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時候,高鋒醒了。
不久,消息傳到公主府。
孫銀雪淺淺一笑:“朱将軍,高統領醒了真是太好了,才通商會的秘密恐怕隻有他一個人才能告訴您。至于江遊鎮外的拼殺,銀雪認爲欣悅不會有所隐瞞,您大可問一下高鋒核實一遍。”
朱迅子忽的起身,拱手道:“公主言重。雪公主,既然高鋒已醒,本将暫且告辭,如有新的疑問或消息,本将再行拜訪。”
孫銀雪和金欣悅齊齊站起,前者點頭道:“朱将軍,江遊鎮發生如此兇案,您老多多費心費力了,隻要有銀雪能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朱将軍,有一點,銀雪必須向您明說。”
朱迅子剛剛擡起的右腳再次放下,鄭重道:“公主所言何事?”
孫銀雪壓低聲音道:“月黑盟高手如雲,您老若真的尋到一點線索,請想方設法秘密通知銀雪。銀雪身邊有幾個江湖高手,可助将軍一臂之力。”
朱迅子不禁反問道:“江湖高手?”
孫銀雪嫣然笑道:“是的,絕對名列一流高手的朋友。”
朱迅子臉色變了幾變,既有驚訝又有羨慕,也有幾分擔憂。
孫銀雪似乎看出朱迅子心中的擔心,信誓旦旦地道:“朱将軍可放心,銀雪不會胡來的,拿自己去冒險。您老可是看着我長大的,難道還信不過我麽?”
“呵呵!”朱迅子笑了笑,“好吧,就這麽說定了。公主,郡主,本将告辭。”
孫銀雪道:“欣悅,送老将軍出去。”
“好的。”金欣悅答應一聲,對朱迅子道,“朱将軍,請。”
見到朱迅子将軍一臉沉思的走出公主府,留在門口的馬車車夫立即迎上,緩聲試探道:“朱将軍,剛才見到蘇成了,是不是趕回衛衙?”
“啊?鄭大志,你說什麽?”朱迅子回過神,等話說完,他老臉略紅,有些尴尬。
鄭大志恍若未見的道:“朱将軍,咱們現在去哪裏?”
朱迅子揮了揮手:“去衛衙,看看高鋒。”
再見到朱迅子,虛弱無力的高鋒哇的一聲大哭出來:“将軍哇……卑職沒用……卑職沒用……害死了石兄和王兄……請将軍責罰……”
朱迅子面色一沉,冷聲道:“閉嘴,給老子擦幹眼淚!你堂堂統領竟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鼻子,成何體統,若穿出門去,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爲老夫欺負你了!”
高鋒止住了哭泣,神情哀恸地躺在床上,右手擡了擡,卻沒能使上力氣,擡到半空又掉了下去。到了這會兒,高鋒的神情當中多出幾分絕望。
“是不是男人?這點挫折就要放棄!?”朱迅子嚴厲的聲音炸響,“哪裏跌倒了,哪裏爬起來,老夫手底下沒有窩囊的兵。你是老夫的兵!”
高鋒的神色逐漸堅定,使勁咬住牙,根本沒在意嘴角滲出一點鮮紅,終于在好長一會兒後,他抹去了眼角、面頰處的淚花。
兩人交談了大約一刻鍾,朱迅子詢問了高峰此行的詳情。最後,高鋒實在有些抵擋不住重傷的壓力,面色開始發白,神志也有些不清了,朱迅子這才道:“你辛苦了,現在好好休息。”
朱迅子走出房間,叫來一名士兵,讓他細心照料高鋒,而這時,衛衙的辦公書房,已有四人在等待着他。
“你們别站着了,坐下,咱們慢慢細說。”甫一進門,朱迅子見到四位總兵躬身一禮,他立即虛壓幾下手掌,對他們說道。
五人依主次坐定。
朱迅子開門見山的道:“江遊鎮出現月黑盟的隐秘分勢力,老夫不想追究誰的責任,所以,你們不必給下面的人太多的壓力。老夫剛從公主府回來不久,也見過了高鋒,對昨晚江遊鎮的兇案有了非常具體的認識和掌握。”
然後,他把知道的一切詳細叙說了一遍,問道:“總兵們,此案非同小可,不但牽扯到江湖勢力,還和金欣悅郡主有關,更有很大的幾率與文新布莊劉大民失蹤一案有關,甚至和鬼莊四大神秘屍體亦有扯不斷的關聯。你們先提提自己的見解。”
一名坐在椅子上便似一座大山的中年壯漢道:“朱将軍,卑職認爲,月黑盟在明知高鋒乃城衛軍統領級将官的情況下,還膽敢設計謀害,一定是有人幕後指使,不能說是指使,是——”不善文字的他說不上該如何述說。
秦思方接着道:“程總兵的意思是,才通商會如此膽大妄爲,乃有人出錢向月黑盟發布了這個任務。”
“對,我老程就是這個意思。”程剛憨笑道,“将軍,我們可從高鋒、石忠、王雲飛三人着手調查,肯定能揪出幕後發布任務的人,到那時就一清二楚了。”
“程總兵,他們三人都是本分之人,何來結仇之人?若順你的意思下去,這個人或這些人與城衛軍有恩怨,如此一說,目标太多了,實在難查。”說話的是一臉白嫩的在城衛軍有‘白面總兵’之稱的沈小波,可他的真實年齡已有三十七。
程剛眉毛一掀,瞪着他問道:“那你說會是怎樣的?”
沈小波想了想,道:“昨日似乎聽秦總兵提起,高鋒他們去江遊,知道的人很少很少。将軍,我們可以把這些人抓起來,審問一二,看看是否透露消息給别人,順藤摸瓜,絕對有收獲。”
朱迅子沒好氣的道:“那本将軍也該讓你抓起來拷問了?他們去江遊,是本将軍的命令。思方與高鋒的好友又是直接上下屬關系,他這才清楚高鋒的行蹤。”
沈小波神情一滞,傻笑道:“将軍和秦總兵當然不會害自己人,可其他人會啊。”
“那你也有嫌疑喽。”沉默寡言的于辰突然插嘴道,“我記得,多年前選拔親衛的時候,石忠打斷過你的一根肋骨,雖然最後你赢了。”
沈小波臉色微變,擺手道:“我有那麽小氣嘛!那麽一點事,我早就忘記了。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朱迅子沉聲道:“别在這兒懷疑來懷疑去的,給老夫弄出點有用的主意。”
沉默半響,于辰恭聲道:“将軍,卑職之見,既然高鋒他們前往江遊鎮是爲查案,那麽我們還可以繼續追查下去,才通商會不惜殺害堂堂城衛軍統領,那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朱迅子點點頭,堅決的道:“嗯,老夫沒想到劉大民一案竟有如此難辦。小波,你帶幾人連夜出城趕去江遊,徹查才通商會。四五天之後,老夫想看到一份包括商會何時成立,有多少成員,什麽來曆等等在内的詳盡報告。”
沈小波面有苦色,站直身子響亮地答應道:“是,将軍。卑職會努力争取提前完成任務。”
待沈小波再次坐定,秦思方道:“将軍,單憑沈總兵——卑職擔心有危險。江湖兇名赫赫的殺神之一赤玫死在鎮外,如今屍體擺在江遊鎮的義莊之内,月黑盟會任由她的屍體葬在亂葬崗?所以,一旦消息傳出,月黑盟一定會派高手去搶回屍體,至少尋一處風水寶地将她葬下,畢竟她這麽多年給月黑盟立了太多的功勞,非尋常手下可比。”
“什麽?”想到自己被一大群月黑盟殺手圍毆,仿佛看到了自己死後“骨肉分離”的慘樣,沈小波吓了一跳,面上的苦色越加明顯。
“堂堂總兵,吓成這樣,真丢城衛軍的臉。”程剛挖苦道。
“程剛,注意場合。”朱迅子淡淡的瞥了一眼程剛,驚吓得後者縮起脖子。隻聽老人繼續說道:“小波,思方所慮并非空穴來風,但你也不必太擔心,老夫指派一半親衛與你一起行動。”
沈小波心中大定,道:“将軍英明。”
于辰又突然插嘴了:“将軍,慕容家那邊又該怎麽辦?若不是慕容嶽松現身,高鋒能不能活着很難說,甚至郡主和林姑娘到底如何也很不好說。江遊鎮存在月黑盟的據點,王都……卑職在想,王都定然也有他們的據點,那麽慕容嶽松殺死赤玫的消息百分之百送到了王都據點首領的手裏,他們不敢冒犯身份尊貴的雪公主,但拖垮慕容家的生意,這一步棋子不管怎麽說都是一步好棋,甚至……刺殺慕容嶽楓。”
秦思方沉吟一下,道:“對于慕容家,我們确有感激之心,不過,将軍,我們不可直接派人保護他們,若是如此,民間的傳言反而對我們和他們都不利。卑職認爲,我們可以命令慕容家産業附近的巡邏更加密集一些。一旦出事,衛隊可極快趕到,幫助他們解決危機。”
朱迅子道:“老夫記得,慕容家的大多産業在思方你的管轄區域。這樣好了,加密巡邏的任務由你全權安排,每天給老夫一份報告。程剛,于辰,你們兩個多花點心思,管好小波那塊區域的秩序安甯。”
沒等程剛和于辰說話,朱迅子好似想起了些什麽,對秦思方道:“思方,能者多勞,你把劉大民的案子還有鬼莊秘屍案接過去。明早,老夫會調撥四名親衛給你,協助你辦案。小波,你們三個也大體去了解了解,對這幾件事若有什麽新奇的想法,直接來找老夫。記住,它們是這段時間最重要的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