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木門打開的聲音,李女珠一邊收拾床鋪,一邊恬靜地道:“回來啦。”随即傳入耳中的是一陣有些氣急敗壞的、又不算很沉重的砸門聲,她立即聽出了其中的異樣,停下手裏的活計,走到外間,看着面色不太好看的方純,扭起腰肢走過去,挽住一枝花的胳膊,嬌聲問道:“出事了?還隻是與誰賭氣?歐陽?孫泰威,還是何貴?”
方純仿佛吃了辣椒,氣呼呼地冷哼道:“今天沒那勁頭,免了。”大概感覺李女珠身子一僵,除了靠住手臂的那一團松軟依然暖和,好似一條盤起大蛇的右臂幾乎冷了三分,方純連忙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容,伸手在李女珠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柔聲道:“與孫泰威、何貴談得不錯,跟歐陽更已成了朋友,珠兒,我的煩心事來自别人。晚上回來的時候,遇到有人跟蹤我,足足追了他小半時辰,最後被他逃進生意到現在還火爆的大名酒樓才失去他的蹤迹。難得可以活動一二,卻讓他跑了,真他娘憋屈。”
李女珠微揚起頭,輕柔地沖方純的耳邊吐了一口氣,悄聲道:“陳傳九一死,盟裏對你好像冷淡了許多?”
方純右手一拉,将外号水蛇的殺手攬入懷中,左手相當不安分地紮進李女珠的領口,握住一枚柔軟半球,揉捏起來。耳邊立時響起李女珠蕩人心魄的嬌吟聲,方純卻沒有一點進一步的舉動,緩聲說着:“邪笑爲我透露了一點點,說是盟主有重大計劃要進行,不宜鬧出不該有的風波,讓陳傳九引起的風波先行安定,再分派相關的任務。”
李女珠擡頭看着他,吃驚的問:“重大計劃?是什麽?”
方純搖頭:“不清楚。看邪笑神色,他應該知道一些,他不說,我也不好追問,畢竟論地位論實力,我不及他。不過,我在聽邪笑提起重大計劃的時候,心裏閃過一陣不太好的感覺,如果計劃一旦進行,會發生很多可怕的變故。所以——”
李女珠愣了愣:“所以?”
方純凝重道:“你要做好打惡仗的準備。說真心話,對你也好,對李琪也罷,我沒有真心喜歡你們,哪怕一點,但做了我方純的女人,我會竭力保護她。李琪不知所蹤,我無法顧及到,而你,我不想你出事。”
李女珠潇灑的笑了笑,道:“瞧你說的,好像江湖浩劫要來了一樣。”
方純臉色正經地說:“從今天起,我教你幾手煉蛇劍法的劍招,你的外号叫水蛇,也算有趣。等計劃成功,身爲殺神的我也該擁有自己的勢力,那時,你就是我的副手,一起把江湖攪得亂七八糟,如何?”
李女珠默默點頭。
夜濃如墨,寒風如刀,早前的一場小雪多半是急先鋒,更大的陣仗還在後頭。
一身破敗打扮的陳傳九趴在豐萃酒樓一樓的一處檐角,沉浸在刺骨的冷風裏,屏息靜氣,生怕長長的哈一口氣就會驚動裏面呼吸悠長的其中三人。
漫長的一席酒宴終于結束,豐萃酒樓之内的客人已是不多。
“你們幾個先走,我和老劉等一會兒再離開。”卓尚對這次飯桌上的談話非常滿意,尤其是蔣明優這個既有點頭腦又豪爽的中年漢子。
三人紛紛告辭下了樓,卓尚和管家老劉默默坐了半盞茶功夫,才慢悠悠走掉。
确定屋内無人,陳傳九才敢稍微活動一下手腳,翻身落地,運轉丹田内少了兩成的内力驅走全身寒意。然後,他以與他一身裝扮極不相符的身手矯健而飛快的來到酒樓大門附近 的一片陰影裏,憑着那點高度鎖定的某一人的離開路線,陳傳九緊貼牆根追了上去。
不醉酒莊後院,小屋還亮着黯淡的燈火,曹顯山坐于小桌旁,手持一杆細毫,在一張泛黃的舊紙張上寫寫畫畫。驟然間,曹顯山持筆的手停滞不動,接着輕輕将其擱下,寬闊的身軀靈巧的閃到了陰暗處。
咚咚咚——敲的不是門,而是門框!曹顯山頓時放松警惕,大步走到門前,伸手打開,隻見陳傳九站于門外咧嘴對他笑了笑。
側身讓陳傳九進屋,曹顯山關好門的同時,歎息一聲:“哎,聽楊明多此一舉的告訴你孫泰昌那小子死了,我就知道你按耐不住。傳九,是不是該給老夫透個底,你與孫銀雪到底什麽關系?與紅羽又怎麽回事?把雲劍山莊大小姐安置于何處?”
陳傳九端起曹顯山在用的茶杯,将剩下的一半熱茶一口喝下,咂咂嘴道:“曹老,你肯定想要知道?”
曹顯山盯着他不語。
陳傳九苦笑道:“嗯——對林詩語早先并未認識到自己對她的心意,後來與洪羽認識了,與她一塊兒從天洪城到濱海城,再回到天洪城,經曆了很多。之後,我與她自然而然地互相有了好感,也就在那時,我才意識到,對林詩語并不是兄妹之情那麽簡單。公主那邊——曹老,可别說給其他人聽,包括任何人——她是我第一個女人,這麽說,你明白吧?”
曹顯山不禁一愣,再是哈哈大笑,沖陳傳九伸了伸大拇指。
“好了,這些事放到一邊。咦?”陳傳九看到桌上的那張紙,立即拿到手裏,看了又看,就是看不懂圓圈、叉、蚯蚓一樣的線條有什麽用途,“曹老,這是什麽?”
曹顯山指了指當中間的一個圓圈道:“卓尚是月黑盟的人。”
陳傳九點頭:“我知道,聽田穩說了。”
曹顯山再指着圍在圓圈旁邊的幾個叉說:“這幾個代表周家、翠峰商會、城衛軍、丞相府,而那些線條意味着他們有聯系。”
陳傳九有所明悟:“您想說,翠峰商會和周家還有人與卓尚關系密切?那城衛軍和丞相府呢?”
曹顯山歎道:“那就不清楚。翠峰商會和周家也隻一共查到三人,都是可疑身份而已。老夫決定甯可錯殺也要做點試探,翠峰商會的二人數天之内會押镖回城,我已派人去劫下。”
陳傳九想了想,笑道:“隻要不發生在王都,隻要不被抓到證據,此事可爲,但晚輩以爲一次兩次可以,多了就不好了。對了,曹老,我有一事要跟你說。”
看着曹顯山興緻勃勃的模樣,陳傳九知道這個老人動了真怒,于是把跟蹤卓尚去了豐萃酒樓以及隐約聽到的一點隐秘還有三大援手之一的住處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最後說道:“曹老,如果能秘密将那人擒獲,并送出城,或許能問出具體的事宜。”
“空幽五獸——”曹顯山看向房門,神情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