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爲什麽不等他


其他過去……

七七完全聽不懂楚江南在說些什麽,但不管懂不懂,自己的十指已經随着他在琴弦上跳動了起來。

他甚至沒有觸碰她的指尖,隻是在他十指跳動的時候,自己的十指不知爲何也跟随他一起跳躍,就如同有魔力一般。

兩個人一起彈天涯,這種感覺異常熟悉,她過去是不是也與他一起彈過?

但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些,因爲她的心思很快便陷入到這首分明極其普通,可卻一瞬間将她一顆心糾結起來的曲子裏頭。

慢慢地,眼前似乎呈現了一片蒼茫的霧色,一身戎裝的女子策馬前行,身後,白衣男子站在那裏,兩眼無神,隻呆呆看着她離去的方向。

他想追過去,她卻早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她感受到男子的無奈和絕望,隻是看不清他的臉,心随意動,下意識往前邁去,走得越近,越能感受到男子的悲怆和痛苦。

再走近些,她忽然睜大了眼眸,看清了獨自站在風中的那個白衣男兒。

分明就是他,就是這個今夜才相識卻已經知道他是自己師兄的男子,楚江南。

可她又忽然覺得眼前的楚江南與她今夜所見的有那麽點不一樣,但具體是哪裏不一樣,她說不出來。

“化雨……”白衣男子默默念着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看着馬上女子離去的方向,眼底的光亮逐漸在消失。

化雨……

爲何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證明自己?他從來都沒有對不起你,從來都沒有。

七七心裏微微揪痛了幾分,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竟像是與男子感同身受那般,竟也像他那樣絕望了起來。

她想要過去,告訴白衣男子隻要活着還有希望,隻要大家都活着。

可她才剛往前走了兩步,眼前所有的景象便在瞬間消失了。

琴聲依舊,飄飄揚揚的,充斥在耳邊,那一片蒼茫的霧色慢慢退去,七七覺得自己像是漂浮了起來,不知不覺漂到了半空中。

厮殺的聲音和打鬥聲傳來,她揉了揉眼眸,往下一眼,才看清下頭的一片戰亂。

無數的戰士倒在血泊中,又有無數戰士從血泊裏爬起來,繼續揮舞着大刀,繼續奮戰。

戰亂之中,一抹飒爽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隻是遲疑了片刻,便下意識往那一方靠去。

馬背上的女子一身銀白盔甲,長劍在她手中劃開一道道銀光,無數的敵軍血濺在她的劍影之下。

可七七再定睛一看,頓時不自覺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女子……那女子竟是身懷六甲的,依她的體型來看,此時與她臨盤的日子怕是已經不遠。

也不知道是她烏鴉嘴還是事有這麽巧合,隻見女子忽然眉心緊皺,牽着缰繩的手放開,下意識往自己腹部捂去。

身旁的副将策馬過來,急道:“将軍,你……你是不是……”

女将軍咬着唇,點了點頭,再一揮手将逼近的敵軍揮退之後,她側頭看着副将,啞聲道:“我……恐怕要生了。”

七七心頭一震,看着還有無數的敵軍向這一方湧來,心尖兒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想下去,想助那女子把敵軍逼退,可是,她無能爲力,身子輕飄飄地飄在半空裏,連走一步都困難,更别說要助她退敵。

“不成,我真的要生了!”将軍用力咬着唇,額上臉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滑落,手裏的長劍雖然握得緊緊的,可卻完全揮不出去。

副将吓得徹底變了臉,一刀逼退逼近的敵軍後,立即道:“将軍,後山有個山洞,屬下護你過去,先到山洞……先到山洞避一避再說。”

将軍完全沒有遲疑,立即調轉馬頭便往後山的方向而去,身後,副将緊緊追随。

他們的兄弟齊步向前,等将軍離開之後,便用自己血肉之軀爲她擋路,留在後方繼續與敵軍奮戰。

一場戰役如此浩瀚,從這裏往遠處看,人潮洶湧,連綿數裏,這是一場硬戰呀!

馬背上的将軍爲何到臨盤的日子還要出征應敵?七七不懂,隻是看着她的身影,心裏便爲她憐惜了起來。

她用盡了所有力氣向她們追去,可她們走得太快,她根本追不上。

也不知道費力追了多久,好不容易追到了後山那一帶,來到山洞前,已經是一個多時辰的事情。

還沒進去便聽到裏頭洪亮的孩兒聲音響起,她眉眼一亮,心情頓時大好,再費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在虛無的半空中走進了這個山洞。

孩子出生了,他終于安然出生了!分明是值得讓人開心的事情,可當她進入山洞、看清眼前這一切之後,一顆心猛地沉了下去。

将軍生完孩兒後大出血,如今地上一灘猩紅的血,孩子在副将的懷裏抱着,她倒在那裏,半閉雲眸,正在不斷喘氣。

副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急道:“将軍……将軍随屬下走吧,屬下帶你回去……屬下帶你去見他!”

“兄弟們還在浴血奮戰……”将軍終于睜開了眼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動,笑得虛弱:“我不能走,我要和兄弟們在一起,你……爲我做一件事,最後一件事。”

“不!将軍,屬下辦不到,屬下不能!”似乎不用将軍說什麽,副将已知道她要她做什麽,她咬着牙沉着臉,焦急地拒絕。

将軍卻吃力地撐起自己的身子,才剛生完,可她居然撐着站了起來,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彎身把地上那套盔甲撿起來,往身上套去。

“将軍,屬下求你了,将軍,你不能……你不能去,你若去了,定會……”副将哀聲求道。

将軍卻主意已定:“我不能走,我要與兄弟們共存亡,我一定要爲夢家奪下這個江山,我要……親手除去那個女人!”

七七心裏揪得一陣比一陣慌,一陣比一陣痛,就這樣看着身下還在溢血的将軍執起她的長劍,舉步向洞外走去。

一個剛生完孩子的女子,一個剛當上母親的女人,她連多看孩子一眼的時間都不能有,便要趕赴前線!

走出山洞上了馬之後,将軍才忍不住回頭,依依不舍地看了山洞口副将懷裏的孩兒一眼。

那一眼飽藏了多少無奈,隐藏了多少旁人看不到的絕望?

這一戰哪怕赢了,她也活不成了。

最終她握緊長劍,一夾馬腹,策着馬兒匆匆往大軍趕去,身後,隻留下一陣漫天的塵埃。

不要去,不能去,去了你就一定會死的,你會活不成的!

七七想要追過去,可她兩條腿似有千斤重那般,漂浮在半空,根本追不上半步。

不要去,将軍,不能去,你不能去呀!

可是,那銀白盔甲的将軍已經絕塵而去了。

不遠處,呐喊聲和厮殺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七七鼻子一酸,眼角的淚忍不住滑落下來,心頭忍不住一陣劇痛。

看着女子離去,就仿佛眼睜睜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往鬼門關踏去那般。

不,這一份心痛不是她的,是那個男子,那是屬于楚江南的……

她有點搞不清楚了,這份心痛究竟是誰的?

揉了揉眼眸,把眼角的淚拭去,還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可眼前卻已經又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那一片蒼茫的霧色散去之後,四周的景緻再一次變了。

她看到那名副将,她一身塵埃,懷裏還抱着一個剛出生沒幾日的孩兒,如今正大步往湖邊的白衣男子走去。

七七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隻是看到副将雙手把孩兒交給白衣男子,之後回到馬邊一夾馬腹,也絕塵而去了。

留下來那名白衣男子抱着孩兒,一動不動站在那裏,風吹過,将他一頭青絲和一身白色的衣袍揚起,畫面如此美,卻美得叫人心碎。

七七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背後,想要喚他一聲,卻又不忍打破了這一刻的安甯,過來之後才看清,男子兩腳之間,竟捆着一條千年寒鐵所鑄的鐵鏈。

這一幕如此沉重,如同鐵鏈子重重砸在她心間那般。

白衣勝雪,但被禁锢在這條鐵鏈之下,他走不了,他現在,真的走不了……

男子一直站在湖邊,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懷裏的孩兒醒過來,哭鬧起來,他才猛地回神。

長指在孩子鼻梁上滑過,一點涼涼的淚從他臉龐滑下,滴落在孩子的衣裳上。

化雨,爲什麽不等他?爲什麽一定要去赴這一戰?再過幾日他就可以離開這裏,放下這一切來找你,爲什麽不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自古忠義兩難存,他肩上所背負的從不敢向她坦白,而那個曾是如此天真浪漫的女子,如今,真的隕落在這片塵埃之中了麽?

隻差數日了,隻差數日,他就可以向她坦白,他們便能永遠在一起,爲什麽?爲什麽不等他?

晶瑩的淚再一次滑落,落在孩子的衣裳上,轉眼不見了影蹤。

七七終于走到他跟前,可卻看不清他的臉,隻見他埋首在孩兒衣裳上,幾不可聞的痛苦聲慢慢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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