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雪層融化了。
一架精緻的馬車穩穩停在一棟紅瓦灰牆的大宅子前,大門之上懸“馬府”兩個大字。馬車夫利索的跳下車,把小闆凳放在地上,權當做一個台階,随即恭聲道:“雪公主,欣悅郡主,丞相府到了。”
大概早早的得到門房的彙報,馬正換上正裝,終于趕在雪公主走進大廳前,躬身相迎:“臣馬正見過公主,郡主。二位到訪真令寒舍蓬荜生輝,快,請進。”
三人依尊貴坐于廳中,雪公主柔聲道:“丞相,銀雪與九皇伯吵了一架。而且,在他眼裏,銀雪又固執又叛逆,進了你這裏的消息估計現在已送到他那邊,你難道不怕——”
“呵呵,有什麽好怕的。”馬正爽朗一笑,“明日大朝,臣還要當着衆官的面彈劾他。自從千多年前廢除了皇位傳子不傳兄的規矩,還沒有像九王爺這般,臣的建議該由大貝勒和十三王爺的兩位貝勒之中選出一位立爲太子。此提議已有數位文官支持。”
雪公主笑着搖頭:“馬丞相,你不該把這些朝中政事說給我一介女子聽。”
馬正捋了捋短短的胡須,笑言:“這又不是朝廷議事,臣不過是把即将要做的事情提前告訴公主而已。”說着,他眯起眼睛道:“古語有言,無事不登三寶殿,臣開門見山說了。如果傳言屬實,公主處境并不樂觀,除非十三王爺再行進城爲您說話,否則,您與何貴的婚事九成會定下來。那麽,公主前來臣府上,是爲這事還是其他?”
雪公主神情如常,盯着馬正說道:“馬丞相在父皇手下幾經起伏,這份洞察之力遠非銀雪可比。其實,銀雪此來兩者皆有。一者想看看丞相對銀雪的婚事作何想法,除了您,銀雪還會拜訪朱迅子将軍和幾位尚書,假如大部分重臣對親事抱着支持的态度,銀雪未嘗不會順從了。”
馬正捋胡須的手在空中滞了一下,思忖良久方開口說話:“公主倒是考慮的周全。臣想得比較簡單。公主乃先皇留在世上的唯一後人,您的婚事,臣以爲應該由你自己做主,當然,門當戶對的規矩不能改。其實,在臣心中,何貴是一個合格的選擇。”
孫銀雪輕輕一笑,那叫一個迷人呢!她道:“銀雪知道您的意思了。”
馬正呵呵了一聲,直截了當的問道:“但不知公主此行的第二件事爲何?臣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地方。”
金欣悅忍不住插嘴道:“馬丞相,第二件事比第一件更重要!”
孫銀雪輕蹙其眉:“欣悅,馬丞相德高望重,這哪是你一個後輩對長輩該有的态度?”
金欣悅起身,做了一個萬福:“馬丞相,欣悅一時着急,對不起。”
馬丞相笑容更加和藹:“欣悅郡主天真爛漫,當真是個好姑娘。”
金欣悅得此誇獎,竟臉蛋微紅。孫銀雪爽快說道:“馬丞相,該不會忘記上個月貴府護院借故外出,與人結伴刺殺幾位江湖青年俊傑的事吧?”
馬正的笑臉頓時消失,怒意若隐若現,重重歎了一口氣:“這是臣治家不善之過,竟讓曹一欄那等殺手潛入府中,還當上了前院護院隊長之一。公主,你說的第二件事便與此有關?”
孫銀雪點了點頭,沉聲道:“曹一欄是月黑盟殺手,這個事實已經不需銀雪多加贅述。當時,刑府查案的過程中,馬丞相府裏應該有過一次對護院、家仆的清查。銀雪有個不情之請,請丞相把那時的調查結果告訴銀雪。”
馬正疑惑不解,有些擔憂地問道:“公主要這個做什麽?”
有話說福靈心至。這一刻的孫銀雪就有這般感覺,莫名其妙地說出一句讓她自己也心驚的話:“昔年,父皇登基之時,在暗處靠了月黑盟的一些力量,如今月黑盟将手伸到了丞相您府上,還有城衛軍、大商賈周家、翠峰商會,所以,銀雪認爲有七八成的幾率在王都各大勢力中皆有月黑盟的人。再說最近,短短兩個月左右父皇、大皇兄、三皇弟、四皇弟莫名而亡,其中難說沒有月黑盟的影子,但是,這對誰最有好處,隻有九皇伯,他可以做王朝第一人了。馬丞相,您說,這一切會不會是九皇伯一手策劃?”
馬正和金欣悅一臉震撼,久久不語。
半響,馬正吞咽一口口水,小聲道:“公主,此話不可亂講,引起朝堂紛争是小,若弄得朝廷動蕩,可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孫銀雪臉色漸漸變得青白,怔怔道:“丞相,您隻當銀雪胡言亂語。”
過了一段時間,三人終于緩過勁來。
馬正一本正經的說:“公主,臣有一個疑問。”
孫銀雪心中立馬有了點喜悅的念頭,道:“丞相請問,銀雪知無不言。”
馬正繼續問道:“公主坦言,先帝之故,三位皇子之死,或皆有月黑盟的影子,不知可有證據?單憑嚴舒下毒?”
這時,金欣悅坦白道:“馬丞相,嚴家滅門一案您應該聽說過一二,當時,欣悅有位江湖朋友在嚴宅遇到了埋伏,對手出自惡名昭著的月黑盟。嚴家不過是一戶十分普通的百姓,爲何會慘遭滅門連宮中的嚴舒也幾乎同時死了,又爲何會有殺手現身嚴宅左右?如果嚴家背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另當别論了,我們當初查到嚴家在爲月黑盟辦事,隻是一家四門全死了,我們的線索也斷了。盡管沒有确切的證據,但這些現象這些疑問間接的告訴我們,嚴舒下毒有很大概率受命于月黑盟,否則焉有滅門之禍?”
馬正愣了愣,恍然道:“竟還有這等背景,看來臣與朱将軍交流地太少了。”
孫銀雪補充道:“馬丞相,有一言銀雪必須說出來。嚴舒也許并不是真正的兇手,我府上的一位大夫,也是欣悅的養父,他的醫術精湛,爲老四檢查的時候,發現泰正耳後有一個針孔狀的小洞,洞口隐隐發黑,金大夫斷定,有人進一步加重了泰正的情勢,緻使他中毒不治。那麽,嚴舒已死的當下,這位兇手是誰,與大皇兄之死是不是有關系?”
馬正神情變得嚴肅了些:“因此,公主有了月黑盟已滲透進入皇城的想法?”
孫銀雪默默點頭。
馬正臉色肅然地站起身,拱手道:“公主,郡主,随臣進内院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