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第329章 風雲忽然變(中)


與此同時,在皇宮裏一偏僻的角落,季初色與諸葛千盈相對而立。

“公主方才說的是什麽意思?”季初色面沉如水,目光緊緊盯着眼前的人。

諸葛千盈手裏揉着帕子,整個人正處于不安的狀态中,她咬着牙,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是當觸到季初色沉靜的眸子,滿心裏的擔憂和焦慮仿佛找的了出口,她上前一步,滿眼淚花地道,“初色哥哥,方才我偷偷跑去禦膳房裏玩,聽到母後身邊的宮女對禦膳房的人說,将鶴頂紅放在父皇喝的藥裏面,我一聽到這話,不敢出聲,等她們走遠了,我才敢跑出來。”

諸葛千盈的話讓季初色臉色不由更加冷,看來季皇後已經等不及了,才想要立即動手!

季初色沒有說話,這讓諸葛千盈心裏更加沒底,“初色哥哥,你說爲什麽母後要對父皇下毒手,父皇最近這幾日生病了,母後都不讓我去探視他,是不是父皇生病的事也是母後做的?”

面對諸葛千盈痛不欲生的表情,季初色雖然不想點頭,但是他卻不想騙她,“你母後想爲你皇兄謀奪這個天下,所以她要除掉你父皇。”

諸葛千盈震驚失措地擡起頭,眼角的淚水還來不及眨掉,已經倉皇滑落。

當真相平攤在她面前的時候,是如此的殘酷。

“不會的,不會的,母後不會這麽做的!”諸葛千盈搖着頭,可是嘴上說的話,卻無力說服自己。

這時候,鳳一走近,面帶憂色,“主子,不知爲何,養心殿的人又加重了一層守衛,我們的人目前無法靠近養心殿。”

季初色聞言蹙起眉頭,“季風華當年帶兵打仗有自己的一套,手中的精兵也不遜色,恐怕這一步咱們不好走。”

在一旁低聲啜泣的諸葛千盈聽到這一番對話的時候,忽然擦了擦眼淚,仰起頭對季初色說道,“你們是不是想救我父皇,我有辦法幫你們引開一部分侍衛!”

雖然話語裏帶着哭腔,但是那斬釘截鐵的聲音讓季初色稍微放了心,他知道,諸葛子孫并不是弱者,眼前的諸葛千盈也是。

季初色與鳳一對看了一眼,随即點頭。

别院裏頭,風紫一臉悠哉地和小異下着棋,而天意則是坐在一旁看他們兩個互鬥嘴皮子。

風紫落下一子之後,挑眉看向一旁時不時将目光落向門口的天意,然後漫不經心地道,“你不用擔心,沒有什麽事難不住你家夫君的!”随後風紫嘀咕了一聲,“我活了這麽多年,就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麽聰明又機智又讓人頭疼的一個人,稍微動動嘴皮子就将我身邊的人一一騙光了,真是邪門!”

天意原本整個人處于焦慮的狀态,卻冷不丁聽到風紫的抱怨,不由撲哧一笑,整個人也輕松多了,她好奇地問道,“他怎麽騙你的?跟我說說看。如果他做得太過分了,下次我幫你讨回來!”

聽着天意掩飾不住的笑意,風紫整個臉都黑了,一旁的小異反倒是興緻勃勃,“說說看,快點,我們給你評評理!”

風紫立即伸出手指劃了小異鼻子一下,假意責怪道,“你夫君被人家夫君算計,你倒好,跟别人的媳婦一同看我笑話!你倒真的長能耐了啊!”

小異捂着鼻子,嘻嘻笑開,“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嘛,阿紫,你莫要這麽小氣嘛!”

天意看着兩人這樣一打一鬧的,心裏也不由替小異開心,她追逐了那麽多年的人終于可以攜手共度今後的日子,她心裏滿是真心的祝福。

鬧騰了一會後,風紫才開口,“之前他用一室的圖紙诓我的人替他辦事,我一時不察,不知不覺就被他引入局中,等到他自曝秘密時,我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聽着風紫滿是懊惱的話語,天意忍不住捂着唇笑了,陰霾的心情頓時消散了不少。

小異則是哈哈笑着鄙夷道,“阿紫,以前都是你成天在算計别人,現在輪到自己了吧,這就是報應!哈哈……”

小異毫不掩飾的笑聲讓本就黑了臉的風紫臉色更加黑沉。

這時候,天意像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不由止住了笑聲,面帶疑惑地問道,“風紫,你爲何要幫我們?”

風紫一怔,臉色有些不自然地将頭轉向另一邊,“自從複仇失敗後,感覺人生挺無趣的,偶爾插一腳去東臨内亂裏頭,如果能将水攪得越渾越好,也是相當于我報了仇!”

天意但笑不語,隻不過有人不給面子地拆穿道,“阿紫,你真的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幫天意姐她們的嗎?我記得從小到大,你就是一個最怕麻煩的人,如今怎麽這麽愛管閑事了,這可不是你的作風哦!”

風紫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一口銀牙差點就咬碎了,這小妮子翅膀硬了,就敢胳膊往外拐,風紫氣得牙癢癢的!

隻是當風紫轉過頭看到天意站在樹底下,一臉憂慮地看向皇城的方向,不由正色地道,“你家夫君不是等閑之輩,這場災難,如果他化解不了的話,恐怕整個皇城再也找不出一個人可以拯救東臨于水火之中。”

天意聞言輕歎了一口氣,“我什麽都不奢求,隻願他平安歸來。”

風紫和小異兩人頓時沉默了,因爲他們已經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去安慰眼前的人。

忽而,陰沉的天際慢慢聚攏了黑雲,不消一會兒,就将整個天地籠罩在黑暗中。

“天啊,剛才還是大太陽,如今卻是烏雲密布了,這老天的心情總是說變就變!”

“是啊,快跑吧,待會說不定就下大雨了……”

“……”

街道上收攤的收攤,逃路的逃路,總之是一片兵荒馬亂。

而皇宮裏,正在進行着一場博弈。

“陛下,時辰也不早了,你想得怎麽樣?寫還是不寫?”季皇後面無表情地道。

東臨帝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季皇後早已經料到是這樣的結果,她也不生氣,隻是微微一擡手,身邊的符生便托着一個小木壇子走了上來。

“陛下,你可知道這個小壇子裏頭裝的是什麽?”

東臨帝費力地睜開眼皮,看了眼,聲色無波瀾地問道,“那是什麽?”

季皇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看着東臨帝,一字一句地區道,“陛下,之前臣妾不是說過季初色中了蠱毒,這個呢,就是嗜心蠱的母蠱。”

話音剛落,東臨帝頓時瞪大了眼睛,他看着笑得陰測測的季皇後,内心驚訝地無以複加,但是他臉上仍平淡無波。

“你想做什麽?”雖是問話,到東臨帝的語氣卻沒有一丁點疑惑,顯然是已經猜到了。

季皇後冷嗤一聲,随即道,“陛下,隻要你答應寫下退位诏書,這個母蠱就給你去救季初色,不要忘了,他隻剩下一個月的命了。”

與此同時,養心殿外面,急沖沖地跑來一個人,禦林軍擡手準備抽出武器,卻發現這人竟然是千盈公主,立即收起武器,這可是皇後娘娘最寶貝的女兒,萬一被他們不小心傷到,這可是掉頭的大罪。

諸葛千盈似乎沒有看到他們之前的舉動,仍舊沖了過來,臉色着急地朝他們道,“你們方才在這裏可有看到本公主的小球?”

小球是之前番邦進貢的一隻小狗,毛茸茸的,十分可愛,誰都知道陛下将這隻小狗賜給了諸葛千盈,聽說諸葛千盈對這隻小狗極其喜歡,睡覺都忍不住将它抱在懷裏。

于是侍衛長連忙出來回話,“公主,屬下們未曾看到您的寵物到這裏來過。”

諸葛千盈搖搖頭,斬釘截鐵地道,“本公主剛看見它往這裏跑,不可能沒有!你們好好想想!”

侍衛長露出一臉爲難,“公主,屬下真的沒有看到,興許你它往别的地方跑去了,公主到别處找找?”

“怎麽可能,分明是這裏,是不是你們将本公主的小球藏起來的?所以故意說沒有看到!”諸葛千盈收起焦急的神色,轉而一臉怒容地看着眼前的人。

侍衛長聞言頓時在心裏大喊冤枉,他們兢兢業業在這裏守衛,連一隻蒼蠅都沒有看到,更不可能看到一隻體力龐大的狗,但是公主滿臉的憤怒讓侍衛長頭都大了,“公主,屬下們真的沒有見到過您的寵物,更談不上将它藏起來,請公主明鑒。”

“是嗎?本公主暫且信你們說的話,要是被本宮查出你們抓了小球,小心你們的腦袋,不過……”諸葛千盈收起臉上的憤怒,惡狠狠地道。

“是是是,屬下遵命!”侍衛長連連點頭,但是公主那一句百轉千的但是,讓他将心眼兒提到嗓子口。

“不過小球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你們現在給本宮馬上找去,若是找不到它,你們的嫌疑就洗不清,萬一小球出了什麽事,本宮唯你們是問!”諸葛千盈盛氣淩人地道,壓根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

侍衛長正想拒絕,可是一看到公主兇神惡煞的神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最終不得不朝自己的下屬命令道,“你們過來,幫公主去找一隻叫小球的寵物。”

“是!”一列侍衛整齊回道。

當侍衛長下完命令回身時,看到千盈公主陰沉的臉,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公、公主,您還有什麽吩咐?”

“你就派這麽點人就想打發本宮,果然你不是真的想把你本宮找小球!”諸葛千盈冷聲道。

“公主誤會了,是屬下還有更重要的責任……”

侍衛長急于辯解,可惜諸葛千盈手一揮就打斷了他的話,“你再叫人去找,還有,你也一起去找!萬一小球出了什麽事,你們都得給本宮去陪葬!”

遇到這個蠻不講理的話公主,侍衛長感覺真是有苦說不清,最後爲了身家性命着想,也隻能轉身點人,讓他們去跟着公主去找狗。

等到侍衛長垂頭喪氣帶人去找狗,諸葛千盈才露出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藏匿在一旁的鳳一不由咋咋舌,“主子,這小公主着實厲害,不着一會兒,就将整個養心殿的禦前侍衛調走了一半!”

季初色淡淡一笑,随即看了眼養心殿此時的守衛情況,然後做了一個手勢,鳳一等人見此立即訓練有素地分爲兩隊,一隊朝諸葛千盈離去的方向,一隊朝養心殿而去而去。

天色漸暗,整個皇城都被籠罩在暗黑中,風漸漸大起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枯黃的落葉被卷向半空中,越吹越遠越,好像整個天地有着一種風雨欲來的錯覺,而在不爲人知的時候,皇城各地已經開始悄然行動。

宮殿裏,季風華好不容易擺脫了大臣們的糾纏不休,一身狼狽地走到殿外,他看了眼風雲變色的天際,收起臉上的狼狽,算了算時辰,覺得也差不多了,擡腳正要往養心殿走去,此時一侍衛匆匆跑來。

“王爺,大事不好了!”人未到,聲音先到,侍衛氣喘籲籲地喊道。

季風華眉目一豎,冷喝道,“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屬下知錯!”侍衛立即低頭認錯。

季風華這才緩了下眉眼,淡淡問道,“什麽事這麽驚慌?”

侍衛一聽,頓時又着急起來了,“王爺,龍虎營的人打起來了!”

季風華聞言輕笑,“龍虎營本來就是一些吃飽了沒事好的二世祖,打起來更好,龍虎營越亂,季初色就更分不開身,這是好事,你着急慌亂做什麽?”

季風華心情舒暢地要離開,卻聽見侍衛欲哭無淚地道,“可是王爺,龍虎營的人跑到宮門口打起來了!”

“什麽?”季風華滿臉不可置信地頓住腳步,轉頭急問道。

侍衛被王爺臉上的驚詫吓到,連忙回道,“屬下也不清楚,隻是聽說龍虎營裏頭的人好像在打什麽賭,然後跑到宮門口在摔跤取樂,因爲涉事的人很多是朝中大臣王公貴族的子孫,侍衛們也不敢将他們趕走,隻得在一旁規勸,可是去勸解的侍衛們都被他們打倒在地,王爺,現在要怎麽辦?”

季風華感覺一個頭兩個大,如今到了奪宮的關鍵時刻,龍虎營的人居然跑來搗亂,他揉了揉有些發疼的眉眼,對侍衛說道,“多派些人去看着,能勸走就勸走,不能勸走就守在那裏,這些纨绔子弟不過就是一時興起,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失去興趣,也就散了。”

“是。”侍衛看了眼王爺,在心裏頭歎了一口氣,這些公子哥們都已經在宮門口盤踞了一個多時辰了,也不見他們有離去的念頭,但是看到王爺陰沉的臉色,侍衛隻能将那些話咽進肚子去。

狂風呼嘯,黑雲壓城,他看了眼暗沉的天色,心裏頭好像壓着一塊東西,有些沉悶,不知爲何,他的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季風華撫了撫額,最後壓下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然後轉身朝養心殿而去。

這時候,妹妹已經在和陛下談判了,也不知道談得如何。

而這時候,養心殿内,争執仍舊存在。

“皇後,你放了初色,他從小到大就已經沒有享受過親人的關愛,你怎麽下得去手?如果你願意交出母蠱,除了皇位,你想要什麽,朕都會答應。”東臨帝掙紮着要起身,可是渾身無力,又重重摔進了龍床。

季皇後聞言,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陛下,你讓我可憐季初色,那誰來可憐臣妾,臣妾不辭勞苦爲你操勞整個後宮,含辛茹苦爲東臨培養一個未來皇帝,可是到頭來呢,得不到帝王的寵愛,連自己的兒子都要被廢黜,臣妾的苦,誰能明白呢!”

東臨帝微喘了口氣,然後輕歎出口,“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東臨帝這句話仿佛是一盆涼水,澆在了她的頭上,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苦痛,都抵不過陛下這一句話,季皇後覺得自己已經心寒了,哀傷的神色一閃而過,臉色轉而變成猙獰。

“陛下,你以爲臣妾非要你的親手寫下的退位诏書才能讓光兒順利登基嗎?你可能想錯了,臣妾不過是顧念在這麽多年的夫妻情義上,才想給你留一個體面,如今根本就不用了!”

“皇後,你想做什麽?”季皇後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這讓東臨帝臉色大變。

“陛下,有沒有你的親筆寫下的诏書,其實也無關緊要,因爲臣妾已經找到一個最擅長模仿字迹的高手,到時候隻要他在诏書上模仿陛下的筆迹,那就算是熟悉你筆迹的歐陽堇也看不出來,所以陛下不用擔心光兒的皇位是不是名正言順繼承的,你就好好上路吧!”

季皇後慢慢走近東臨帝,她擡手爲東臨帝整理了下錦被,動作輕柔地如同是恩愛夫妻一般,隻是眼底瘋狂又夾雜着憐憫的神色,洩露了她此時的情緒。

“動手!”

當季皇後直起身的時候,她換了一副口吻,絕情又森冷。

“是。”

身後的人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走向了東臨帝。

東臨帝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個背向着他的人,他怎麽也想不到,她會向他動手!

東臨帝自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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