“殺了我,你就拿不到藏寶圖和秘密盟約。我沒有必要操心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司馬玉平淡的道。
“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司馬玉,俗話說:君子愛财,取之有道。其實你又知不知道,君子愛命,得之有道呢?用不着我猜,你肯定自命正人君人。難怪你對得來容易的性命,如此不放在心上。”長公主故弄玄虛道。
“既然你猜到我的用意,那便再不用我多說了。”司馬玉道,“給你們三天的時間,三天之内向皇上承認所有罪過,還我父親和蘇瑾将軍一個清白。”
“我開始太小看你了,司馬玉。本來以爲你爲了報仇,會投靠蒙古國,沒想到你卻用性命相搏,企圖與長公主府同歸于盡!”長公主突然長歎一聲,道:“唉,司馬成有你這樣的好兒子,他死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兒子趙輝,見他臉色灰白,簡直就像是一個死人,不禁感慨道:“可惜呀!可惜!”
長公主連接說了兩個可惜,似乎感歎兒子性格軟弱,沒有出息,不像司馬玉爲了替父親報仇,不惜一死,誓要與仇人同歸于盡。又似乎還包含着其他的意思。
“今日之下,長公主府與我之間也沒有什麽不可以說的了。你初進門之時,便感歎我不識世事,現在又連稱可惜。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何深意呢?”司馬玉今日所來,便是爲了作個了斷,便是再被長公主冷嘲熱諷,他也要問個明白。
“司馬玉,你對自己父母親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呢?我猜你什麽都不知道吧。如果你知道了,便不會有這麽大的決心,不,也許正是你不知道,才會不惜性命也要報仇。”長公主一邊說話,一邊觀察司馬玉的反應,見到他臉色變了一變,如同寒冰一般的表情出現了雜質,他開始有些焦慮。
長公主從心裏笑了一笑,卻不露出半分聲色,繼續道:“我要說的是一個感人而又悲傷的故事,但是對于你,司馬玉而言,恐怕隻剩下失落與絕望。”
“曾經,有一位漢人将軍奉命去消滅一夥蒙古餘孽,他們裝成遊牧部落,爲不斷侵擾明朝邊境的蒙古軍隊提供糧草。蒙古餘孽的首領爲了保全性命,宴請了那位漢人将軍,并令自己的親生女兒當夜獻身于漢人将軍。”
聽到這裏,司馬玉雙手不由自主的緊攥,他想起有一次拜祭蘇瑾叔叔的時候,母親對他講的那個故事。很顯然長公主所說的漢人将軍是蘇瑾,而蒙古餘孽指得便是亡國之後在草原是遊蕩的司馬玉的外祖父,而那位奉命獻身的則是他的母親格敏特。母親的故事與長公主所講的非常吻合,不,長公主所講的是母親故事的完整版。
母親對他說,蘇瑾前來赴宴,光明磊落,豪氣沖天,與蒙古人喝了個一醉方休。當蘇瑾喝至酷書城最]快得有**份醉意時,外祖父曾讓母親去做一件事情。但是,母親沒有告訴他,外祖父讓她做是什麽,卻用充滿了情感的語氣表描族人們如何稱贊蘇瑾。
司馬玉如此聰明之人,将前後事情聯系來想了一遍,馬上明白長公主沒有說謊,她并不是在污蔑外祖父和母親。但是長公主接下來的話是讓他更加無所适從,難以接受。
“雖然,漢人将軍已經與師妹定親,但是溫香軟玉**,我想他不可能拒絕吧。付出了如此代價,蒙古餘孽終于保全了他們的性命。說起來,那個自動獻身的蒙古首領女兒,也曾經是一國的公主,如何甘心作棄婦,她竟然千裏追尋,找到了漢人将軍在邊境的營地。”
長公主把目光看向司馬玉,她看見司馬玉的臉色,便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她帶着勝利的微笑完成最後一擊道:“司馬玉,以你的聰明才智,猜不猜得到,那位漢人将軍是選擇與他情投意合的同門師妹,還是露水之歡的蒙古公主呢?”
司馬玉臉色非常難看,回避道:“你說這些話到底暗示什麽呢?我聽不懂,更加不會去胡亂猜測。”
“司馬玉,你害怕了嗎?你不畏懼死亡,聽到我在門外安排了數十名武林高手,連眼睛皮都不眨一下,卻對我講的一個故事吓得連話也不敢老實說了嗎?”長公主冷笑道,“那位漢人将軍是猛龍将軍蘇瑾,蒙古公主則是你的母親……我料定你不敢追問後面發生的事情,便一并告訴你吧。”
“你的母親,也就是蒙古國格敏特公主,想盡千方百計要嫁給蘇瑾,但是蘇瑾對同門師妹一往情深,如何可能接受她。可笑的事情還在後頭呢,司馬玉,你的父親偏偏也愛上了好朋友的心上人。蘇瑾被人糾纏不休,卻爲了不讓你父親傷心,堅持不肯與師妹成親。”
司馬玉臉上的肌肉緊繃,看不出任何反應,但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内心的痛苦。長公主毫無表情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你的父親是個重情義的人,他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幫助好朋友解決問題。他娶了蒙古公主格敏特,後來還生下了一個孩子。在那個孩子出生的同時,蘇瑾夫婦的孩子也降生人世,司馬成和蘇瑾這一對好朋友,歡天喜天,當即便替兩位初生嬰兒定下親事。”
唐素怡聽得一頭霧水,輕輕向朱岷問道:“朱大哥,那個一臉兇相的老太婆說了這麽多話,羅羅嗦嗦,又是漢人将軍,又是蒙古公主,到底她想要做什麽呀?”朱岷低聲道:“素怡姑娘,這些……這些都是公子父母親的往事,你還是不要多問。”
趙輝表情既難堪,又十分痛苦,看着母親嗫嚅道:“娘,你……你又何必揭露别人的隐情往事呢?”長公主裝着沒有聽見,看也不看兒子一眼。趙輝本性良善,但天性軟弱,加上父兄早亡,百行孝爲先,他無法阻止母親惡行,唯有向司馬玉投入擔憂同情的目光。
司馬玉雙手放在額頭之上,似乎感覺十分疼痛,“不會的,怎麽可能是這樣的,事情不會是這個樣子的……可是,我内心深處的聲音告訴我,她說的事情都是真的。”
刹那之間,許多往事浮在腦海,因爲身體狀況太差,無法繼承父業,父親不止一次表示出對他的失望和灰心;從前,父母親明明知道他随時性命不保,卻沒有多生一個孩子,代替他承歡膝下;母親反對他與心上人在一起。以前這些事情,以他的心智才力,卻是怎麽也想不通,現在一清二楚了。他的父親與母親根本就不相愛,他降生到這個世界上來,不過緣起于一段無奈的結合。
“司馬玉,你現在想清楚了吧。你出生到這個世界,不過是因爲你的父母親的情人,朋友的孩子需要一個夥伴。假如蘇瑾夫婦生下來的是男孩子,那麽你注定是他異姓兄弟,如果是女孩子,事實上他們的孩子就是趙蕊,你的命運隻能是做她的丈夫……很不幸,你愛上了另外一位姑娘,你命中注定不能娶她,所以上天就把她收了回去。可惜你現在要違背你父母的期望,違背他們給你的命運,你要放棄生命,追随她而去……沒有人會感激你的,司馬玉,因爲你的母親和趙蕊都知道,你其實不是爲了報仇而犧牲了性命,而是爲了追随你得不到,不應該得到的愛人。你看輕性命,隻爲了放棄你與生俱來的命運。”
“不對!不是這樣子的!”司馬玉大聲反駁道,他要用聲音堅定自己。
“我不用再多說,你自己知道事情确實如此。”長公主輕描淡寫道。
沉默了一陣子,司馬玉緩緩擡起低垂的頭,目光明亮而堅定,宛如重新獲得了生命:“不錯,我的确怨恨過我的父母親,也包括趙蕊。但是,你讓我知道,以前我做錯了,我沒有承擔起我應當擔當的責任。我的父親希望我成爲一名征戰沙場的将軍,繼承他和蘇瑾叔叔的事業,我沒能達到他的願望;我的母親希望我能成爲保護趙蕊的人,因爲她是蘇瑾叔叔唯一的女兒,我卻拒絕了這份責任。我做的最錯的一件事情,便是親眼見到我所愛的人掉落懸崖,無法承受,在一段時間之間失去了神智。假如我沒有被感情擊垮,能夠堅強面對,就不會讓以後的悲劇發生了……長公主,謝謝你,你的确讓我認識到世事真相,認清楚我自己的脆弱。從現在開始,我再也不會脫避自己的責任了。”
“你要勇敢的承擔責任,用盡一切辦法讓長公主府垮台嗎?司馬玉,你沒有這個機會了!爲了得了想要的東西,以前我确實不會殺你,但是現在不同了,殺了你,我還可以從其他人手中得到藏寶圖和盟約……現在,你便去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吧!”長公主臉色陡變,随着她一聲響亮的拍掌,門外守候的高手立即破門而入,個個手執明晃晃的兵刃,殺氣騰騰。
“哼!我看是你們沒有這個機會了才對!”唐素怡先發制人,伴着一聲嬌喝,兩道紫煙從袖中飛向長公主和趙輝。
兩人都沒有武功,唐素怡猝然發難,進來的武功高手也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着紫煙被長公主和趙輝吸入體内。
從前參加起義軍的日子裏,長公主也經曆了不少戰場厮殺與江湖争鬥,經曆豐富,她見紫煙吸入體内,既不無痛楚,也沒有麻癢,隻不過使不上力氣,料想隻不過是令人暫時失去力氣的毒藥。所以她并不擔心,命令道:“你們都愣着幹嗎?還不快把他們都給我殺了。"她口中說的他們,除了司馬玉三人,也包括慶戎在内。
慶戎正要說話,卻聽司馬玉大笑一聲,道:“長公主,你以爲所中的隻是使人失去力氣的普通毒藥嗎?你又一次門縫裏看人,将人看小了,這位……是無雙老人唐山的唯一傳人。無雙老人用毒如神,常人難以想象,你們所中之毒會不會這麽尋常呢?”
“無雙老人?!”聽到這個名字,那些武林高手盡皆失色,議論紛紛。一位爲首的小聲提醒長公主道:“啓禀公主,無雙老人仍是江湖第一用毒高手,公主還是小心爲上。”
長公主曾經收留過背叛無雙老人的唐鄂,也曾經見識過唐鄂用毒的詭異狠辣,用不着别人提醒,也知道要謹慎小心,望着司馬玉等人恨恨道:“把解藥給我,就放你們出去!”
唐素怡望向司馬玉,司馬玉向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