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初色對上林風措的視線,不由使了一個兩人能看得懂的眼神,林風措不着痕迹地點頭,于是對着抱着殷切期待的天意笑着道,“這些藥材并不難找,所以所需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兩日,想來後日就可以進行噬心蠱的解蠱療程。”
天意聞言立即綻放出一抹亮麗的笑容,但是神色卻一霎那變得遲疑,“那就是說三日後,夫君身上的蠱毒就可以完全根除了?便不用再受蠱毒的折磨?”
那道絢麗如天邊彩霞的笑容頓時在他眼前綻放,可是瞬間卻被收回,讓他以爲隻不過是他的錯覺,但是他卻明白,那不是錯覺,隻是他卻知道,不管眼前的人,笑得如何燦爛,哭得如何悲傷,都隻會跟一個人有關,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是他。
此時他如此的嫉妒季初色,無論他是癡傻,還是身患蠱毒,天意始終對他不離不棄,爲何他不能遇到這樣的女子,能夠一心一意地對他,攜手共度人生的風風雨雨!
如果當初他能夠早點發現自己的心意,而并非想要一直浪迹天涯,那麽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會不會就是眼前幽若明麗的女子?
可是人生便是如此,沒有如果。
林風措卻不知,在他掩下某種異樣神色的時候,他的身邊,同樣有一位女子,用着他在看着天意的神色看着他,人世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蔺成雪别開視線,不忍看向這一幕,雖然這一年裏,這一幕已經見過太多次了,可是她依然無法接受,她所喜歡的人,喜歡另一個女子。
林風措沒辦法直視那一雙幹淨澄亮的眼睛,他微不可乎地點頭,“不錯,隻要将噬心蠱的子蠱從季将軍身上取出來,那麽噬心蠱便能徹底根除,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林風措的話成功地安撫了天意心裏的所有不安,這一段時間裏,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害怕,在此刻終于找到了噴薄的出口,她不由伸手捂住了嘴巴,忍不住嗚咽出聲,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苦盡甘來?她激動得難以自已。
而此時季初色見此,不由走上前,伸手攬住哭泣的娘子,輕聲地安慰道,“沒事了,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天意順勢将頭靠在他的懷裏,掩面道,“美人,我是高興,真的,我是在替你高興,原來老天還是長眼的,他沒有那麽冷血無情去剝奪一個人的生命……”
“是,他沒有那麽冷血無情,他給了我重生的機會!”季初色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嘲諷,但是此時他卻不得不違心道,爲着娘子,他什麽都可以承受!什麽可是去做!
林風措和蔺成雪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去,将這一方小天地留給了這一對小夫妻。
待天意擦幹眼淚的時候,發現房間早已經空無一人,她不好意思地問身邊的人“美人,林公子和蔺姑娘呢?”
季初色笑着揶揄道,“被某人的哭功給吓跑了呗!”
“美人,你又取笑我!”
天意破涕爲笑,亮晶晶的淚珠挂在長睫毛上,随着她的笑意一顫一顫,格外惹人憐愛,季初色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将她眼角的淚珠逝去,心中隐隐動容,他忽而開口,“娘子,以後,我不希望你再爲我流一滴眼淚,我希望健健康康,一輩子喜樂無憂,讓你流淚哭泣的人,不值得你去歡喜在意,我不願意做這樣子的人。”
天意眨了眨眼,不是很贊同地道,“若不是歡喜在意,那麽怎麽可能爲他喜,爲他憂?隻有路人,隻有不在乎的人,無論他們發生什麽事,我們除了抱以同情,走過後便不會放在心上。這就是區别。”
季初色知道娘子說得不錯,但是他甯願娘子今後将他當作是路人,那麽以後便不會再因爲他而傷心難過流淚,那麽他會心疼!
天意自是不知道季初色此時心裏在想什麽,她已經完全沉浸在美人即将康複的喜悅中,于是她抹了抹眼睛,然後笑着道,“今晚我親自下廚,想來林公子和蔺姑娘還沒有走遠,美人,你去将他們請來,晚上咱們一起慶祝一番!”
說着娘子像是踩着旋風般地快速離去,連讓他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季初色忍不住莞爾。
當季初色走到門外的時候,看到林無措正站在樹下,靜靜等着,當看到他出現在眼前,仿佛沒有意外。
“今日多謝了!”季初色朝他微微一笑。
“不客氣,”林風措覺得這一次的幫忙,他并沒有從中感受到任何的愉悅,反而心情更加的沉重,“你這樣欺騙她,也不是長久之計,爲何不直接跟她說明真相,她也不是那種不識大體的人。”
季初色擡頭看向漸漸陰沉下來的天色,仿佛又有一場大雨即将來臨,他搖頭苦笑,“你不明白,我不想她承受這樣的苦痛,我隻希望她能夠平平安安地活在這個世上,就算沒有我陪在她身邊。”
“你覺得你這樣子做,是對的嗎?對她來說就是好的?你這樣自以爲是對她好,到頭來,是否對她傷害更大?”原本他默認季初色的做法,但是今日他在廳裏看到天意如此失态的哭泣,他才驚覺發現,他帶着自私的目的答應季初色,這是一個多麽錯誤的決定!他有些替天意感到悲涼,這一場令她歡喜的見面,不過是她最喜歡的人所設計的,如果最後她知道了真相會如何難受,他不敢想象!
“林公子,也許這就怪我們有緣無分吧!”季初色苦澀一笑。
林風措頓時怔住了,在他眼裏,從來都是淡笑從容的季初色,也有一日,會露出這樣無力的神色,說不震驚是騙人的。
兩人靜默無語片刻後,林風措終于開口,“後日,我會來幫你解蠱!”
季初色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後退一步,拱手道,“多謝!”
林風措歎了口氣,什麽都沒說,便帶着蔺成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