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臉色近乎蒼白的卓飛燕,又看了看卓雲曦愈顯陰沉的面孔,陳傳九臉色依舊平靜。
當着她的面,指責卓飛燕的不是,甚至發出威脅之語,卓雲曦怎麽會不生氣?不過,就在卓雲曦要發話的那一刻,陳傳九又開口了。
“卓島主,我沒有不給您面子的意思,您可以仔細想想我的話,也是讓卓姑娘更深入更全面的去思索相關的問題。有古言說旁觀者清,這話用在我身上不算貼切,但對卓姑娘的情況,我倒可以看清一二。或許,因爲悲傷悲痛的緣故,卓姑娘不願意往某些方向去思考而已,假若一直沒人提及的話,有些想法隻會永遠藏在心裏不見天日,到了幹擾身邊人對諸多狀況的錯誤預判那個時候,也許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失,而這,将會是你我所有人都不願意看見的。換做一句話,該面對的及時面對。”
卓雲曦陰沉的神采慢慢的減去數分,低沉的道:“我記得我說過,不會讓燕兒再去接觸月黑盟的一切!”
陳傳九肅然道:“可是!您不可能時時刻刻留在她的身邊,唐兄或者可以,但面對心愛之人的執拗,他也可能會選擇站在卓姑娘一邊,支持她。正如您說的,卓姑娘當前要關心的隻是卓尚的仇,過去存在她生活裏的月黑盟不該出現在關心的行列當中,不是嗎?因此,隻有她端正自己的認識,才會約束好自己。其實,我不怕卓姑娘洩露風聲,可是,卓尚被害的局面下,我們,包括我自己,貴派的楊秀龍楊兄,沖淩劍派的柳俊斐,慕容六爺等人,已經絕對會面臨月黑盟的報複,如果卓姑娘再通風報信一番——當然我相信她是無心之爲——事實會變得雪上加霜,嘿嘿,隻怕——這場戰鬥結束時,能活着的連一個也不會有。”
“陳傳九,你不就是要我答應在月黑盟的應對上獨善其身嗎?好,我答應你!不過,”卓飛燕臉色如雪眼神異常堅定的說道,“我也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陳傳九知道卓飛燕不是被自己激怒而做出這個決定的,而是發自真心,即想清楚了其中的關鍵,他颔首道:“好,我先答應你便是。反正不會是叫我當場或在未來某個時刻自刎。”
卓飛燕怔了怔,馬上正色道:“找到害死我爺爺的兇手,你們不準輕舉妄動,必須通知、通知姑婆和我,讓我們參與。”
陳傳九似有預料,應承道:“我已經答應過了,慕容六爺,慕容兄,你看呢?”
有關這方面的追查,主要還是需要慕容家的力量去執行,沒有這兩位的點頭,他這個承諾做的有些蒼白無力了些。當然,陳傳九一人去查,亦非不可,無非花的時間長一些,更不能兼顧自己想去做的事情。
慕容行山同樣不做任何猶豫,爽快答應:“此是應當,殺親之仇,不可不報。卓姑娘,還是望你牢記今天說過的話,我在明,敵在暗,若加上你的無心之失,我們的損失确實像陳傳九說的,全軍覆沒。”
卓飛燕亦知道自己的身份很特殊,想到了陳傳九身邊的一個女孩子,聽唐如建講過一些,可又想到,那人隻是碧竹身邊的殺手,在王都可謂人生地不熟,而自己卻是留駐王都的月黑盟高層的親人,與諸多盟中人士相識。轉瞬間,她想了很多,而舉止并非靜止不動,點頭答應道:“請你們安心,我會一直待在姑婆身邊的。”
陳傳九目光一折,擡頭看向楊秀龍:“楊兄,來了這麽久,你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楊秀龍低頭看了看卓雲曦的臉色,沒瞧出什麽不妥,開口答道:“陳兄,你們一句接一句的說話,小弟沒機會插嘴啊。”
慕容嶽松鄭重地問道:“楊兄,你對風清街的事如何看待?”
多一個人開動腦筋,得到的想法就會越多,對整體的把握就越完善。
楊秀龍沉吟一番:“大緻所想與你們相差不大。另外,我覺得,是不是現在就采取一些防禦的措施?六爺,譬如貴山莊,相較其餘大多數人,貴山莊産業多人多,最容易成爲月黑盟的目标。柳俊斐之前遭遇空幽五獸的刺殺,也許……這是明面上給我們看的,實際上,或采取了對貴山莊産業的滲透。這些天,與卓師叔見識了不少,懂了些做生意的微薄門道,月黑盟大可借此制造混亂,伺機奪取貴山莊産業的主導權,以緻貴山莊多年心血化爲一旦。”
末了,他補充道:“前幾天來的一點靈感,今天見到陳兄才想通其中的關鍵。”
慕容行山的神色千變萬化,時而陰沉,時而沉重,時而憤怒,最後歸于難看的青色,回首對慕容嶽松道:“松兒,你立刻去見各處産業的掌櫃,對近期的雇傭記錄和非常規錄用的人員進行篩選和整理,明天上午交給我。”
成親前的慕容嶽松基本不參與山莊生意,成親後,才開始慢慢學習,時間不長,但清楚王都這些産業來之不易,非常嚴肅的答應了一聲。
“速速去吧。”慕容行山揮了揮手。
待慕容嶽松離開會客廳,朱迅子也見三夥人議定必要的協議,立時朗聲說道:“既然咱們說好了這些或許會影響未來計劃的必要的事項,是不是該簡單說一說這本冊子?”
關于本子的事,卓雲曦婆孫不會參與其中,那麽楊秀龍和唐如建同樣不好說點什麽。二人中,楊秀龍更爲特殊些,他可以不發表意見,卻能直接參與行動。
慕容行山看向陳傳九,他的臉色恢複了常态,眼神之中仍有六七分的憂慮,說道:“陳傳九,先聽聽你的想法?”
陳傳九早就有了一陣思考,在慕容行山話音落下的刹那,他說道:“先說說這本冊子本身,記錄的都是些近年有名文人的詩詞歌賦,遠到三十年前大文豪蘇展立的《望鄉樓》,近到新晉狀元劉禮藻的《江歎》,共計十七篇文。說來慚愧,我隻識字,要解文意,估計還得入學堂苦學一段時日,所以,并不能解讀到這些詩詞中的意境。朱将軍,您可識得這是誰的字迹?”
朱迅子帶着些許不解,答道:“如我未認錯,當是卓尚的筆迹,是他謄錄的詩詞吧。”
陳傳九的視線沒有朝卓飛燕那邊偏上半分,這點小動作那是瞞不過廳中諸人的,而就此一點,他向其他人證明,既然卓飛燕答應遠離此次商讨,那麽從她那裏去試着探索本子的秘密便有些不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