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責任如山,她自應當努力背負。
不僅是爲她自己背負,也在爲蘇安槿背負,爲他們背後所有的人背負。
夜色照樣涼如水,而同樣一片夜色下的人的心境,卻已經千差萬别。
顧雲羅回到軍營時,正好遇見了早起的慕容遠,他看着她似一抹遊魂一般的走進來,欲言又止,隻在顧雲羅回了帳篷之後,送過來一管膏藥。
“你臉上有傷,雖然是小傷,但是畢竟傷在臉上,還是小心些好。”
顧雲羅摩挲着臉上被那些碎石子兒刮傷的地方,看着慕容遠漸行漸遠的身影,輕輕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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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座小城外一座無名的山上。
已經是深夜了,空曠的道路上毫無一人,一輛馬車達達的跑過,車輪和地面摩擦的聲音,成爲了這裏唯一的協奏曲。
突然,這曲協奏曲被一聲破空而來的利刃之聲所打破!
霎那之間,十個黑衣人從天而降,手中都持着一柄閃爍着冰雪光芒的長劍,把馬車團團圍住,十個人站法看似随意,其實已經是一個不可能逃脫的劍陣,任裏面的人如何掙紮,都不可能逃出去。
駕車的人也迅速移動起來,馬車中又出來幾個穿着侍衛服飾的人,背朝馬車,面對黑衣人,每個人恰好都面對着十人長劍所指的方向,兩邊形成了勢均力敵之勢。
車内一片靜寂,似乎已經空無一人。
兩隊人馬就這樣對峙着,警惕着,黑衣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麽指令,而守衛馬車的那批人,則平靜如常,似乎這樣的情況,已經遇到過很多次。
“呲……”
又是一個破空之聲,一枚梅花刃不知從哪裏射了出來,直愣愣的刺向馬車。
梅花刃穿過馬車的簾子,隻留下了一個極薄極細的口子,然後便射了進去……
不知道馬車中發生了什麽,隻知道梅花刃再也沒有從馬車裏出來,隻知道馬車裏面依舊是一片靜默,沒有任何的聲音。
不過對于黑衣人來說,隻要梅花刃出現了,這場殺戮,就可以開始了!
劍陣迅速變化,十人同時移步,身形之快,讓人隻看到魅影一般的黑色影子,再停下時,人已經在數米之外,手中長劍引起風聲陣陣,獵獵破空的聲響萦繞耳邊。
而護衛馬車的人看起來隻是普通的車夫和侍衛,面對這樣激烈的攻勢卻依舊不改面色,當那黑衣人出劍之時,他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腰間拔出長鞭,柔軟的長鞭與鋒利的寶劍,如同水與火的較量,在這一方無人知曉的天地,不死不休。
長劍揮舞,身姿輕盈,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的出鞘,都要收割人的性命。
長鞭翻轉,極盡靈活,如同暴怒的洪水,每一次的發洩,都要侵蝕人的意志。
這兩隊人馬的比拼,毫不留情,處處都是殺招,時而單打獨鬥,時而群起而攻,但無論是哪種結果,雙方的傷亡幾乎都是同時的,在傷了一個黑衣人的同時,傷人的那人,也會被黑衣人所傷。
那些黑衣人眼中已經有了些許異色——沒想到那個人的身邊,居然果真藏有如此的高手!
那些護衛的眼中也已經染上了一絲焦急——這次來的人,似乎比以前的都要能幹,恐怕今日不能保護那人全身而退了……
馬車中依舊一陣靜谧,似乎真是無人之境。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懷疑——那人是不是又使了一次金蟬脫殼的伎倆?否則,爲什麽即使外面鮮血遍地,兵器之聲如雷貫耳,裏面的人也照樣毫無半點反應?
就在這時,忽然又有一個男人出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那人一身輕衣風流,寬袍廣袖,站在不遠處的一棵小樹上,長袍長袖無風自舞,金紫色的寬大袍角在他的腳邊旖旎翻轉,層層如水波潋滟,銀線暗繡的牡丹迤逦盛開,襯得那人陌上少年足風流,高貴而驚豔。
他似乎是早早的潛伏在樹林深處,與黑衣人一夥的人,那些黑衣人看到他,無不面露尊敬之色,下意識的低了低頭。馬車的護衛們自然也認得他,先是微微一愣,而後冷冷一笑。
他似乎并未曾看過一眼底下淩亂的戰局,也不管自己的屬下到底死了多少傷了多少,隻眼神專注的看着那輛馬車,似乎他的眼神能夠看穿那馬車裏面的重重簾幕,看到馬車裏那個從未出聲的人。
看了半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黑衣人和護衛同時擡頭看着那突然滿臉明麗的男子,似乎是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個笑容所震懾,但在極爲短暫的怔忡過後,便又立刻投入了新的一輪戰鬥。
那一直在旁邊觀戰的男人卻突然動了……
他出手淩厲而狠絕,并不管下面的人如何厮殺,直接朝着馬車襲去!
衆護衛一驚,不惜自身傷重,也要立刻撤回長鞭來阻擋那個男人,那男子冷笑一聲,身子還在往前飛去,手臂随意的一擺……
柔軟的長鞭在空中似乎是遇到了一堵無形的牆,鞭子的頂部全都處于一個地方,卻無法再往裏面前進一分。任憑那些侍衛如何催動自身的内力,結果也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反噬而已。
可是,他們還是不願意放棄,唇角都已經沁出了血絲,身後大開的空門讓黑衣人抓住,每個人身上都多了無數的血窟窿。
似乎是厭倦了這樣的遊戲,那男子輕笑一聲,長袖一擺,再度翻轉之間,衆護衛都感受到了一股鋪天蓋地的力量往自己撲來,長鞭已經寸斷,他們也因爲再也承受不住那樣強悍的力量而紛紛後退,終因體力不支而癱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立刻上前,将衆人制服。
那男子已經立于馬車之前,雙足輕輕的踩在馬背上,手一擡,指尖夾着一枚閃爍着銀光的梅花刃。
底下被制服的衆護衛已經目眦欲裂,眼眸血紅的看着那男子,卻因爲身受重傷,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那男子嘴角噙着一絲笑意,手上卻動作淩厲,直接将指間的梅花刃射入了馬車之中!
梅花刃一脫手,便帶着極大的力道旋轉着往馬車中飛去,透過第一個梅花刃在簾子上切出的痕迹,第二個梅花刃也迅速隐沒在了馬車簾子之後……
底下的人臉上浮現出一絲悲戚的神色——終究,還是辜負了重托……
馬車裏的人,終于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