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松貓在一顆楊樹後面,和那些跑在前面争功的家夥們不一樣,今夜他主動要求在外圍負責防守。
這個分配幾乎就意味着他撈不到任何的積分,在積分大于一切的光定局内,一般隻有内力低微,或者得罪了大人物被邊緣化的家夥才會負責這種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童松執意要來,同事們也勸不住他,隻以爲他是膽怯,不敢上正面戰場,背後有不少人還嘲笑了他。
童松不在乎别人對他的看法,他一直都有自己的主見,他雖然和尹仲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本能的他覺得這個年輕人沒有那麽好對付。
他年紀不小了,在天機閣那麽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早有一套屬于自己的獨特的看人方法,可這些話他又不能對外人說,隻能埋在自己的心裏。
哈呼!
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周圍安靜的幾乎讓他快要睡着了,既然決定不趟這趟渾水,他刻意選了一個偏僻的位置,基本屬于那種就算是外面打破天,也不會波及到的地方。
“哎,就讓那群蠢貨去打生打死吧,老子一個人躲在後面多逍遙……”
童松惬意的揉了揉生硬的臉頰,翻個身準備繼續睡,可突然他覺得自己身前好像多了點什麽,定睛一看,頓時吓了一大跳,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猙獰的惡鬼。
童松一激靈,本能的拔腿就想跑,可轉念又一想,現在這社會哪裏來的妖魔鬼怪,仔細的一看,發現不過是個面具罷了。
“我草,你誰啊?大半夜的帶個面具想幹嘛?”他嘴裏面質問着對方,可腳下卻悄悄的向後退着,顯然是情況一有變,就準備随時跑路。
到了他這個年紀,什麽血性早都被磨沒了,現在考慮最多的就是該如何保命。
惡鬼面具後射出了兩道幽光,淡淡的說道:“如果你跑的話,我會把你的腿打斷。”
童松的身子一僵,這兩道目光打到自己身上,他竟然感到了一陣心寒,顯然是對方伸手遠超自己的緣故,他頓時苦笑了起來,道:“我可沒摻和今晚的事情,你要找的人在前面,第五顆槐樹那裏。”
他很聰明,立刻就将自己知道的情報給說了出來,他可沒有爲光定局保守秘密的想法。
“有多少人?”惡鬼面具後面的聲音很冷,但童松卻松了一口氣,他沒聽到有殺意,這顯然是一個好消息。
“今天晚上幾乎是傾巢而出,光戰鬥編隊就有三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次是誰帶隊?”
童松遲疑了一下,本來這種行動都是極爲隐秘的,他剛加入光定局沒多久應該不知道這些消息的,但這次他正巧在無意中遇到了那人。
猶豫了一會兒,一咬牙,還是保命要緊:“這次帶隊的是莫彩衣,夜之女王莫彩衣,這次全部是由她一手操控的。”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惡鬼面具後露出了兩道滿意的光芒,顯然對童松識相的行爲感到很滿意,冰冷的聲音也緩和了不少,道:“以前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現在看來果然不錯。”
童松的神色一動,他剛才就隐約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隻是因爲心裏緊張,沒敢确認罷了,現在看來果然認識。
沒等他想太多,那人轉身就離開了,留給了他一個曼妙的背影。
……
窮途末路。
用這四個字來形容目前尹仲的狀态再合适不過了,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徹底頗得不成了樣子,如果說之前是乞丐裝,現在就應該叫透視裝了。
不過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剛才的那一波突襲實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如果不是在最後時刻咬牙動用了無名針法,估計現在他已經要去天堂報道了。
“這小娘們,下手真是一點兒也不留情啊!”
尹仲苦笑着從自己的手臂上拔下來一顆倒三角形的暗器,這一波襲擊也終于讓他終于證實了心中的猜想。
雖然之前他也曾經懷疑過莫彩衣,但作爲朋友,他始終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可當對方率人出現在他眼前時,不由得他不相信。
沒有質問,沒有憤怒,有些事情隻要做了,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他能做的,唯有一戰。
戰鬥的結果自然是以他受傷狼狽逃走而告終,雙拳難敵四手,這次的對手最低的都是開了十五個氣穴,隻要兩個以上聯手,短時間内就連他也拿不下。
人有時而力窮。
尹仲在心裏默默的算了算,留給他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了,對方不斷的在收縮包圍圈,最終會将他逼得無路可退。
而他就像是一隻被裝在囚籠裏的野獸一樣,無論如何掙紮,最後都要走向末路。
陡然間,死亡的陰影又一次籠罩了他。
尹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死亡的高壓下,久違的澎湃戰意從内心的深處迸發了出來。
這種感覺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熟悉是因爲在和老酒鬼相處的那段時間内,這種感覺不止一次的出現,擺在尹仲面前的往往隻有兩個選項。
拼命!
或者死!
陌生則是最近一段時間的日子太過平靜了,而且随着内力的突飛猛進,尤其是在領悟了陽之奧義之後,更是罕有人能讓他感到動容。
伸手摸了摸胸前,那裏有一道不長的刀疤,那次他自己去狙殺一個殺人狂魔,對方身經百戰殺人無算,而他當時連内功還沒有領悟。
或許現在尹仲動動手指頭就能掐死對方,可當時兩人足足打了四個多小時,憑借頑強的戰鬥力,尹仲取得了勝利,而這道小刀疤是對方臨死反撲給他留下的禮物,那一次是他面臨死神最近的一次。
事後就連老酒鬼都大呼僥幸,當時那一刀已經碰到心髒了。人的心髒是在不停收縮向外輸送血液,如果不是當時尹仲的心髒正好出于收縮的狀态,恐怕他就已經死了。
後來每當遇到危險的時候,尹仲都會習慣性的摸摸這道傷疤,告訴自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沒什麽好怕的。
……
莫彩衣俏臉上布滿了寒霜,她身邊的人都躲得遠遠的,生怕不小心成了出氣筒。
雖然表面上她已經恢複了平靜,但北峰的話仍然不停地在她的腦海中回蕩。
“無恥……”
“别人把你當朋友,你卻出賣朋友……”
“永遠都看不起你……”
鋒銳的指甲刺到了她的血肉中,莫彩衣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感。
肉體上的疼痛永遠比不上内心的疼痛。
她不斷在内心重複的告訴自己,你做的沒錯,朋友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用來出賣的,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越重複她的心越痛,一幕幕以前發生過的事情都浮現在她的眼前,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
就在這時,莫彩衣一抽鼻子,眼底頓時浮現出了複雜的神色,對着空出,冷冷的說道:“别躲了!尹仲,你出來吧!或許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森林裏一片寂靜,周圍隻有一棵棵大樹還有地上叢生的雜草,除此以外别無一物,她這話問的有點莫名其妙。
回答她的理所當然也是一片死寂,莫彩衣眉頭一皺,緩緩地歎了一口氣,淡淡的說道:“你們三人爲一個小組,分開繼續拉網式搜查。”
一群黑漆漆的影子很快就散落到了四周,開始繼續執着的搜尋。
隻剩下莫彩衣一個人站在原地,凄冷的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格外的孤單。
等人全部走完之後,她渙散的雙眼中閃過了一抹幽光,淡淡的說道:“不用躲了,我聞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了,出來吧,這裏沒有别人,或許我們可以談談。”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之後,一陣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了出來。
“我覺得我們沒有什麽好談的。”
這個聲音雖然虛弱,可卻堅定無比。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爲什麽這樣做?”莫彩衣神色一惱,冷聲問道。
“不想。”
莫彩衣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惱羞成怒的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把莫秀婷怎麽樣了?”
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之後,大樹後才又一次傳來了冷靜的聲音:“你要怎麽做是你的事情,現在我自身難保,與其問了擾亂我的心神,反倒不如不問。”
莫彩衣語氣一滞,她現在心裏像堵了一塊頑石一樣,分外難受卻發洩不出來。
最終内心所有的情緒都化爲了一聲無奈的歎息:“你跟我走吧,我保證你不會有性命之憂的。”
“你隻能帶走我的屍體。”尹仲的回答很冷,很生硬,毫無轉寰的餘地。
莫彩衣神色一惱,憤怒的說道:“你這人腦子有病麽?難道就那麽喜歡死麽?”
樹後的聲音又沉默了下去,顯然是心意已決了。
莫彩衣喉頭動了動,神色落寞的說道:“尹仲,我們是朋友麽?”
明明是夏季,她卻覺得空氣中吹來的風,格外寒冷。
猶豫了一會兒,尹仲意味深長的說道:“曾經是……”
莫彩衣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不妨告訴你,這次你是跑不掉的,你身上的陽之奧義是局長點明要的,一共懸賞了三十萬積分……”
“這就是你出賣我的理由?”尹仲打斷了她的話,冷冷的說道。
莫彩衣的嘴中多了一股鐵鏽味,她已經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索性不再反駁,道:“我隻是想告訴你,這次無論如你都跑不掉了,我可以做主保下你的性命,雖然可能你會跌落絕世高手的境界,但以後還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