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楓林旁的小溪,被一個黑發青年撲得泛起宛如細沙般的白泥,也激得一群銀鱗小魚往上遊處慌張逃命。
撲倒在泥水中的羅納德,抹了抹嘴角的淤泥,憤憤地爬起來,詛咒那個正在遠去的黑點。
“該死的!”
不過,他并未太過在意那些,憤憤罵了一句後反倒是咧開了嘴。感覺到後背上傳來濕漉漉地刺痛感,他随手一按,将那些燎泡壓破。眼角痛得抽了抽之後,他就沒去再管。
在體内血液中蘊含着的魔力滋潤下,那些破開體液的燎泡周圍開始泛紅,表皮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下,緩緩結疤。這是軀體重新變成堕落天使後的附帶好處,能緩慢回複生命力。
一個挺身跳起,羅納德慶幸着,自己剛才沒有幻身成堕落天使的模樣追擊敵人。
否則的話,被那個光牢束縛的就該是我了吧……結果,摩利爾那家夥反倒成了他們的首要目标。帶着這個想法,他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就大步往城門那邊走去。
此刻,羅納德額頭的碎發混合着泥土,早已粘成一片。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經破破爛爛,焦黑一片。但是羅納德那因爲脫水而顯得蒼白疲倦的臉龐上,卻是格外的興奮。
好極了!
自己沒有現出真正的姿态,就順利解決了這場危機。
想到興奮處,他不禁抱着後腦勺,開心地咧着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床。隻不過,那滿臉的黑泥,卻怎麽看怎麽滑稽。
望着城牆上那些還在茫然觀望的人群,羅納德嘿嘿笑了起來,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個嵌着藍寶石的銀制腕輪,開始研究起來。
這是他剛才擊殺掉一個貴族時無意發現的,似乎是個不錯的寶物。在他的探查意識下,很快就弄清楚了這個腕輪中蘊含的魔法。
他手中的,是一個儲備着水系滋潤術的魔力腕輪。
同是二階魔法,但和光系治療術瞬間回複生命的效用不同,水系滋潤術更注重回複的可持續姓,因此回複生命的總體效果也強于治療術。自然,其中也各有利弊。
想了想,羅納德便将其戴在手腕上,又想了想,他就收起來了。
而這個時候,城牆上的人們終于清醒過來,明白自己這一方獲得了勝利。雖然士兵們弄不明白事情的起因,但是,這個結果卻是大夥樂于見到的!
沖天烈焰還在持續燃燒,戰場上布滿了各式死狀的屍體,但大夥卻終于放下心中緊懸的那塊大石頭。
侵略自己家園的帝國狗夾着尾巴灰溜溜地大敗而逃,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值得高興的呢?
“萬歲,法爾肯萬歲!紅龍萬歲!”
“萬歲!”
士兵們歡呼着,奔走相告。
歡樂似乎能感染一樣,不止城牆上,就連城堡内也響起了慶祝勝利的歡聲笑語!
“烏拉!”一個士兵眼角帶着激動的淚花,興奮地扔掉了手中武器,緊緊抱住他身邊的同伴,将其肩膀勒得生痛:“赢了,我們勝利了!”
那個嘴角有些抽搐的士兵,隻是開心得高吼着:“公主萬歲!法爾肯萬歲!”
一撥又一撥的呐喊聲,響徹天地!
就連一直遮天的壓頂烏雲,也被衆人的歡聲雷動感染得悄悄移開。多曰承受着寒風刺骨的陰霾之後,奧爾良堡終于換來了陽光普照!随着烏雲的緩緩移動,幾道金色的光柱從天空氤氲而下,烏雲的邊緣也開始變得和棉絮一樣白,并有着擴散到整體的趨勢。
而最遠處的天際,忽然泛出一道美麗的七色彩虹橋!在冬季這個溫度下出現彩虹,這是難以想象的存在!
用法爾肯的俚語來說,這是“冬雨之虹”,代表着上天的關愛,預示着今年的冬季不會那麽寒冷,好讓牛羊安然渡過冰寒濕冷的漫長冬季。
一個白發老者拉着表情還處在驚恐狀态中的孫子,指着那道絢麗的七彩給他看:“看!彩虹升起來了!我們法爾肯,肯定會渡過這次難關的!”
一個大胡子興奮地跳來跳去:“沒錯,法爾肯萬歲!我們勝利了!”
維多利亞公主望着四周沸騰的人群,聽着耳邊如雷的歡呼,一向以鎮定自若爲榮的她,也不禁開心地展露出笑顔,就好像是盛開的薔薇一般。“好樣的!”,她禁不住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誇贊着視線内的那個黑發青年---邋裏邋遢,但卻帶着傲然的沉靜與自信,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前行的步伐。
幾個将軍們,興奮地相互擁抱在一起!這次的勝利意味着什麽,沒有誰要比這些飽經戰陣的将軍們更爲知曉!兩萬對七萬,隻是損失了幾千人的代價!雖然大部分是紅龍的功勞,但,勝利就是勝利,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而布魯諾,已經急不可耐地從城牆上跑下去,随手就搶過一匹戰馬翻身而上,急急往羅納德那邊驅馳而去。
遠遠的,他就沖正在大步前行的羅納德吼了起來:“你小子!到底還瞞着我們多少啊!”
羅納德撓撓頭,有些尴尬地聳了下肩。
在這短暫間隙,布魯諾早就飛身下馬,來着滿臉的熱情給了羅納德一個熱切的擁抱!
松開之後,醫生注視着羅納德,爽朗地哈哈笑了起來,順帶狠狠給了他一拳:“好小子,真有你的!”
瞥見好友眼中滿是真誠的羨慕眼神,羅納德再度撓了撓後腦勺。
“哈哈哈!”
布魯諾不禁捧腹大笑,笑聲悠久回蕩在天邊。
開心的笑過之後,醫生便認真注視着這個依舊沒有什麽改變的朋友:“謝謝你,羅,這次沒有你的話……”
羅納德帶着真誠的笑容,将醫生的話語輕聲打斷:“行了,我們是朋友。”
“哈哈哈!”布魯諾又給了羅納德一下,将他打得有些趔趄:“我們是朋友!”他忽然狡黠地眯着眼,将臉湊到羅納德的眼皮底下:“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哈哈!”
羅納德眉梢挑起,不禁有些好奇:“你的試驗成功了?”
這時,不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布魯諾嘿嘿笑着,在那故作玄虛:“原本看到現在局勢動蕩,隻是打算和大夥稍稍提一下的。”他偏過頭,望着已經放緩馬速的一衆人等:“不過嘛,看這個情勢,我也得沾沾你的光,好好舉辦一個像樣的才行。”
羅納德嗤笑一聲:“到底是什麽,你就别賣關子了。”
布魯諾剛要開口,卻被身後一個清脆如夜莺般的聲音打斷了。
“羅納德,謝謝你!”
維多利亞此刻已經收攏心神,回複成那從容鎮定的表情。隻是微揚的那抹纖細眉梢,以及腳下那輕快的步伐,都掩飾不住她内心的歡欣喜悅之情。
羅納德微笑着回應:“我也是個法爾肯人,公主殿下。”
這時,妖精伊蕾爾也從布滿豁口的附魔劍上幻出身姿,在衆人眼前來回晃蕩着:“也有的我功勞哦,父親大人。”
覺得自己已經足夠鎮定的維多利亞,還是忍不住驚呼起來:“妖,妖精?”她茫然地将腦袋偏移到兩者之間,舌頭好像打了結一樣,話也說得不利索:“你,你,你的女兒?”
下一瞬,她就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态。
維多利亞趕緊捂住嘴唇,不讓自己的失态糗樣變得更爲難堪。但是,她那雙翡翠般的雙眸中,依舊是沒辦法接受這個簡單但卻難以理解複雜的信息。
布魯諾也是,他死死盯着妖精看,看得妖精趕緊飛到了羅納德的肩膀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緊張地環顧着周圍。
“父親大人,我說錯什麽了嗎?”
“回去吧。”羅納德笑了笑,便做出這個命令。
維多利亞等人不禁雙眼發直,注視着那個可愛的小妖精幻成一道光芒,隐沒在羅納德的右手背之中。
“回去再說吧。”羅納德看着兩個茫然不知所措的人兒,笑着聳了聳肩:“可以的話,還是請你們不要張揚。”
“啊?”布魯諾最先反應過來,他連連點頭:“我保證!除了克裏那家夥,我誰也不會說的!”他想摘下帽子賭咒發誓,但卻發現頭上空空如也。
維多利亞也被布魯諾那副大嗓門拉回恍惚的心神。她微微颌首,伸出手掌,表情鄭重地做出她的承諾:“我謹在此發誓。”
羅納德看着兩人那副模樣,不禁哈哈笑了起來:“布魯你啊……”他甩下兩人,自顧自地往城堡那邊走去:“估計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望着陽光下的那道矯健身影,維多利亞和布魯諾不禁相視而笑。他們從那有些輕快但略顯匆忙的步伐中,發現羅納德同樣也是歡悅的心情。
“公主殿下。”布魯諾腰彎下九十度,手也牽引到腰下:“羅那小子說的沒錯,您絕對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那麽,請回吧。”
維多利亞被那誇張的滑稽樣子,逗得禁不住再次失态。
她忍不住掩住嘴角,輕聲歡笑起來。而她那微微昂起的英武臉龐,則把視線投注在那個漸行漸遠的矯健背影之上---羅納德後背衣服爛了一大片,呈現出通紅的皮膚,上面還有幾個還未完全愈合的燎泡傷疤。
真是個……明明擁有高強的劍技,但羅納德的心,卻總是那麽真誠……
維多利亞有些癡了,她不知道該怎麽來形容眼中這個青年。
他會不會變呢?小小的法爾肯,能留下這個強者嗎?
藏着自己的一點小心思,策馬而來的維多利亞,沒有選擇騎馬回城,而是微笑着跟在羅納德的身後。
她的視線内,布萊爾等人匆匆而來的身影,變得逐漸清晰。
發現迎接羅納德的人有變多的趨向,維多利亞連忙低下頭顱,認真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表。發現沒有任何問題之後,維多利亞便走快幾步,追上羅納德,并搶在他身前半步。
布魯諾揉了揉光潔的下巴,嘿嘿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