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傳九留在朱迅子身邊已有三天。除了每日朱将軍去皇城上朝的時辰之外,他會扮成朱将軍的侍衛。可是,三日過去,那個神秘的殺手并爲來找朱迅子晦氣,這讓陳傳九有些無聊,随着他的傷勢康複,随着華建的多次叙述,他已經有了與之一戰的興趣。
不過,每一次見到朱迅子的時候,陳傳九都看到了一副愁眉苦臉的神色,一問究竟,卻是文新布莊和鬼莊的案子,這下子令陳傳九不好說些什麽了。也幸虧朱迅子全心全意思考案子追查的事情,沒有注意到陳傳九的異狀,否則,憑朱迅子的火眼金睛,陳傳九這點遮掩本事哪裏能逃得過。
想了好久,陳傳九覺得應該把事情引向另一邊,緩聲道:“朱将軍,你說才通商會是月黑盟的一處産業?江遊鎮和王都這麽近,恐怕這個地方不一般,沈總兵的幾個手下還沒回來,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經過幾次比武切磋,朱迅子對陳傳九越加欣賞,高手到哪都是稀罕貨。他捋了捋胡須,朗聲道:“沈小波手下的幾個都統、統領實力不太差,對付一般人沒有問題,而且本将軍前天不是派了兩人去嗎?相信很快會有消息。對了,陳傳九,你對王都今日的幾樁案子怎麽個看法?”
陳傳九見逃不過,沉吟了好一會兒道:“将軍,在下隻是江湖中人,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哪懂得查案子?不過,将軍一定叫在下說的話,在下以爲,這個下手之人一定查到了些什麽,也許與劉大民有仇,至于鬼莊死屍,如今雖沒有證據表明其中一個是劉大民,但我們可以假設是,那麽可以猜測,劉大民昔日犯案的時候還有同夥,也在王都。”
“嗯,這些本将軍也想到了,已有手下去調查近期失蹤人員,還有呢?”
“聽說鬼莊那頭還有兩個遇害之人?将軍從他們身上查到什麽沒有?”
“江湖人夜裏行事都喜歡穿夜行衣,渾身除了衣服和一把刀,清清爽爽,連一粒碎銀一塊銅闆也沒有。底下的一個統領命人畫下他們的形象,交到了本将軍這兒,本将軍交給了何洪劍,看他能不能查問出一些線索。”
“何将軍啊——朱将軍,何将軍還不足半百吧?真是年輕。”
“是啊,相當年輕,本将軍在他那個年紀還隻是一名都統呢!說來已經有十三個年頭了,歲月不饒人,這話講得不錯。”
“朱将軍,在下一個江湖人,不該非議朝廷之事,但有一事不明,請将軍私下說一說。”
“哦?!還有你小子感興趣的事?”
“将軍說笑。在下在想,朝廷做官難道不是講資曆講能耐的嗎?何将軍這麽年輕就坐上如此高位,難道他的本事比您還厲害,還是說他出身名門望族?”
“哈哈,何洪劍的資曆?他不過是天洪城一個小富家族的人罷了。當今,還能稱作名門望族早已不多,海濱城的榮家算是一個,隻是這一家子幾十年前差點斷了延續。近十幾年剛剛恢複一些。至于江湖上的慕容家,那确是大家,可惜,此門家規有約,族人不得爲官,不得淩駕官威之上。”
“那——将軍,何将軍何以成爲左将軍,甚至在您前面?”
“小子,今天你話太多了,這些陳年舊事都已過去,不要再提,否則休怪本将軍不講情面處置你妄論朝廷是非之罪。”
“是,将軍,在下不說了,不說了。那——咱們言規正傳,說說案子。将軍,何将軍給您回複沒有?是不是去催一下?此案涉及多條性命,再拖延下去,太子和九王爺追究下來,您要擔罪的呀。”
“本将軍已在擔心這個。下午的時候,你陪我一起去。剛才的話可别在提了啊?若讓何洪劍聽了去,就是公主也保不住你。”
這話鑽進陳傳九的耳裏,便有些耐人尋味了,思忖道:“什麽叫公主也保不住?難道何洪劍還有先斬後奏的特權?就現在已知的情況來看,何洪劍和孫長天在皇位的争奪中,除掉了對手,占據了優勢,關系定然不簡單,而月黑盟的插手,多半不會是前皇帝孫長天的意思,如果是這樣,何洪劍就和月黑盟有聯系,那麽,他會不會是其中一個殺神呢?”
“對了,太子孫泰元死七成八成死在宮中之人手裏,是不是和何洪劍有擺脫不了的幹系?朱迅子知道應該有不少,甚至對何洪劍身後的勢力有所忌憚,話說回來,他一直盯着布頭和鬼莊的案子,遲早會碰到月黑盟,哎,不是遲早的事,那天夜裏不是已經照面了麽?”
“銀雪對朱迅子挺看重的,要不要向他說出劉大民案子的真相?省去朱迅子和月黑盟的正面沖突。還是不了,給月黑盟一點麻煩,才能令他露出足夠多的馬腳。現在唯一期待的是大哥他們能搗毀那個山洞,然後來王都助我,慕容家的十幾個護衛雖不少,卻不能讓他們拼死拼活去。棘手啊!”
中午剛剛過去,劉峰帶着一名慕容家的藍衣衛來找陳傳九,跟他講了慕容嶽松和林詩語的傷勢恢複情況,又說明了慕容嶽松的吩咐,讓他和同行的孫叢即刻起聽從陳傳九的調遣。
朱迅子打算和陳傳九去見何洪劍,劉峰和孫叢多有不合适,于是,陳傳九讓他們暫且留在衛衙,朱迅子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命人喚來秦思方,叫劉孫二人下午待在秦思方身後候命,從旁幫襯幫襯。
何府,府門高大,莊嚴威武,确有一派大将軍之威風。
門口的四名佩刀護衛見到有裝飾簡單的馬車停下,居然連過來詢問一下身份也沒做,僅站在那裏,向台階下掃了一眼。
“怎的如此傲慢!”陳傳九有些不悅。
“一群狐假虎威地家夥而已,何必置氣?”朱迅子輕笑着,倒不以爲意。
“啊,朱将軍。”待見得朱迅子走出馬車,其中一個領頭的護衛大驚失色,手忙腳亂地跑下台階,躬身道:“朱将軍,小的失禮。傳聞您你喜歡簡樸,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這是誇獎嗎?絕對不是!陳傳九不禁搖搖頭,何洪劍可是把一群護衛都養肥了。
朱迅子眼睛深處閃過一道閃電,面上依舊平和,問道:“何将軍可在府上?”
護衛答道:“回朱将軍,我家老爺正在會客,請容小的進去彙報一聲。”
“放肆!我家将軍什麽身份,你竟然叫将軍在門外等候?”獅衛李應天猛地沖出一大步,瞪着比他矮了半個頭的護衛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