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脆響幽幽回蕩。
兩人互不示弱的對斬之下,四周空氣一陣亂流,氣壓将兩人的身軀緊緊包裹,形成兩道弧形的半實質姓切面。羅納德的後背衣服,瞬間因爲充氣而變得鼓脹漲的。也激得安東尼身上的披風随着氣流鼓動起來,迎風嘩啦啦的獵獵作響。
時間也恰恰在這個時候凍結,将兩個人的身形緊緊束縛。
下一瞬間,兩人同時掙開來自時間的靜止束縛,随後以流暢無比的動作展開激烈的攻防戰。金屬表面泛出的冷峻光芒,頓時将戰場中心的兩人包裹!冰劍與審判之刃因相互咬合而激出的火星,四下濺射,亮得刺眼!
觀戰的衆人屏住呼吸,各自爲自己的同伴默默祈福着。
時間好像凝滞一般,流逝得極爲緩慢。就連遮天的雨線,也頓在半空中遲遲不肯下落。
一分鍾?兩分鍾?抑或是三分鍾?
淅淅瀝瀝的雨線,被斬得四散飛濺!
忽然!
那片銀光突然滅去!
兩人在同一時間跳出交鋒的距離,在相隔兩米遠的地方各自站定。
羅納德已渾身是血,即使是改造成堕落天使的軀體後所帶來的快速回複能力,也不能阻止身體上蔓延着的陣陣痛楚。他的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外翻的血肉令他衣服沾滿血漬,連帶着他的模樣變得十分駭人。
這點小傷算什麽!
他毫不在意,隻是扭了扭脖子,便冷冷注視着對手。
在他的眼底,那個叫安東尼的大騎士身上也好不到哪裏去,也是滿滿一身傷口。精鋼魔紋铠已經爛得不能再爛,被他的斬擊弄得完全不再具備附加的法術效果了。
一陣寒風吹來,讓面色蒼白,滿頭熱汗的羅納德感覺有些體力透支,禁不住變得搖搖欲墜。
但下一瞬,這副似乎風吹就倒的軀體就站直身軀!羅納德那水藍色瞳孔中忽然爆出冷冽殺意,依舊屹立在原地!帶着滿身的血口,冷眼看着對手!
“啊哈哈哈!”安東尼狂笑着,不管不顧羅納德眼中的殺氣,開始褪下那副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的魔紋铠。
“咳咳!”劇烈的笑聲牽引着安東尼的傷口,他卻毫不在意,開始低頭解開自己铠甲連接處的内嵌皮帶。
“真好!看來我沒來錯!”
當!
随着内嵌皮帶的解開,安東尼身上的肩铠和胸铠完全脫落!
“我猜,你還未盡全力吧,黑暗生物!”
時間會消磨去勇者的鋒銳,一直待在教廷内無所事事的安東尼,很滿意能遇到值得全力一戰的對手。他嘴角露出殘酷的微笑:“我要逼出你刻意隐藏在身體内的黑暗原形,用聖光焦灼你,用聖光淨化你!我要讓大夥看看,黑暗生物該有的凄慘下場!我要讓你的同伴知道,違抗神所帶來的後果!”
你的真身究竟是什麽?
安東尼帶着愉悅的表情,等待着最後的答案。
隻有戰鬥才能揭露一切真實,究竟誰在虛張聲勢,又抑或是誰在那深藏不露,一切答案都會在戰鬥中得到釋疑。戰鬥了多年的他此刻并不着急,他知道對手也不會急着偷襲,他隻是殘冷的微笑着,左手高舉于頂。
乳白光暈從他體内往外噴湧而出,形成一道光膜,光膜猛然擴散爆發,變成晶瑩的光點。
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在聖療術的滋潤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凝結、脫痂,重新變成光潔的皮膚。
安東尼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對羅納德來說隻是無數戰鬥中見識到的其中一種罷了,他并沒有被那種眼神吓倒。不過,羅納德卻瞥見,安東尼那棕紅色的後背上,滿是密密麻麻的血點?
他眼神驟然收縮,整個人一下子就緊繃起來。羅納德抿着嘴唇,依舊沉默着,也開始暗暗凝聚身上的魔力。
冷風滑過,微微擺動他的衣角。
“父親大人!”
聽到腦海意識中伊蕾爾的關切,羅納德想也不想,就命令她封住意識。
讓我幻身的話,會付出你想象不到的代價的。
心中這麽想着,羅納德神情變得嚴肅而又認真。他緩緩移開雙腿拉成弓步,手指順着冰劍的鋒刃緩緩滑出,一直延伸到劍尖之上。而随着弓步逐漸下沉而引出的極限的右腿下壓,令他具備瞬間加速的能力。
牙突!
在敵人忙着恢複體力的時候,準備許久的羅納德先發制人,身子化成利箭在雨幕中閃出一道黑影,帶出一道迅疾風聲!那矯健的身影穿破雨線的束縛,就好像利箭一般,射向對面的狂妄騎士。
眼看突刺即将命中,但羅納德卻驚訝的發現,對手突然不見了蹤影?
下一瞬,後背傳來的寒意,令羅納德及時做出了閃避動作。在側身交錯的刹那,他猛地一個肩撞,但卻發現對手已經後躍跳開。
羅納德立即擡起左腿,試圖踢向對手的膝蓋,卻被安東尼的劍勢所阻。随即安東尼泛着銀光的劍刃上掠,想要把握住羅納德收腿那一瞬間的戰機。
不過,羅納德突然一個翻滾,險險避開劍刃的軌迹,同時翻到安東尼的身後。在身體貼地的那一刹,他猛然穩住身形,單手削出一道半月。
安東尼隻是輕輕一跳。
等到羅納德站起來的時刻,他終于發現了之前感覺異常的緣由。
閃現?
他腦海中倏然想起這個法術的名稱,氣氛一瞬間就變得劍拔弩張。
觀戰的維多利亞,終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擔憂。
你已經盡力了,羅納德!
看到敵方那個狀态,她害怕在拖延下去羅納德的處境就變得不堪設想。于是,維多利亞毅然拿起龍笛,開始吹奏起來。
低鳴的嗚嗚聲響起,維多利亞似乎感覺到了紅龍的回應。
砰!
幾乎是震天的巨響,讓維多利亞趕緊放下手中龍笛,轉而全神貫注的觀看着城下的激烈戰鬥。她赫然發現,在那激烈的對戰中,兩人所處的土地已經被踩踏出一道明顯的圓坑!
“真,真的嗎?”身爲魔法騎士的布魯斯伸手指着羅納德那邊,忍不住低呼起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見的殘酷事實,甚至有種想要揉揉眼睛看個清楚的沖動。
“那,那是閃現術?”
令布魯斯如此失态的原因是,那個教會騎士安東尼正在快速的利用不斷的閃現,将羅納德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在那左支右绌,艱難抵擋。
羅納德揮出無數湛藍軌迹,在身邊組成一張大網,試圖嚴密封鎖住對手的行動。但安東尼憑借着閃現術的優勢,靈活地穿插其中,一旦發現大網的漏洞,他便立即下手緻予狠辣一擊。
在這樣的狀況下,防守的一方反倒成了耗費體力更多的人。
羅納德的額頭重新滲出細密的汗水,漆黑的發端也因滿臉的油膩變得黏連成片。他的眼神中閃着堅定而執着的戰意,他沒有放棄,他等待敵人魔力的耗盡。
不過,羅納德發現,安東尼的魔力似乎永無止境一般。每每他揮起手中冰劍,随着帶出的湛藍軌迹唯一揚起的,隻有戰場上黑色的飛泥,卻不帶一絲血迹。
噗!
羅納德一不小心,被安東尼所激出沖斬的巨大慣姓帶落在地,地上頓時被他的身軀帶得響起一片嘩啦之聲。咳咳,他嘴角溢出幾絲鮮紅,忍不住又是一聲低咳。羅納德感覺後背又辣又痛,他眼角餘光掃了眼,發現自己居然滑出一道三米多長的拖痕。
下一瞬,羅納德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腳尖一點奮力躍起,避開來自敵人的下斬。
法師目不轉睛地盯着戰場,他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
羅,你可别出事啊!
他的視線内,已經褪去胸甲和肩甲的安東尼,正掄着審判之刃,肆無忌憚地釋放着閃現術來進攻!
閃現術是個二階空間系法術,能自主傳送半徑百米内的距離,一般閃現法術的釋放間隔大概是十秒左右。依靠魔法系别的專精和法術的使用熟練程度不同,間隔會有小小誤差,但不會超過五秒。
法師默數過了,那個安東尼,居然每次都在六秒左右就釋放出閃現術!比他自己八秒的時間間隔,還要快上兩秒!
這,這是怎麽練到的!?
克裏斯丁自問年齡和那個騎士差不多。
但年齡不是重點,重要的是那個家夥是教會騎士,自己是法師來着!
“看,羅納德他!”
拉爾多的驚呼,把法師的思緒拉回現實。
城下的羅納德,一掃之前被安東尼配合閃現術實施的快速打擊所造成的頹勢,身上開始泛出森森黑氣!他那水藍色的眼睛如同深水沉潭,似乎要将周圍的一切全都收進瞳孔之中。
發現對手要被自己逼迫出黑暗生物的本體之後,安東尼陰沉的勾起嘴角,手上利刃揮動的更爲迅疾!
在彼此進入交鋒距離的瞬間,安東尼的眼神瞬間發光,就好象是獵食的雄獅一般。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勢從他的審判之刃上呼嘯而出,巨響貫徹人們的耳畔,鋒刃翻卷起無數飛泥。而與此同時,羅納德也亮出了自己的絕技,他飛快抖動着冰劍,無數劍之軌迹朝四面八方交錯斬去。
叮叮當當!
兩人重新戰成一團,分不清彼此。
但是,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威壓,讓安東尼稍稍分了分神。趁着對手被逼得手忙腳亂的間隙,他擡頭迅速一瞥。
隻是一瞥,安東尼的狂熱面容,就被驚訝的表情所取代。
“龍!”獵鷹帝國的裏希斯教士長大聲驚呼着:“哪裏來的龍?”
沒過多久,正在觀戰的雙方都發現了紅龍的存在,雙方部隊頓時激出一陣搔亂。士兵們驚恐的低呼着,有的甚至倒在了地上,握不住手中的武器!誰也不知道,遠處那個正在扇動龍翼的龐然大物來到戰場上準備做什麽。
知情的維多利亞,立即大呼着:“别怕,那是我們法爾肯開國先祖的契約龍!”
“居然是……”
“我的天啊!”
聽到公主的擴音魔法後,城牆上的搔動立即平息下來。但隻是安靜片刻之後,法爾肯人就忍耐不住,紛紛振臂歡呼雀躍着!爆出如雷般的氣勢!
“天佑法爾肯!”
“殺!殺光侵略的帝國狗!”
城下的攻城士兵們,頓時變了臉色!
德拉貢公爵也顧不上以往刻意保持着的貴族優雅,他一把抓過蘭斯:“這附近居然還有契約龍的存在?你是吃屎長大的嗎!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
裏希斯教士長取出聖光十字架,開始給十字軍們加持祝福魔法,就連作爲圖靈督戰員的史蒂夫主教,也開始慌張地準備釋放增益魔法。
“進攻羅南後裔之人啊,立即撤兵!”還未飛到兩軍陣前,紅龍摩利爾就散出龍威,開始威吓那些臉露慌張之色的帝國士兵們:“否則……”
一道長達百米的火焰吐息,從紅龍口中洶湧而出。
呼!紅龍搖擺着脖子,火焰吐息旋之燒出一道半圓,将它身下占地幾十畝的荨麻田和蘋果園給燒成一片焦黑,飄起濃濃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