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子屃嘿嘿一笑。
“分水玄刺,血浴蓮花。莫道長看看這‘血蓮刺’,可是你常山飛來觀的手筆麽?”
莫奇眉頭緊鎖,向身邊“常山三絕”左首那名握錐道人低沉道:“雷鳴子,你去摸摸這小子的門道。”
雷鳴子躬身道:“是,師尊。”
說罷轉身走到黃子屃身旁,伸手在那布包上一捋,忽然神情一驚。
“這……!”
雷鳴子瞬間足尖一點,人已經拜倒在莫奇的身前……
“師尊,那……那個的确是我派的血蓮刺……”
莫奇怒道:“怎麽可能!這兵刃我一向貼身而藏,從不離手……”
忽然他似乎神情也是一驚,急忙在腰間一摸……
神情又是一變。
莫奇忽然向着黃子屃走了過去,陰恻恻道:“這就奇怪了,貧道的兵器一直貼身而藏,難道說……是那老兒不守承諾不成?”
黃子屃又是哈哈一笑:“道長可不要去找風須子的麻煩,我敢以性命擔保,這和他老人家可全沒有半點的關系。”
周圍的武林群雄一聽,都是大吃一驚!
原來風須子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鑄劍大師,外号“神鐵妙禦”,據江湖傳言,他是戰國鑄劍大師歐冶子的血脈單傳,身負“玄陽鐵經”的秘術,江湖中名門大派的掌教掌門,誰都想尋風須子鑄造一把震驚于世的神兵利器,但風須子早就歸隐山林,且行蹤不定,讓人難以尋找……
迄今爲止,武林中據說隻有兩人曾得到過風須子親手鑄造的兵刃……
一位就是無業寺住持方丈“空業禅師”,他的護身兵器“離火杖”是由風須子親手設計鑄造,而無業寺因此杖神通妙用,便尋了多個能工巧匠,潛心仿制,卻最終打造出“業火杖”,并爲此杖創制出一套“伏魔業火陣”,但仿制畢竟是仿制,無論如何娴熟老道的鐵匠,卻終究做不出與“空業禅師”那一柄一模一樣的禅杖。
另一位,就是号稱“天下第一劍”的點蒼派掌門柳宗玄。江湖中誰人不知,那一柄“鳳翺劍”蓋世無雙,劍下不知斃了多少成名的劍客和綠林大盜,以至在“冰心寂滅”的歐陽寒出道以前,江湖中竟沒有人再敢自稱劍客,皆是因見到那纖細劍身上蕩漾的鋒銳殺氣,而驚恐得聞風喪膽。雖說點蒼派劍法冠絕天下,但這鬼斧神工的利器卻功不可沒,那韌剛絕柔的奇形軟劍,出手便如驚鴻電光,爲柳宗玄的無敵神話,增添了一半的威懾。
而西域的鐵獅堂的潑環刀,據說在鑄造時,也曾得過風須子的指點,但并未有人能夠證實當年那鑄刀的蒙面老人,即是風須子……
除此之外,别無所聞……
因此衆人更想不到,莫奇竟然也能尋到風須子,爲他鑄造了這一把奇門兵器“血煉刺”……
而更奇的是,這懶散少年,竟然知道這種極其機密的内情……
莫奇見黃子屃一語道破“血蓮刺”的來曆,心裏驚詫萬分,臉卻是更加陰沉了,他閉口不再提風須子,卻陰聲道:“那你究竟是如何得到這個兵器的?”
黃子屃卻還是一臉懶散,絲毫不懼莫奇眼中流露出的陰鸷之氣:“我剛才早就說過了,道長莫非沒有聽清麽?我金龍幫在大江南北都有分舵,搜奇探微,窺秘查蹤,是本幫最拿手的本事了……”
“說起來,論源遠流長,我們可比不得點蒼派和無業寺的數百年基業,而論武功毒辣,我們又比不了常山宗和波摩宮的奇門兵器和劇毒掌力……”
莫奇此時臉色更加難看,而黑彌勒仍是一臉憨笑,隻是臉上的橫肉無端抽搐了一下……
“論起打架不要命嘛,我們可不敢和西域鐵獅堂較量……”
鐵獅堂一衆弟子頓時向黃子屃怒目而視……
“所以,要不是靠着這些江湖第一手的密報,我們金龍幫怎麽在這武林中讨生活呢?”
黃子屃笑着聳了聳肩,一副慵懶模樣。
莫奇此時已經面帶殺意,咬牙冷言道:“小子少說廢話,道爺确實不知你如何偷鑄了我的兵刃,但是今天你若是說不出個門道來,道爺管你是金龍還是金魚,不鏟了你的寨子,拔了你的門旗,我們常山派以後也不必在江湖上立足了!”
而黑彌勒也憨笑道:“這位公子爺手筆還真不小,一出手就能弄到‘黑煞絲’和‘血蓮刺’,不會隻是拿我們的看家貨來擺弄着玩吧?”
臉上雖還挂着笑,眼中卻已經冒出了殺氣。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幫主,一個毫無名聲的江湖門派,手中卻握着天下五大門派其中兩個門派的機密武器和藥毒……
這已經足夠引來殺身滅門之禍了……
司空拙在柳紅煙身邊低聲道:“這個人呵,也真是愛惹事,原本這隻是無業寺與波摩宮和常山宗之間的過節,後來鐵獅堂也攪了進來,但這畢竟是五大門派自己的事情,其他門派也沒人敢說什麽,他這樣出風頭,卻真是出到風頭上面來了……”
柳紅煙卻不以爲然,低聲道:“他能拿出這兩樣東西,就說明他事前已經有了把握,而且之前看他在酒樓的氣勢,他的金龍幫并不能小觑,連風須子與常山宗的秘情竟然都能知曉……事情牽涉三大門派,他不會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系,我倒是想聽聽,他後面想說什麽……”
她此刻全神貫注,隻想聽黃子屃說下去,卻沒看到,司空拙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似乎有些不屑,卻又讷讷說不出話來。
而黃子屃雖然還是懶散不羁的笑容挂在臉上,但身後兩個黑衣人卻已經感覺到莫奇與黑彌勒的殺意,搶先一步走上前來,擋在了黃子屃的身前,眼神精光直冒,顯然是内外功都已練到了上乘境界,現場氣勢立刻爲之一變。
周圍圍觀的武林人士,也都變得嚴陣以待,目不轉睛得看着場中,要知道這年輕人可說是觸到了虎須龍尾,莫奇和黑彌勒都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平日原本是輕易不出手的……
但江湖人閱曆都是不淺,隻是看着那兩個黑衣人的氣魄不凡,以及現場散發出的氣勢,便能知道這兩人必定也是高手,此時若是動起手來,必定是一場龍争虎鬥……
黃子屃卻嘿嘿笑了起來。
“還真是好心當成了驢肝肺,本幫主擺明了是來救你們的,你們倒好,爲了這把廢鐵和爛毒藥,就想恩将仇報,早知如此,就讓無業寺找你們算賬好了,本幫主何必多此一舉?”
這話一說出,莫奇反而眼中精光一閃!
“你這小子,既然有本事弄到貧道的‘血蓮刺’,又得到了‘黑煞絲’,手段果然是厲害得很,但若這麽說來,無業寺這個火和尚被人殺死,與其說是和我們大有幹系,倒不如說是你的嫌疑更大些才是?”
黑彌勒一聽此話,嘴反倒咧開嘿嘿笑了出來,對着身後的黑雙煞道:“若是你們讓這小子逃了,你們也不必活着回波摩宮了。”
而隻是眨眼的功夫,常山三絕早就已經帶領着常山派弟子,将黃子屃三人團團圍住……
各人手中的兵刃,早已在閃閃發亮……
而此時站在黃子屃身前的一名黑衣人嘿嘿一笑,有些嘶啞的聲音道:“本幫護法左右使都在此,你們這些江湖宵小,還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了?”
這聲音雖然嘶啞難聞,在場的武林人士卻個個聽得一清二楚,隻因爲這聲音之中暗含高強内力,本就是以傳音入耳之法,送入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衆人皆是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兩個黑衣人,竟然已經練成這“傳音入秘”的驚世神功……
但柳紅煙聽到這個聲音,卻神色大變,心中一震!
……
……
金陵城外的山坡之上,天色似乎已經要暗了下來,夕陽餘晖中,襯出山頭上一老一少兩個身影。
“七星山盤雷洞麽?”
冷霜凝似乎想起了什麽。
“我似乎曾聽師尊提起過……”
老道淩乙撫了撫颌下的蒼白胡須,黯然道:“不錯,身在玄門,或是魔道的,大都聽聞過貧道的師尊。貧道的師尊,正是天樞真人封一寒。”
冷霜凝恍然一驚:“前輩的師尊,竟然就是天樞真人!我聽師尊講過,天樞真人本來是南疆‘竹山教’的大弟子,因爲自認修行誤入歧途,毅然和‘竹山派’斷絕關系,在七星山自立教宗,稱爲‘盤雷門’,我師尊都一直欽佩他能改邪歸正,但是……”
淩乙擡首望了望天,自顧自接口說道:“當年老道尚且還是個俗世之人,因爲家中出了大難,跌落山崖,多虧師尊救了貧道,并接引入了山門。”
“師尊一心想求正法,但又自認爲雖然學了魔道修行,但隻要心術持正,未必就不能修行成爲正果,所以他一直立志要以魔道成仙,貧道自然也相信師尊的信念……”
冷霜凝接口道:“但是……到了最後,天樞真人卻沒能渡劫成功,反而……中了‘玄穹雷雲’之劫……應了劫數……”
“不錯……三災天劫,師尊連第一劫都沒能渡過……被天雷擊爲了飛塵,自此形神俱滅……”淩乙歎氣道:“這事傳遍了玄門和魔道,玄門之人,大都惋惜,也都以此爲自省……”
冷霜凝覺得心中不知爲什麽,有了些歉意,但還是接口說了下去:“……是的,師尊都曾以此來囑咐我們一衆弟子引以爲戒,說……隻有修行玄門正法,才能渡劫飛升,最終羽化靈空天界……”
淩乙笑了笑:“天一子真人自然是對的,老道在師尊走後,摸索了這麽多年,也隻認爲玄門之法才是最終飛升靈虛的唯一法門,雖然有些魔道中人也曾和老道講過,若能煉成第三元神,将三神合一,便一樣能脫體飛升,但老道卻難以去相信……”
“據說當年的魔道之尊‘血煞子’,便已經煉成三神合一,但最終也還是敗亡在昆侖派的玄門之劍下,可見魔道的話,還是不可信的……”
但冷霜凝一聽,卻心中一動……
三神合一……和玄門最高境界的三元聚頂……
難道會有什麽聯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