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羅納德并未急着去烈火神殿。他明白,現在他自己的實力還未能完全回複,太過冒失,隻會招惹到伊夫利特的注意,反倒給自己憑添許多麻煩。
他在等待維多利亞回訊的同時,找到克裏斯丁,拜托法師在塔塔亞替他收集一些關于火神伊夫利特的情報。
自從羅納德說起那件大事件以後,法師渴望見證神迹的心情更爲迫切,爲此他欣然答應。和羅納德做了簡單的告别之後,他就獨自一人前往距離塔塔亞千裏外的烈火神殿,開始收集附近地區的情報。
而羅納德則一直呆在營寨裏,安靜看書。
十天後,耶稣基督的事迹,如羅納德所預料的那樣,終于開始擴散,蔓延到了塔塔亞附近。
羅納德爲此特意在酒館呆了幾天。
他裝作平常酒客的樣子,安靜喝着沙漠特産的椰子酒,一邊聽着周圍酒客們的議論。
此前那個大胡子,也出現在羅納德的視線内。
同樣的,那個大胡子和他的同伴,在塔塔亞的酒館内開始鼓吹起耶稣施行神迹的事情,說得衆人連連咂舌不已。
羅納德聽着這些,心底還是禁不住贊歎着阿德拉的缜密。
他繼續觀察了一陣,看到酒館中很多人都在那裏大聲議論着這件事情。有不信的,有半信半疑的,也有打算去看看情況的。
真是個精明的女人。
他站起身,繞過那些嘈雜喧嚣的人群,快步往吧台走去。
回到營寨後,他發現多出一小隊表情肅穆的輕裝騎士。很快,維多利亞那秀麗的鵝蛋臉龐就映入他的視線。
“你回來了。”
羅納德勾起嘴角,算是打了個招呼。
一個年近三十,個子偏高,同樣是金發碧眼,帶着些許玩世不恭的微笑,好像浪蕩貴族子弟的人,闖進羅納德視線。
“您就是羅納德閣下?格蘭登,維多利亞的兄長,喪權的法爾肯之王。”格蘭登聳肩笑着搶先開口,輕描淡寫地說着。看到羅納德臉上露出有些詫異的神情後,他快走到議事帳篷旁邊,如同嚴格訓練的管家那樣,優雅地拉起了帳篷的門簾:“不介意的話,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羅納德瞥了眼格蘭登身旁的維多利亞,發現她的神情有些局促。
等到羅納德進到營帳之中後,格蘭登擡擡手,屏退左右侍從騎士。等到鋼靴觸地的聲響徹底消散之後,格蘭登便朝他身旁的一個老年灰袍法師努了努嘴。
很快,一個靜音結界就被釋放。
而此刻營帳内,就隻有格蘭登,維多利亞,羅納德,還有那個安靜退到角落中的老年法師。
“我們開始吧,羅納德閣下。”
格蘭登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很随意地掃了眼四周,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并遞給羅納德一杯。看到羅納德眼神中的拒絕後,他也不以爲意,自顧自地喝了一大口。
“請你原諒,我的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羅納德微微俯身,算是行禮。
自從那次巧計奪取奧爾良堡後,他就不再輕視這個看似有些浮誇的國王陛下。在潛意識内,他把這個國王看做是和阿德拉一個類型的。
擡頭之後,他的表情嚴肅很多:“那麽,我們開始吧。”
格蘭登仰頭,一口氣喝光銀杯中的酒。
放下酒杯之後,他的表情也嚴肅許多。沉默了幾秒鍾,他的眼睛突然就瞬間眯起,爆出咄咄逼人的氣勢,就連語調也摻雜着難以言喻的威勢:“維多利亞和我說,你打算建立起自己的勢力,慢慢發展?”
“沒錯。”羅納德坦然迎上那副極具壓迫姓的面容。
兩人就這麽默默對視着,好像雄獅一般,誰也不肯就此退縮。
營帳内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
好在對峙的氣氛并且維持太久,格蘭登就哈哈笑着,率先打破這死寂般的甯靜。
“你是個不錯的人,看來維多利亞沒有看錯。”
“還是談正事吧。”羅納德冷冷打斷他的話語:“時間很緊迫。”
格蘭登嘴唇緊閉,眼皮也跟着低垂下去,一股難以察覺的憂傷浮上他的眉間。但很快,他就取出地圖,攤在桌面上:“你說的沒錯,時間緊迫。”
羅納德走上前,看着格蘭登所指的一處地形。那是是一處海灣,距離法爾肯的邊境線大概五百裏左右,附近全是山林地形,顯然很是偏僻。
“這裏?”
他揣摩着這個青年國王的用意:“依托山地,安穩渡過現在不安的局勢後,再……”
格蘭登打斷了羅納德的猜測:“想必你知道的比我要多,羅納德閣下。”說着話,他回頭瞥了眼安靜在旁的維多利亞:“維多利亞已經和我說過了,關于耶稣降臨的事情。”
頓了頓,他就說出自己這方面的最新情報:“來塔塔亞之前,我也特意派人去打探了下。”
羅納德對上他的視線:“結果呢?”
“教廷已經發布通緝,宣布那個耶稣是假冒神旨之人,命令沿途各國予以擊殺。但是結果卻恰恰相反,我得到的消息是耶稣他們縷縷躲過追殺,并在沿途一路施行神迹,獲得那些貧民和佃戶的極大信任。”
“耶稣等人宣稱自己是真神降臨,宣稱死亡才是真正的平等。爲此,我還聽說他們在鼓吹新約。”
“新約?”羅納德挑了挑眉梢。
“沒錯,新約。”格蘭登點點頭:“他們宣稱,正是當年撰寫聖經的先知沒有完全理解神的寓意,所編纂的舊約不完整,存在纰漏,才會觸怒真神。”
羅納德抿了抿嘴。
“而每隔幾百年就出現的血月災厄,就是真神降臨下來的災難。隻有遵循新約,
他的語調沉重不少:“我想,火種的隐患已經埋下。或許三五年,或許三五月,隻要那個耶稣能堅持下去的話,動蕩、甚至**是不可避免的将會發生。”
雖然這麽說着,但羅納德看見,格蘭登臉龐上卻顯出一些躍躍欲試,期待不已的興奮。
“這是壞事,也是好事。”格蘭登繼續說着:“我們法爾肯已經沒落了,即便他們能夠發展出新教徒,也能夠順利發展新教的勢力,我們法爾肯隻會是其中一處戰場。”
格蘭登瞄到了羅納德眼中的好奇。
他笑了笑,指着地圖上的一處海島:“這裏,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羅納德循着他手指頭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在法爾肯東南方的一處海島,距離格蘭登建議自己發展勢力的那處地方相聚不到五百裏。
“羅德,圖靈之驕,新晉的強者級騎士,隸屬于教廷主教史蒂夫轄下。”格蘭登口中迸出一大堆名号:“就是這麽一個耀眼的新星,甚至可以說是将會統轄法爾肯三城的新任公爵,居然暗地裏弄了些不可告人的勾當。”
聽到他那故作神秘的語調,羅納德明知道,卻還是饒有興緻地接下話來。“爲什麽這麽說?”引起他好奇的,不是羅德的身份,而是因爲他們曾有一面之緣。羅納德不覺得,格蘭登口中的似乎暗藏心機的家夥,會是羅德。
看到羅納德眉宇間的隐隐不信,格蘭登灑脫地笑了笑,并未因此而介意。他拿過銀杯,灌了杯酒,潤了潤有些幹燥的嘴唇。“羅德,像我讨要了那處海島,并暗地裏購買了數目巨大的奴隸和馬匹,獵鷹,甚至還弄來不少獵豹和獅子。”
“奴隸?獵豹,獅子?”羅納德這次是真的很有興趣:“要那些做什麽?還特意運到海島上?”
“誰知道呢。”格蘭登仰頭喝完杯中美酒:“他還弄去不少礦石和工匠。”
沉默了三五秒後,羅納德就攤着手,露出一絲微笑:“比起這些古怪的行徑,我們眼下的困難才是當務之急吧,格蘭登陛下?”
“哈哈哈,說的沒錯。”格蘭登肆意放聲大笑着:“我這個沒落的貴族,居然還去想那些勞什子,真是無可救藥啊。”
“請你自重些吧。”看到兄長太過随意,一直安靜侍立在旁的維多利亞終于忍不住蹙起秀眉,輕聲提醒。
“哈哈,哈哈。”格蘭登幹笑了幾下:“我想你是不會介意的吧,羅納德閣下?”
羅納德不置可否:“我們繼續吧。”他看到,格蘭登那有些玩世不恭的臉龐,突然變得異常認真。
格蘭登單手撐在木桌上,那正是那處海灣。而他,也微揚頭顱,直視着冷靜看着自己的羅納德:“我願意,用我們王室的所有資金,來贊助你建立勢力!”不等羅納德開口,他話鋒迅速一轉:“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吧。”看着那個好像下定決心準備投下所有賭注的賭徒,羅納德面色冷靜,很是坦然。
“和維多利亞締結婚約,後嗣中,帶上法爾肯的名綴。”
“締結婚約?名綴?”羅納德忍不住皺起眉,詫異那個未曾聽聞過的新詞。
說話的間隙,他瞄了眼頭顱低垂的維多利亞,發現她的臉龐上有些羞澀,也有些隐隐的不情願。羅納德迅速辨認出,那是混雜着些許期盼,以及猶豫不安的矛盾表情。
他知道,倘若想得到外界援助的話,是不可能沒條件的。而且,維多利亞出發前,法師也曾和自己談過一次心,他也隐隐猜出一些。
“這就是我的條件,尊敬的羅納德閣下。”
羅納德腦海中的思緒,被格蘭登異常嚴肅的話語所打斷。他再度掃了一眼默然不語的維多利亞之後,就皺了皺眉:“名綴,是什麽意思?”
聽到羅納德居然不懂這個貴族名綴的意義,格蘭登也沒在意,他很耐心地解釋起來。
聽完解釋之後,羅納德揉了揉鬓角的小傷疤。
“原來是這樣。”
原來,所謂名綴和姓氏不一樣,它夾雜在姓名的中間,象征着兩家貴族間的友好通婚憑證。帶有名綴的後嗣,也同時代表着,同時具有兩個家族的繼承權。
當然,這個繼承權大都是象征意義上的,畢竟任何家族中,出現沒有直系後繼者的可能姓并不大。名綴所蘊含着的更多意義,是象征着母系一家血統的沿襲。
“沒有問題,我答應。”
羅納德弄明白後,就沒有絲毫猶豫。
他想要的,不是那些領土和榮耀。既然條件中附加的和自己需要的毫無關聯,他自然懶得讨價還價。
況且。
他又偏轉頭顱,瞄了眼臉頰有些羞紅的維多利亞。
他的視線内,柔和的燭火光輝,給她秀麗的臉頰增添一抹淡淡粉紅。而她那柔順的金發,因爲悄悄瞥見了羅納德的視線,而有些不安地拂動着。
不知道,那頭發摸起來順不順手?
羅納德的腦子裏,突然冒出這麽個想法,一瞬間竟然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