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香敬拜諸事完畢,劉疆把範盈四人請進了偏院的一處會客廳休息,并親自作陪,還把廳外的護衛撤掉了。
“劉管家,我們貿然前來的目的,你也清楚,可有兇手的線索?”範盈給了周煌一個眼色,意思是,讓他出面交涉,你不要多說什麽。
劉疆默默搖頭:“我托人從城衛軍那邊抄了份老爺和蔣老大的驗屍報告,待會兒,你們走的時候交給你們。我老了,對江湖上的事情不甚清楚,也許你們能看出些端倪。”
範盈問道:“卓先生去尋我老大,所謂何事?”
劉疆又是搖頭:“當真不知。大概是有事要詳細交代吧,應該不會有什麽其他的任務要你們去執行。你也知道,柳俊斐他們幾個,不僅師出名門,個人實力極強,一些必要的訊息總歸還是需要給你們講清楚。”
範盈按住周煌的肩膀,叫他克制住自己,盯緊劉疆再問:“那麽卓先生去尋我家老大之事,府裏有幾人知曉?”
劉疆皺眉說道:“範三俠的意思——府裏有出賣老爺的小人?這斷斷不可能,府裏諸人皆乃老爺與我調查并考驗過的,絕對可信!周二俠,你勿着急,老夫的話絕無虛假。實不相瞞,我們早有所覺,府外有人監視。一切行動都會小心謹慎,甚至擺出些手段迷惑對方。可是,難說對方沒有查探經驗極豐之人,看出一些與衆不同,繼而得到一些于我們不利的訊息。不過,請兩位放心,老夫定會對府裏衆人進行清查,以證諸人青白,也給你們一個交代。”
“劉管家。”範盈挪了挪身子,稍向前探出,說道:“盟主對我們有恩,與卓先生的數次見面,一直很愉快,我們也非常敬重卓先生。昨夜,卓先生與老大一同遇害,這絕不是我們想看到的,但既然出現了,我和幾個兄弟不想放過每一個可能。所以,請見諒在下剛才的态度。”
劉疆哀歎一聲,說道:“老夫可以理解範三俠和周二俠的心情,隻是老爺出面與蔣大俠會面,除了老夫,府裏知情的不出五人,還有大護院和幾位護衛隊長。這些人都是老爺和老夫信任之人,絕無可能背叛!”
周煌嗡聲道:“劉老頭,你這是在推脫麽?”
劉疆臉色迅速漲紅,低沉而快速地說道:“周二俠那裏的話!我家老爺也死了,你覺着我不比你們傷心悲痛?!你與蔣大俠相交數年十數年,我與卓老爺的交情已有二三十年之久!突然有一天,他毫無預料的、莫名其妙的死了,不能再在一起說話了,我不傷心!我怎麽會不傷心!這個大一座府邸要管,這麽大的一股勢力要掌管,我可以胡來嗎?可以放手施爲麽?别忘了我們背後的身份!這不是卓府的私仇!”
“二哥,劉管家與我們的心情是一樣的,不要這麽沒禮貌!”範盈沖周煌搖了搖頭,并和聲說道,“劉管家,二哥心直口快些而已,并無質疑的意思,還望不要往心裏去。我們逗留的時間也不短了,貴府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我們也就不繼續打擾了,劉管家,我們兄弟先行告辭。”
劉疆重重地呼吸數口氣,臉色基本恢複常态,甚至呈現淡淡的蒼白,大概回憶起了與卓尚的往昔,以及如今卻與對方天人永隔這個事實。他的聲音也因此沙啞了些許:“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留二位吃晚飯了。”
離開卓府,周煌和範盈在城裏繞了一個大圈,回到了範盈的住處。
偌大的房間裏,隻有他們兩人,面對面的坐着,沒有說話聲,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過去半晌,範盈終于說話了:“二哥,怎麽看老大的傷?”
周煌拍了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壺茶杯離桌面半寸之高,恨道:“這些混蛋,老大周身大大小小七處要緊傷勢,一處窄而深,兩處鈍器重物砸中的模樣,四處劍傷,說明至少有三名敵人。再看卓尚,額頭被削,切口整平,但憑我們對他實力的掌握,要這麽傷他,除非有殺神的實力,此傷刀劍傷皆可能,在描述上卻與先前三人略有不同,應該不在三人之列。這麽說來,有四名敵人!”
範盈頗爲贊同,說道:“二哥分析的有理。對老大的身手,你我非常了解,還有與其相若不多的卓先生,外加其餘數人,這樣的陣勢,就算我們兄弟其餘四人聯手,能幹掉幾人?”
周煌想了想,沉着臉答道:“生死戰的話,最後被大哥和卓先生所殺,但他們也讨不到好就是了!”
範盈沒有反駁這個說法,繼續說道:“那麽同樣是四人,他們卻殺了老大和卓先生等兩倍于他們的人,他們絕不是簡單的人,不是嗎?”
周煌蹙眉不解:“老三,不管是名門大派,還是綠林道,身手比我們兄弟還好的,多得用手指腳趾都數不清。我們已消失江湖數年,照說,不該是我們的仇人所爲,莫非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之理。”
範盈晃了晃頭:“可是不好說。且不管出于什麽樣的理由而發生這樣的戰鬥,從傷口的特征大約可以判斷出一點蛛絲馬迹。”
周煌盯着範盈的眼睛,咬牙說道:“二哥想到了誰,老子馬上去宰了他,爲老大報仇……還有卓先生。”
範盈有條不紊的說道:“首先,可以排除名門大派尋我們或卓先生晦氣的可能,哪怕是陳傳九他們——從劉疆的話裏,我猜停留在卓府外的人八成是陳傳九那邊的人,盯了好些日子,一直沒有動手,不會突然就因爲卓先生和老大會面而動殺手。”
周煌默默颔首。
範盈又道:“那麽,兇手乃與我們是同道中人。如此順藤摸瓜想下去,再看老大他們的傷口,你想到了哪些人?”
周煌指着兩人之間擱放桌面的那疊紙,說道:“老大身上那處窄而深的傷口,應該是暗器,是刀型,還是劍型,或者其他,沒見到傷口不好說。同爲綠林人物,擁有高超暗器手法,功力深厚,滿足以上三個條件的以飛蝗将軍高飛爲首,獨眼蛇曹勁次之,之後是千手魔林七崖、無影針于墨。如果算上赤玫,那就是五人,可惜她死了。”
“再說兩處鈍器傷,應是棍棒所爲,隻是傷得很輕,或許是受他們牽制才會這樣。此類高手更是多了,不好說,不好說。”
“最後一人,定是與大哥正面交手之人,實力與大哥相當,甚至稍勝一籌!傷口狹長而稍顯纖細,是劍!可是,傷口比尋常劍傷深,那不是一般的劍。這麽一來,人選頓時減了大半。”
範盈接着道:“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