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袋極力的回想着淑妃和四王爺的關系,對于淑妃我不了解,但是對于四王爺的家事我可是了如指掌。剛才貴妃說四王爺是淑妃的姑父,那四王妃就是淑妃的姑姑了,四王妃當朝太傅家的女兒,那麽這淑妃也就出自當朝太傅家了?
看來想要除掉我的還包含當朝太傅。我不禁啞然失笑,想這些幹什麽呢?我内心裏仇恨的種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複存在了。
我看着床頭的陳飛,還有站在皇後身後的離琰、騎銘、騎瀮、暮雪、還有夜淩寒。不知道爲什麽,此刻我特别的想看着他們,看多久都不夠,撿回一條命後才知道自己該珍惜的是什麽。
曾經我也九死一生過,那時候我确實沒有什麽忌憚,也沒有因爲重生而有絲毫欣喜或僥幸,說白了那時候的我早已無心苟且生于這世上,這世界于我,兩不相幹。而現在,他們讓我體會到了什麽是牽系,什麽是挂念,什麽是想要和你們一起到老的沖動,什麽是想要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心悸。
而我,有了太多我沒有過的情感,無論是友情,愛情,亦或是突然之間就洶湧而來的親情。不過這親情着實讓我有點招架不住,此刻我多麽想和他們幾人聊聊天說說話呢,可是,我的嗓子卻啞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們靜靜的立在背後,看着這一屋子的妃子們你來我往,他們靜靜的站在背後沒有任何說話的機會卻還是滿面帶笑,我知道,他們是爲我感到開心,由衷的感到開心。
“來,快把東西趁熱吃了,不然涼了就不好了。”賢妃娘娘說着,伸出手将我從床上扶起,她的婢女盛了那雪蛤過來,遞到賢妃的手上,她纖纖玉指在碗裏攪動着,我欲接過來,卻被她拒絕了。
“娘娘,還是我來吧!”陳飛在一旁說道,讓賢妃娘娘親手給我喂東西吃,連我自己都感覺要不得,我還不能接受我的身份一下子尊貴至此。
“不礙事,我也就這麽一個親外甥女。”賢妃這話說的動聽,确實皇帝舅舅和我娘是太後唯一的兩個孩子,聖上就這麽一個姐姐,聽了賢妃這麽說,我也不再推脫,張開嘴将賢妃送過來的一勺食物吃下。
這雪蛤溫潤适宜,入口即化,清甜的湯汁沁過我的舌頭,從我幹涸的咽喉劃過,頓覺整個人滋潤了不少,這時我才想起來,我已經将近四天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我不僅渴,而且還很餓,一口一口将碗裏的雪蛤吃了個幹淨。
“看來這丫頭是餓壞了!”賢妃娘娘說道,講碗遞給旁邊的丫鬟,丫鬟接過碗又盛了一碗過來,依舊是賢妃一點一點喂我,直到吃個精光,看來賢妃舅母的賢惠還真是當仁不讓。
貴妃娘娘說淑妃不會來,我們都猜錯了。在我剛将雪蛤吃完的時候,一個年紀輕輕,鵝蛋臉,斜挽着富貴髻,身穿青色雪紗衫的女子便走了進來。這女子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小腹微微隆起,看來是已經有了身孕。
“淑妃娘娘萬福金安!”滿屋子的丫鬟太醫俯身行禮。
原來這年輕女子便是淑妃?她一擡手示意衆人免禮,徑直走到了其他三位嫔妃面前,俯身行禮,溫柔的說道:“見過皇後娘娘和兩位姐姐,三位姐姐來的可真早,妹妹本也想早點過來看看清漪公主的傷勢,隻是這腹中胎兒又胡鬧了,折騰了這許久才得意動身過來。後宮有三位姐姐在真是福氣,妹妹我也省了不少心呀。”
貴妃娘娘笑道:“說的哪裏的話呀,你懷有身孕,應該多多休息才是,這後宮的事情有我們三人頂着就成了,你已經六個月的身孕了,這三更半夜的跑出來,受了風寒,動了胎氣,那可怎麽得了呀!”
淑妃淺淺一笑:“姐姐說的是,我以後一定多加小心。”
“好了,既然來了,那快去看看清漪公主吧!”皇後娘娘指了指坐在床上的我,淑妃的目光向我看來。
我有些發憷,現在的我是她的仇人啊……
淑妃朝着我這邊走過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神色,雖然年紀輕,但也有一種爲人母的慈祥與莊重,她坐在我床邊,看着我臉上的傷疤,眉頭緊緊的蹙着,她抓起我的手拉入她的懷中,可是她這本一扯,我胳膊上的傷便露了出來。她一驚,手指輕輕掀開我的衣衫,剛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下去,一雙明眸立刻裝滿了疼惜的淚水。
“這肖大人,下手也太狠了……不查明青紅皂白,就随便動手……”淑妃抱怨着:“不過清漪公主也不必放在心裏,錦衣十侍衛本身就是爲了保家衛國護國安邦,所以他們的脾氣是壞了些,做法是獨斷了些,可是他們卻也公正,絕不徇私。而公主現在已經已經與聖上相認,以後再也不會受這些苦頭了。”
錦衣十侍衛絕不徇私?我看也不盡然,這肖羽爲了殺我濫用私行,在得知了我的身份之後更想要快點除掉我,我不知道我到底哪裏得罪了他,他至于如此的對我除之而後快麽?而夜淩寒,他爲了我隐瞞我殺人刺客的身份,又爲我與肖羽決鬥……他們都徇私,隻是看他們的私是怎麽定義的。
“啓禀皇後娘娘,清漪公主該服藥了。”一旁的太醫怯懦這着說,他的聲音蒼老,在各位貴妃莺聲燕語之中,顯得特别突兀,像是一隻荊棘,劃破了柔美的錦緞。
“好,快給清漪公主服下吧!”皇後說道。
門外進來了兩個侍女,将煎好的藥壺端了進來放在桌子上,從食盒中拿出了兩個白色的瓷碗,端起藥壺,輕輕的将藥汁過濾到了碗裏。不愧是皇宮,這手法真考究,比神農堂裏細緻精心多了,陳飛接過丫鬟遞過來的藥碗輕輕吹了吹氣。
“好了,清漪公主已經醒來了,大家可以放心了,都回去吧!公主吃完藥要休息了,大家在這裏她還怎麽睡呀。太醫,勞煩您再爲清漪公主把把脈。”皇後娘娘說道。
皇後此言一出,滿屋子大大小小的人物方才起身。貴妃娘娘走到我的床邊,看了我的傷痕,不自覺的又傷心了起來:“清漪好好養病,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過兩天我再來看你!乖~”她對我真的像是對待一個小孩子。賢妃也起身與我道别,賢妃說我喜歡吃雪蛤,這幾天她都會讓人炖好了給送來。淑妃娘娘聽這個大肚子溫婉一笑,說我倆年紀相仿,要多多走動才好。滿屋子的太醫們送走了三位娘娘便也告退了,隻留下老太醫一人給我把脈,房間頓時空了一大半。
“你們也都去休息吧,我與清漪還有幾句話要講,太醫你先去把脈吧。”皇後娘娘說道,她看到陳飛端着藥碗遲疑着,便又對他說道:“這藥給我吧,你先去休息吧。”
陳飛不敢抗命,将藥碗遞到了皇後娘娘的手上,便依依不舍的向離琰騎銘他們身邊走去。他們幾人看着我,用眼神鼓勵我要加油,騎瀮朝我偷偷的揮了揮手,暮雪用嘴型偷偷的跟我說“早上找你”,而夜淩寒一直用目光看着我,深邃而安穩,柔軟而憐惜,我報以他一個久違的笑容,我與他之間相隔太久,這算不算是久别重逢。
這世間的一切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我還與他們沒有說上一句話呢,但是無礙,從此之後我就是光明正大的清漪公主了,再也不是一個躲躲藏藏的刺客需要不斷隐藏自己的身份,也再也不是一個豔名滿京城的舞姬隻爲了報仇而壓抑扼殺自己的情感……而明天,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你們面前跟你們說我想你們,我是清漪,真實誠懇,沒有一點點隐瞞。
他們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走了出去,太醫已經診查完畢,說了一句一切都好便退了出去。
我還有點回不過神來,今日我醒來之後的陣仗真是太宏大了,這房間裏何時容納過這麽多尊貴的客人呢,大到當今皇後和貴妃淑妃賢妃三位妃子,小到丫鬟侍衛跪了一地,還有當朝所有最好的太醫,再加上犬戎與匈奴的王子,敦煌獨一無二的公主,這陣勢真是大到了極點,我承認,我是受寵若驚了。
小時候在聖宮,爹娘都淡泊名利,家裏不會有太多的貴客到訪,而長大後我在玉春樓,過着颠沛流離的生活哪敢對未來有一絲絲的期盼,而如今,在這深宮之中,在我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這一切尊寵都來得那樣猛烈,讓我有點發暈,摸不着頭腦,我居然有點慶幸自己暫時不能說話,這樣我就可以不需要去斟酌任何字句去表達我的感受。
待太醫走後,皇後娘娘端着藥碗,走到了我的床邊,她眉目慈祥,看見她總會有一種莫名的溫暖,或許是她從刑場上救我回來的緣故吧。
“來,吃點藥,”皇後用勺子舀了一勺藥,輕輕的送到了我的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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