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奶奶可是在懷疑那個夢花毒的事情?”州四今日也在場,所以知道林風措和大少奶奶的對話,當然,他之所以會這麽認真聽,是因爲主子不在,他身爲一個盡忠職守的屬下,有責任有義務在主子不在的期間,爲他清掃所有圍繞在大少奶奶身邊的花花草草,而林風措一直是主子戒備的對象,所以今日他的雙眼一直緊緊地盯在林風措的身上,就算知道林風措是爲了大少奶奶把脈,但是他也恨不得用灼熱的眼神将林風措的手看出一個窟窿。
天意不知道花花四心裏打的小九九,她微不可乎地點點頭,隻是她又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她的猜測,隻是她知道,真相往往是傷人的。
“晚些的時候,你将這個平安符送到林公子别院裏,讓他幫忙看看。”天意讓侍墨将一個包好的手帕遞給他。
州四領命,随即他說道,“大少奶奶,之前已經查到司夫人在外頭聯絡的對象是郝少平,不過司夫人好像不知道對方是誰,大少奶奶,如今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天意想了想,手指輕叩着桌面,然後她搖頭,“這件事先擱着,暫時不查了,等這個平安符的結果出來再說。”
州四點了點頭,随後他繼續問道,“大少奶奶,方才那個女子要不要查一查來曆?屬下覺得她應該是帶着目的接近您的?如果心懷叵測,恐怕要盡早除去。”
天意想起方才在馬車上,那一張變幻多端的臉,不由輕笑一聲,“你說的沒錯,她是故意接近我的,但是你不用去調查,我倒要看看,她接近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州四不會對大少奶奶的決議有任何的異議,他順從領命下去。
天意走到窗台,這是府中看風景最好的地方,一眼望去,就可以将整個院子的光景收進眼底,但是此時的她已經失去了賞景的心思。
她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迷茫,如果那個平安符上面真的是有夢花毒,那麽她又該如何自處?
她不會忘記,當初她接過五妹手中的平安符事,五妹那顫抖的指尖,想來她是知道些許内幕的,她知道五妹不會是主要操縱者,但是也是一個從犯。
她無法接受這一個事實,如果她一心想要保護的人,最後卻對她倒打一耙,那種心酸苦澀,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消除殆盡的。
她的手指緊緊扣在窗沿上,五妹,希望真相不要如我所想的那樣,否則——
天意微閉了閉眼,将喉嚨裏最後一絲苦澀咽下。
離開書房的州四,立即去給主子寫書信,當然是每日彙報大少奶奶的點點滴滴。
他點了點墨水,苦大仇深地寫着,說着府中不太平,大少奶奶心力交瘁,以及近日參加詩會,遇見的各種糟心事情,特别着重地點出荀韻畫想要倒貼主子的心思,以及設計陷害大少奶奶未果,途中又遇到林風措,大少奶奶被查出身上中了毒,州四先是自責了自己一番沒有照顧好自己,然後希望主子趕緊領兵作戰歸來,否則大少奶奶獨自一人要面對這麽多才狼虎豹,真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州四吹了吹墨迹未幹的紙張,露出一抹狡猾的笑意,鳳老大淩老大他們平日淨算計他和席三,剪刀石頭布每一次赢的,這下子主子收到這封信,心中歸心似箭,鐵定會以鐵腕之力去解決赫來國,到時候各種設計,圍攻,車輪戰,所以鳳老大們,你們就自求多福吧,希望此次戰亂歸來,你們能夠成功瘦身!什麽,還有苦命席三?這個啊,州四撓了撓頭,起身去寄信了,故作沒聽見這句話。
席三内心獨白:爲什麽每次受傷的人都是我啊?
原來默不作聲的人,其實是最腹黑的!當鳳一和淩二看到州四寄來的信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深夜,玉關的戰火将整個城池照得如白晝。
“大帥,赫來國的大将率領着騎兵從西面包抄而來。”
“大帥,左鋒受到襲擊,已經損失精兵一千。”
“大帥,敵軍的前鋒帶着梯子和繩索現在正在圍攻咱們的城樓。”
“……”
将士一個接一個進來禀報,帶來的消息都不算太好。
戰火愈演愈烈。
季初色一臉沉靜地坐在案後,聽着士兵禀報後,都隻是點點頭。
此時,鳳一神色古怪地帶着一封信進入主帳。
季初色一見是來自州四的,大手一揮便接了過來,州四平時的任務就是将娘子一天的日常記錄下來,比如早晨吃了幾碗飯,中午午休了多久,今日穿什麽衣裳,心情如何?等等一些瑣屑的事情,每當自己處于戰火缭亂的戰場上,一看到這些日常,他的心情都會變得平靜,湧着淡淡的溫馨,以前行軍作戰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孤軍奮戰,如今,他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他有一個家,家中有一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她日夜遙望北方在等着他歸家,讓他一顆漂泊不定的心有了歸宿。
季初色微微掀唇一笑,然後打開信封,隻是原本欣喜的心情讓整個軍帳如沐春風,但是随着視線往下,臉上的春風猶如被吹滅的蠟燭,一點一點的涼下去。
席三感覺到溫度一下子驟降,他的背脊一陣拔涼拔涼的。
他好奇州四在信裏寫了什麽,于是他伸長了脖子,但是無奈主子的氣場太過于強大,他隻能勉強看見了裏頭的幾個字,設計,中毒。
這四個字瞬間讓席三秒懂,主子周身的寒意從何而來,他感覺自己纖細的脖子就要被主子凍僵了,于是他偷偷小碎步要逃離主子的身邊,卻不料此時主子一掌将信紙拍在桌上,然後,語氣聽不出情緒地道,“給我召集所有将士,今晚,我要親自領兵出戰!”
鳳一,淩二,席三“嗖地——”站直身子,整齊有力地回道,“是!”
玉關的夜晚是冷的,也是熱的,每一陣風吹來,都帶着血腥味,油煙味,燒焦味。
兵刃相接,擂鼓震天,喊殺聲,刀劍進入肉體的聲音,慘叫聲,哭聲笑聲,頓時響徹天際。
那一夜,黎明來臨前的黑暗,整個大地都陷入沉睡的時候,一場不死不休的戰鬥瞬間打響。
“弓箭手!”
“在!”
“箭陣準備!”
“騎兵!”
“在!”
“進攻!”
“……”
聽說那一夜,赫來軍的前鋒被自城牆上而下的滾燙熱油熱水燙得哀嚎大叫,聽說那一夜,偷襲玉關北門的敵軍被迎進了玉關,然後遂即被圍殺。聽說,有一個穿着銀色戰衣的少年将軍帶兵出戰,斬殺赫來國三名大将,殺敵三萬,沐浴血戰,卻一身幹淨不染鮮血,那一、夜初鋒軍退敵三百裏,直接将對方趕到了潼關,收複三個城池。
那一夜,季初色一戰成名,有人說他足智多謀養精蓄銳,最終讓敵軍連滾帶爬退回了潼關。而隻有少數人知道,那不過是自家主子心情不佳,沖冠一怒爲紅顔!這些人也太小題大做了。
一身殺氣歸來的季初色,連戰衣都沒脫,便坐下執筆回信。
今夜的所有戰鬥都不過是在抒發他内心的怒意,他的時間不多,赫來國卻挑在這個時候進犯,在玉關待上一日,他與娘子在一起的時間久少一日,有時候他都恨不得将赫來國的國君拎到面前,挫骨揚灰一頓。
當看到州四寄來的書信,他心中湧上的是惱怒,無奈,心疼,想念,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的心裏竟然可以同時承載這麽多情緒。
但是就算心裏多麽挂念,他都無法飛回娘子身邊,他眯了眯眼,最後睜開的時候,眸裏盡是森冷,他不過是離開皇城,這些人就都以爲他不在,就可以随意欺負他的娘子嗎?借娘子曾說過的一句話,這些人簡直是太傻太天真了!
他勾唇冷笑,既然那個荀韻畫想嫁人想瘋了,那麽他不介意成全她。
落筆風幹墨迹之後,季初色伸手入懷,将那一塊冰魄玉拿出來,用着指尖輕輕摩挲着,目光瞬間變得溫柔,娘子,等我。
如果今日戰敗的赫來國敵軍看到這樣一幅場景,定然很難将這一個柔情男子與今日那個冷然對敵的将軍重合在一起。
鳳一,淩二,席三拖着疲憊的身影走進了主帳,見着主子又在思念大少奶奶了,不由對視一眼,又走出了主帳,戰事緊急,主子這麽多日來很少好好休息,趁着這次打了一個大勝仗,讓主子好好喘口氣吧!
但是一走出主帳的三人,臉色突然變得不好了。
“今日主子改變了往日的作戰風格,你們怎麽看?”鳳一咬着牙問道。
“一定是和州四寫的那封信有關系!”席三氣得哇哇叫!
淩二眸中帶着一抹精光,“最近咱們對赫來國都是不應戰,就是要讓他們産生輕敵,煩躁的情緒,今晚是最終驗收的關頭,雖然州四的信起了一定的推動作用,讓咱們這一場打得酣暢淋漓,但是也太酣暢淋漓了!”
席三摸了摸自己發酸的肩胛,“魂淡,州四,回去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鳳一淩二點頭,“我們支持你!”
在遙遠的一頭,州四冷不丁打了一個冷顫,他摸了摸鼻子,真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