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皇後娘娘徹底怒了,“這宮中之事豈是可以由你說三道四的?你說這番話可是足以被拖出去砍頭的!你就知道北漠衆國一定會改變自己的主意?你就知道大家對這門親事一定不滿?笑話!北漠現在各國爲政,每個國家都可以代表自己的觀點和立場,他們沒有一個部族反對,難道不算是統一了意見嗎?而你,憑什麽說這一切都是獨斷專橫?”
看皇後發怒,貴妃娘娘趕緊走過來安撫她,“姐姐你消消氣,别跟一個孩子計較……”
“我當然知道!”我接着說道:“因爲我還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皇後娘娘愣了愣,瞳孔驟然收縮,不可思議的看着我。
“皇後娘娘您别忘了,我是北漠的聖公主,這件事我有絕對的參與和幹涉權,更可以說是,這件親事,隻有我和聖上同意了,才算是真的确定下來了,其他的,都不算。然而現在,這件親事,我反對。”
皇後依舊不可思議的看着我,我冷硬的語氣,強硬的态度,讓她震撼到了,她輕輕的搖了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罷了……你終究是雪域聖國的王族血統,你終究是要殺伐四方的呢……”
我不懂她這話是什麽意思,而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這時候皇後娘娘已經開始将我當做北漠的聖公主來看待,而不是她的外甥女。這也就意味着,我已經被拉入長安的敵對勢力範圍,而不再是親族。
“清漪,我可要告訴你。”皇後娘娘正色道,“做不做得了聖公主,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北漠各國自立自強這麽多年,恐怕還願意臣服于你的人,已經沒有了吧。況且對北漠有足夠威懾力的人是你爹,聖主無痕,而不是你清漪,所以你現在提出來的意見,恐怕對大家沒什麽影響力的吧。”
“有沒有影響力,這得問了大家才知道,皇後娘娘您亦不可妄加論斷。”我謙和的說道,并不懼怕她的威嚴,她說的話我并不是沒有考慮過,當然我也不是自視甚高覺得别人依舊會臣服于我,但是我爹雪域聖主無痕對北漠的威懾力非同小可,而我娘南音公主對于長安的影響力自然也是極其深遠,我自己可能什麽都不是,但是我可以利用這一點,利用别人對我爹娘的敬重,來挽救騎銘和暮雪,我沒想着殺伐四方,可我卻也會想着保護我身邊的朋友,我沒想着要去統領任何一個邦族,可我也希望天下能夠太平無事,再無戰亂。
我隻去做我能做的,我并不偏向于長安也不偏向于北漠,北漠是我的家,而長安是我的舅家,而我愛天下所有的子民。
恰逢此時,紛亂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離琰帶着一大幫使臣王子回來了。
他們來了……我的心開始狂跳。
騎銘看見他們走進來,立刻迎上前去,站在他們之中,反過身來,對着我單膝下跪雙手抱拳,“拜見清漪公主。
離琰一愣,但立刻學着他的樣子跪下去,“拜見清漪公主!”
各部族的王子使臣剛站定,看到騎銘和離琰行此大禮,立刻也全都跟着跪下來,“拜見清漪公主!”
看到這場面,暮雪也跟着跪了下來:“拜見清漪公主!”
此刻,犬戎、匈奴、烏孫、于阗、敦煌等北漠各大部族均跪于我面前,各族王子公主隻對各個部族的王和王後在特殊時刻可行跪拜之禮,因此,即使是尊爲皇後,他們可以下跪,但也不是次次都能跪下,而現在他們對一個公主行此大禮,也就是說明他們認可我是聖公主,将我奉爲北漠現在的王。
皇後娘娘的臉都綠了,我輕輕的看了她一眼,現在,我有資格反對麽?
“公主貴爲我北漠聖公主,聖主之女,在外流離數十載,臣等今日得見,日後臣等定當盡心盡力,爲公主效犬馬之勞!”一位老臣聲色凄然,眼裏似乎都有了閃閃的淚花,看來當年他對爹爹,有着絕對的崇拜和敬重。然而十年前雪域聖宮的那場大火,對于絕大多數北漠的老臣們來說,都是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皇後娘娘、菏澤公主、貴妃娘娘和兩位皇子都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這一切。
隻一瞬間,時局扭轉。
“皇上駕到~~~”門外傳來公公扯着嗓子的叫喊,不消一會兒,便看見聖上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兩個異族的中年男子,一個男子穿着錦緞綢衣,眉目俊秀,身材有些清瘦的但眉目之間盡顯華貴的富态。一個男子身材魁梧,精神矍铄,穿着動物皮毛制成的披肩,雍容華貴,不怒自威。想必這兩位,便是犬戎和敦煌的王了。此刻騎瀮也跟在他們身後,和騎瀮站在一起的居然是夜淩寒。跟在最後的是太子殿下,他似乎一臉委屈,像是挨了聖上的罵了。
如若是剛才太子莽撞的去找聖上做主,那麽他一定是誤闖入了聖上和敦煌城主的談話之中,那麽此時,敦煌城主和犬戎王,應該已經從太子的口中,得知了暮雪和騎銘的事情。因此,他才會被聖上瑪德吧,看來現在離事成,已經有了五成的把握。
聖上剛進門,看到這滿屋子跪着的各族的王子使臣,頓時吃了一驚,不知何故。他驚異的看着衆人,皇後娘娘和貴妃立刻上前去行禮。
犬戎王和敦煌城主的目光頓時鎖定在了我身上,他們的眼神由陌生變爲懷疑,再由懷疑變爲急切,再有急切變爲震撼,最後兩人對視一眼,朝我走了過來。
“你,就是清漪公主?”犬戎王聲音低沉沙啞,似是大漠裏連年的風沙。
“是。”我點了點頭,看着眼前這兩位前輩,慌亂的不知所措。對于犬戎王和敦煌城主的印象我還隻停留在年少時,那時候,敦煌城主還是北漠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他的老婆也是個絕頂的美人,而我更喜歡犬戎王一點,他更加的強壯敦厚,而且人也謙和實在,站在他身旁你似乎就可以随意妄爲,不用擔心他生氣,而且還會覺得他會保護好你,那感覺就像是我爺爺一樣。我的爺爺非常的疼我,可是在我非常小的時候他就去世了,從那之後我就喜歡和犬戎王來往,因爲他總能給我爺爺的感覺,雖然,他和我的爹爹一樣年紀。
小時候隻要他們幾個部族王來家裏,我都會纏着犬戎王一會,我告訴他他像我的爺爺,因此還他還淪爲了大家的笑柄。想不到,這麽多年後又見他,他已經蒼老至此,而且老年的他,其實一點都不像我的爺爺了。
“那你知道……我是誰麽?”犬戎王繼續問道。
“你是犬戎的王。”我乖乖的回答。
“那你看看,我像誰?”他顫抖着問道,眼裏充滿了急切的光彩,我看得見他和敦煌城主緊緊握着的拳頭,原來他們比我還緊張,隻是他們習慣于用平緩的面容和表情面對一切,光從臉色上看,他們可全都是處事不驚了。
“您現在,誰都不像。”我輕輕的回答,我看到他眼裏有什麽光彩,逐漸的黯淡下去,我補充道:“可是我小時候,您年輕的時候,像我的爺爺。”
最後四個字出口,犬戎王的瞳孔立刻放大,身體震驚的往後退了兩步,他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番,雙手和嘴唇有些顫抖。
敦煌城主也冷靜不下來了,他打量着我,急促的問道:“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送過我什麽禮物麽?”
禮物?我送給敦煌城主的?我的記憶有些模糊了,我一皺眉頭,努力的回想着,我在聖宮中隻長到了七歲,那七年裏我心智思想都還不成熟,一個小孩子家,會做出什麽大舉動呢?我記憶中并沒有給任何人送過禮物,除了送給夜淩寒的那封信和那個哨子,然而敦煌城主居然問我送過什麽禮物給他,我有送過他什麽東西麽?我努力的回想着。
我那七年和敦煌的交集,總共也就隻有兩次,一次是暮雪出生,敦煌王前來報喜,一次是某年的中秋節,我與父親一同前往敦煌遊玩。
中秋在敦煌那年,正好是我六歲,聖宮被毀的前一年。那時候暮雪隻有一歲,剛剛會爬還不會說話,隻能發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聲音。她肉肉的臉蛋煞是可愛,我當時對她特别喜歡。父皇告訴我,敦煌城主的夫人,也就是敦煌城的王後,她是信封佛的,大家都叫她活仙子,她不殺生,也不吃肉。
那時候我還不懂事,想象着我娘平日裏不準我幹這幹那的神情,立刻可憐起小暮雪來,她娘會不會不準她吃肉呢?那她得多可憐呀。結果那日吃飯時,我将羊腿偷偷的從飯桌上偷下來,藏在自己的小羅衫裏,心裏打着小算盤。
晚宴結束,我偷偷的将敦煌城主拉到一邊,從衣服裏掏出早已經被衣服蹭得亂七八糟的羊腿,天真的看着敦煌城主說道:“這是我給小暮雪的,我不會告訴王後的,你偷偷的給她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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