菏澤靜靜的站在皇後娘娘旁邊,不說一句話,她的表情依舊是看不出任何喜悲,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從容,也有一種默默療傷的心痛。不知道爲什麽,看着她,我便想起了離恨蠱,是不是人中了這離恨蠱,心甘情願爲别人做事時候的樣子,是不是就如菏澤現在這般?
我不禁爲自己可怕的想法打了個冷顫,我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呢……但是腦海中又不自覺的想起之前淑妃跟我說過的一句話“菏澤和皇後那可是永遠站在一起的母女倆。”
跟着騎銘,暮雪也跪在了地上,第一次她的臉上有了乞求的神色:“皇後娘娘,這是第一次,我給别人下跪。我一直對那些亂七八糟的禮儀嗤之以鼻,而現在,我以漢人的禮儀來跟您交談。”
她說的懇切,我不禁心生詫異,感情果然可以改變一個人,可以重造一個人,它能讓一個人頓時有了軟肋,由瞬間有了铠甲。皇後娘娘也被她的憐楚的神色給震撼到了。
“皇後娘娘,我愛騎銘,從我小時候還不知道什麽是愛,一直到現在我已經可以談及婚假,這麽多年來,我唯一想嫁的人便是他。可是天公不作美,我們一直在錯過彼此……就在我對整個人生已經無望的時候,我決定要長久的忘記他,也爲了換回清漪姐姐的自由,我才決定,嫁給太子。可是後來,我卻發現,這麽多年不隻有我一個人苦苦煎熬,騎銘也與我一樣,皇後娘娘,或許您不明白那種求而不得的悲戚,或許您不知道那種深戀多年的癡情,或許您不知道在我們決定在一起的時候内心裏抱着多大的憧憬和珍惜!我們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我不想要我們的感情剛一見到陽光便立刻再回到黑暗中!所以,您不明白我們現在的決絕,不明白對于一路走下去我們到底傾注了多大的決心!”
“皇後娘娘,我知道毀約是多麽嚴重的一件事情,而且我們兩個人就毀了兩個皇宮内最尊貴身份的皇子和公主。這影響會有多大我當然知道,這會丢了皇族丢了犬戎和敦煌的顔面我也知道,我會永遠背上不守婦道的罵名這一點我也知道……我不是沒有廉恥,不是沒有目标,不是沒有約束,不是沒有壓力,而是爲了騎銘,我可以放下我的廉恥我的目标我的約束我的壓力,他值得我這麽做。”
暮雪動情的說着,騎銘看着她,眼眶開始紅了起來。皇後娘娘似乎也被她的話感動到了,默不作聲等她繼續說下去。
暮雪沒有注意到旁邊騎銘灼熱的眼神,繼續說道:“或許現在我這麽做,會被全天下反對全天下罵,可是,我如果不這麽做,那麽,我一輩子将會陷入對騎銘的思念中自己咒罵自己一輩子的!”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衆人皆沉默,皇後娘娘的臉上也漸漸消退了怒意。沒有料到暮雪竟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她的能量确實讓人刮目相看了。
氣氛安靜的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着皇後娘娘,不敢說一句話。這個端莊典雅的天下之母,正皺着眉頭,眼神渙散的看着遠處。
過了許久,她才淡淡的說道:“都起來吧。”
我們三人這才慢慢的起身,膝蓋跪着的時候不覺得,起來的時候竟有些酸痛。陳飛站到了我身側,在背後扶了我一把。
待我們站定,皇後娘娘緩和了語氣,但她的态度依舊強硬,她站起身來走到騎銘和暮雪的面前,問道:“你們可知道,如何做好一個王族子弟,或者說如何做好一個未來的一邦之主?”
她的問題問的古怪,暮雪愣愣的搖了搖頭,她轉而看向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要做一個好的君主,那是一件談何容易的事情,到底什麽樣的标準能夠鑄就一個不朽的君王呢?是家國大事事必躬親?是仁政爲先親民愛民?是雄韬武略大展宏圖?還是民富兵強國泰民安呢?
似乎無論是單單滿足了哪一種要求,都不可能單純的成爲一個優秀的君王。
皇後娘娘掃了我們一眼,往後退了兩步,冷冷的說出了三個字:“是犧牲。”
犧牲,多麽冷酷的字眼,然而在這宮中卻是屢見不鮮。要想擁有雄韬偉略,少年時就必須犧牲自己的孩童天性,就必須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去學習;要問鼎皇位,就必須要犧牲自己的骨肉同胞兄弟姐妹;若要政變,還要犧牲自己的手足親信,愛人知音。一個好的天子,他一定得什麽都能犧牲,因爲他的心裏,隻能裝着整個天下。
呵呵,聽起來多麽可笑的邏輯,可是似乎又找不出什麽理由來反駁。
而皇後娘娘現在所說的犧牲,則是要犧牲掉暮雪和騎銘的情感。她還是久居深宮,謀略十足的,她并不想幹涉他們倆人的感情,也并不是說他們兩人的感情不深厚,不值得人珍惜和同情,甚至她贊賞他們的感情甚至理解他們,但是她要他們,犧牲。
爲割舍這段感情,找一個豪言壯闊的理由,然而多少人就曾爲了這個理由生離死别,從此陰陽相隔。就像那威武不屈的西楚霸王和那多情傲骨的忠心虞姬。
然而這道題目,擺在騎銘和暮雪面前,他們又将怎麽選擇呢?
“母後,”菏澤突然間輕聲喚了一句,她站在這裏一直沒有說話,突然間出聲,突兀的就像是之前她一直不在這裏一樣。“這件事情,是否可以再從長計議呢?因爲這畢竟關系到太多的人了,不僅有暮雪和騎銘,還有太子,還有我……或許是不是能聽聽大家的意見呢?”
皇後娘娘轉過身去,她頭上的金步搖微微的顫動着,閃爍着象征權勢的光。“那菏澤,你又有什麽想法呢?這也關系到你。”她的聲音冷冷的,對自己的親生女兒的提議,她也沒有絲毫的動搖,雖然将菏澤嫁給騎銘,遠嫁北漠她也并非願意,但是,這就是犧牲,爲了維護皇家權勢和聲望的犧牲。
“我……”菏澤嗫喏着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皇後娘娘轉過身來,看着騎銘和暮雪,提高了聲音,威嚴的說道:“不管騎銘你與菏澤的事情怎麽樣,明日太子大婚已經迫在眉睫了,新娘子不能沒有的。暮雪,今晚就先委屈你跟我到我寝宮去居住好了,明日從我宮中出嫁!”
什麽?說什麽暫時居住,這明明就是綁架啊!所有人頓時慌了神,暮雪拽着騎銘的胳膊死死的不松手。
“來人!”皇後娘娘怒喝一聲,立刻從門外進來四個侍衛,跪在了她的面前,“将暮雪公主帶回我宮裏,好生伺候着,明日,她可就是太子妃了!千萬别弄疼了她。”
她說完,那四個侍衛立刻起身,朝着暮雪走了過去,騎銘将暮雪護在身後,暮雪在他身後痛苦的叫喊着“我不去我不去!你們不要帶我走!”,陳飛也過去幫忙,于是七個人開始了争奪和僵持。
“慢着!”我對着侍衛吼了一聲,四人立刻停止了動作,看看我,再看看皇後娘娘。
我正色對皇後說道:“娘娘!您這樣帶暮雪走,聖上知道嗎?”
皇後娘娘終于肯正眼看我,她嘴角抽出一絲淺笑,冷靜的回答道:“這種後宮内娶妻婚嫁的的事情自然都是在我的管轄範疇之内的,聖上日理萬機,這些瑣碎小事難道都要他親自過問不成?”
“瑣碎小事?”我反駁道,“您可知道,暮雪她不僅僅是一個女子,她還代表這敦煌,甚至代表着整個北漠,這難道跟政局無關嗎?您現在棒打鴛鴦,還要帶暮雪走,這不牽扯到朝堂問題嗎?”
“正是因爲這樣這親才非成不可!”皇後娘娘說的異常堅定,“敦煌與長安城都是聲名顯赫的大國,無論是聖上還是敦煌城主,都丢不起這個臉,這門親事敦煌城主也是贊成的,他們小孩子家家不懂事鬧一鬧也是情有可原,難道大人也要跟着糊塗嗎?”
看來聖上也極力想促成這段婚事,好有了敦煌這個強力的親家,皇後娘娘不過是以一個女人的身份爲他效力罷了。所以,想要說動她改變主意,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我要見我的爹爹……我要自己跟他說!”暮雪跺着腳叫到。
“這是誰家女兒要見爹爹呀?”門外傳來一聲女子的嬌笑,是貴妃娘娘到了!
呵呵,孤立無援的我們終于有了幫手,想要讓育城争奪太子之位的貴妃一定不會贊成這門婚事的!
我想是盼着救星似的,看着貴妃從門外聘聘婷婷的走進來,身後跟着育城和盛堯兩位皇子。
衆人行禮。
她看見滿屋子大家的氣色不對,立刻走到皇後娘娘身邊,笑着打趣道:“這是怎麽了呀?這明日出嫁可是個喜慶的事情,大家怎麽動了這麽大的肝火呢?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盡管跟我說嘛,我來幫姐姐排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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