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指尖顫抖地看着飄落在地的休書,整個人一瞬間感到暈眩。
侍硯侍墨見勢不妙,立即上前攙扶住自家主子,她們很好奇,到底大少爺在信裏寫了什麽,否則主子怎麽會這麽失态。
待侍硯侍墨低頭看清那一張紙寫的内容時,兩人臉色大變,慌忙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
天意愣愣看向滿眼擔憂的鳳一,呐呐地道,“你家主子可還說什麽?”
鳳一蠕動了下唇,最後歎了口氣回道,“主子說,大少奶奶什麽時候搬離府裏都可以。”
鳳一說完,拱了拱手,快步離去,帶着點落荒而逃的感覺。
天意踉跄了幾步,一手扶在門框上,一手揪在胸前的衣襟,仿佛這樣子就不會感覺到心痛。
指尖緊緊扣在門上,上面的細刺紮進了指腹都毫不自知。
天意擡起頭,眼眸中已經失去了焦距。
心中有一個強烈的疑問,爲什麽?爲什麽美人會這樣子對待她?
以七出之名休了她?
她自問無愧于整個王府,就連今日劉穎一事,她也權當不計較,她知道美人讓劉穎進府中暫住,一定是和護國公有所交易,否則依着美人對國公府的厭倦,是不會接受這一個安排的。
但是她不明白,自從美人休養好身子,爲何對她的态度急轉直下,是因爲……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主子,您沒事吧?”侍硯從未見到過主子的臉色蒼白如雪過,面色焦急地道。
天意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道,“無事,你們下去忙吧!”
“主子……”侍硯侍墨兩人立即驚呼出聲,顯然是不贊同主子将她們支開的做法。
“我想靜一靜。”
這一句話成功截住了侍硯侍墨接下來的話,兩人無奈地對看了一眼,才松開扶住主子的手,慢慢後退離去。
天意走進了房間,反手将門關上,外頭的陽光便被隔在了門外,她背靠着門,苦苦支撐的心神此時終于崩潰了,她無力滑落坐在地上,仿佛她沒有感受到那地闆的冰冷,一坐就是整個下午。
她以爲她會哭,會鬧,會悲痛欲絕,可是在這整整一個下午裏,她的頭腦都處于空白發呆的狀态。
好像她在整個下午裏,心神都走失了。
直到光亮消失,夜幕降臨,她才回過了心神。
這樣子也不是辦法,她要問美人一個清楚,到底是爲什麽要将她推開?
書房内,有一個人也發呆了一個下午,手中的書頁仍舊停留在鳳一離去時翻開的那一頁。
直到晴六的出現,他才緩慢地合上書,聲音平淡如水地問道,“大少奶奶還是沒有吃飯嗎?”
晴六低垂着頭,回道,“是,自大少奶奶進了房間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侍硯侍墨敲門,她也不應,屬下擔心大少奶奶會不會出了什麽事,主子,您要不要去瞧一瞧大少奶奶?”
晴六的語氣裏帶着期盼,季初色不是聽不出來,在聽到娘子已經獨自待了一個下午滴水未進,他的心已經被緊緊揪起,但是他卻又不敢輕舉妄動,他知道,若是他去了,一切便都前功盡棄了。
而就在這時候,鳳一匆忙進門,臉色帶着難以言喻的情緒看向案後的主子。
“主子,大少奶奶想見您。”
“不見。”季初色一怔後,立即否決。
鳳一和晴六臉上頓時都浮現一抹失落的神色,起身要退下。
當鳳一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歎息,“讓娘子進來吧!”
鳳一眼中劃過喜色,立即應聲快步離去。
天意在門外站了片刻,卻感覺像是站了地久天長,她自嘲一笑,以往書房她想進就進,如今卻要通過通報才能見美人一面,今非昔比,真是一種大大的諷刺。
當天意踏進書房時,恍惚間,似乎已經好幾日沒有進過這裏了,而一擡頭,便可以看到背對着她站在窗台前的人。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爲何卻讓她感覺一種即将羽化歸去的錯覺?天意眨了眨眼,直到眼前人的背影清晰在她眼底成形,她才松了一口氣。
“美人,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的嗎?”她在房中站定,語氣帶着絲絲期許或者忐忑。她想聽聽他的解釋,否則她不信。
季初色轉身,面上帶着沉靜如水地神色,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那纖弱的肩膀,似乎更加羸弱了,平日紅潤的雙頰此時蒼白一片,季初色的雙眸不由動了動,那股暗潮卻被他掩下。
對上娘子期待如水地雙眸,季初色擲地有聲地道,“我無話可說。”
天意雙目瞪大地看向他,掩在袖裏的指尖微微顫抖,“爲什麽?”
“男子應當保家衛國,不該貪圖兒女私情,自古男子三妻四妾,開枝散葉,本就是常事,你卻不容她人存在,心中存有怨怼之心,對本王傳宗接代有威脅,故而府中不得容你存在。”
季初色面無表情地說道,背向身後的手,緊緊攥着,隐忍着。
天意感覺一股熱意直逼眼眶,她閉了閉眼,抵擋着心中那鑽心的痛意,聲音已變,微微嘶啞道,“是嗎?那你當初說的一世一雙人是騙我的?不是都說君子重諾?美人,你怎麽可以欺我騙我?”
那一世一雙人幾個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僵直着身子,嘴巴一張一合,靈魂仿佛遊離在外,清醒地看着将那些殘忍的話說出口。
“因爲那時候我以爲我時日無多。”
天意頓時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若不是因爲你身上的蠱毒,你不會說出那些話?”
“是。”
原來不是獨一無二,而是因爲沒有選擇。
“隻剩下那一點時間,我也懶得再去找人,有你便夠了,但是如今不同了。”
季初色沉聲地道,這些話像是一道道利箭,瞬間穿透了天意的心。
當天意踏出書房那一刻,一種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覺,頓時湧上了心房。
“主子,您和大少爺說得怎麽樣?”侍硯侍墨一見主子出來,立即圍了上去。
天意很慢很慢地彎起了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似痛非痛的笑意。
“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裏。”
“什麽?”侍硯侍墨驚呼道。
天意沒有解釋,緊緊握住的雙手,此時無力攤開,露出裏頭細密的月牙印。
“我不管你方才說了什麽,我隻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你、你愛過我嗎?”
“沒有,一點點也沒有。”
天意擡起頭,看向天際,微弱的夕陽光亮卻讓她感到刺眼。
最後兩行淚水滑落沾濕衣襟。
孤坐在椅子上的人,單手覆上眼睛,回想方才那一幕。
“既然如此,我荀天意向來不是死纏爛打的女子,君若無心我便休,季初色,咱們恩斷義絕,從此兩不相欠。”
那個嬌俏秀麗的女子,從容轉身而去,不見身後的人,在她轉身那一霎那,蒼白了臉,眸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微微破碎。
“君若無心我便休,君若無心我便休……”
季初色喃喃着這幾句,拿開眼前的手,微微苦笑。
誰也不知道那修長的指尖,沾染的是誰的濕潤。
(還有一更,麽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