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門衛見來者是風塵仆仆的荀遇,不由連忙應下,将府門打開,迎他入府。
正在書房裏看書的歐陽瑾一聽是好友歸來,不由臉色一喜,連忙喚人将人請進來。
話音剛落,荀遇就已經踏門而入。
“老兄,你怎麽會回來?”歐陽瑾迎了上去,臉上滿是欣喜,想來也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見到好友了,真是意外之喜。
“歐陽賢弟,别來無恙,我剛一進城就來你府上叨擾了。”荀遇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是文官,自己是大老粗,在軍營裏豪邁慣了,此時也減輕了力道,可惜老友還是一臉無奈地捂着肩膀看着他,荀遇歉意地笑了笑。
歐陽瑾搖了搖頭,好友總是控制不住力道,他都習慣了,隻不過看好友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不由皺眉,“怎麽看你面色憂愁,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荀遇點頭,尋了一塊椅子坐下,輕歎了口氣,“我本是從軍營裏趕回來看看我家閨女,卻在半路收到我那女婿被人以謀逆罪抓起來了,這事可大可小,我心裏擔憂,這不就來找你來了。”
我家女婿!叫得可真是順口,想當初聽他說季初色娶了天意,沒少見他在抱怨,如今完全已經接納了他,可見其實好友的心裏還是相當滿意季初色作他女婿,想起自己兒子糊塗又沖動解除這門親事,歐陽瑾心裏又泛起了苦澀,若是當初的事情一帆風順到現在,恐怕好友口中的女婿就是他家墨城了。
可是事情已經到了今日的局面,想再多也是徒勞,歐陽瑾強打起精神,将這些紛雜的思緒抛在腦後,正色道,“這件事我也聽說了,似乎是二皇子親自到府上提的人,陛下那邊還有沒有消息,很多大臣私底下猜測着,是不是季初色得罪了二皇子,才會引得二皇子親自出馬,不過還有另外一種說法,便是季初色當初大義滅親的舉動讓很多人懷疑,說不定真的是窩裏反,季風華才會被季初色反咬了一口。”
“哼!”荀遇冷哼一聲,“初色怎麽可能和季風華那個混小子謀劃策反?那些文官就是吃飽了沒事幹,到處學人家長舌,若是敢在我面前這樣說,小心我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這簡直是十足的護短行爲,歐陽瑾冷汗直下,“老哥,你别沖動,那些人可是經不起你的一個鐵拳的。”
“子虛烏有的事情,他們也杜撰得那麽有模有樣,我也是無語!”荀遇緩和了下語氣,雙手一攤,一臉無辜。
歐陽瑾失笑,不過他突然覺得荀遇似乎對季初色十足的信任,不由好奇,“老哥,你怎麽這麽确定季初色沒有參與季風華的謀反?”
“那還用說,他跟季風華水火不容,怎麽可能做出那些事!”荀遇喝了口茶,理所當然地道。
這下歐陽瑾更加好奇,“可是就算如何水火不容,總還有割不斷的血緣,你可别誇下海口!”
荀遇放下茶杯,看了眼四周,歐陽瑾立即會意,讓所有人退下,當房間内隻剩下他們兩人時,歐陽瑾催促道,“老哥,你可别吊老弟胃口,趕緊說吧!”
隻見荀遇神色突然轉爲一本正經,看着好友壓低聲音道,“季初色不是季家人。”
“什麽?”歐陽瑾一愣,絲毫沒有從裏面的訊息反應過來。
“你沒有聽錯,我家女婿他不姓季,他跟季風華沒有一丁點關系,所以我可以很肯定,他不會參與謀反。”荀遇解釋道。
“那他的父母呢?他怎麽會成爲前定王妃的嫡長子?”歐陽瑾滿頭疑問地看着面前的好友。
荀遇看向好友,見他真的十分吃驚,不由笑了笑,“他的身份我不能告訴你,你可以猜猜看。”
歐陽瑾最無奈好友每次說一半留一半的壞習慣,可是他從好友的語氣中,似乎感受到了不同于平日調笑的難得正經,他也收起了自己的心思,認真思索着,腦子中有了點靈光,但是卻沒有抓住,不由再次求助看向好友。
荀遇輕歎一口氣,“我最多隻能透露一件事。”
“什麽?”
“他不姓季,他姓諸葛。”
歐陽瑾當場風中淩亂了,東臨國,諸葛一姓,除了皇家,平民百姓無人敢用。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好友似笑非笑的神色,喃喃道,“莫非是宮裏那位?”
荀遇但笑不語,但是這個舉動無疑驗證了他的想法,他癱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個晴天霹靂直接從頭頂落下。
見到好友這一副神情,荀遇不由笑了,“所以你現在相信他不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吧!”
歐陽瑾還未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其實這個消息雖然初一聽到很震驚,但是若是仔細回想過去的一幕幕,發現其實也是有迹可循的,比如季初色那眉眼,跟陛下有着幾分相似,比如季初色在外面征戰的時候,陛下對邊疆的奏折總是格外關注,再比如陛下對季初色的态度,總是讓人感覺到比其他人來得親切。
好一會歐陽瑾才從震驚中抽離出來,身爲丞相的職業病立馬體現出來,“聽你這麽說,顯然陛下早已經知道這件事,那麽如今太子被廢,太子之位空懸,最具有競争力的便是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以及七皇子,如今多了一個季初色,陛下會将季初色考慮進去?”
荀遇搖搖頭,“我也不清楚,目前初色還沒有認祖歸宗,很多事情都是未知數,陛下的心思不是我們這些臣子能夠猜到的。”
“莫怪之前我聽到有傳言說季初色是流落民間的皇子,當時我還一笑置之,卻不想這件事還真不是空穴來風。”歐陽瑾有些感歎。
“那些話不過是有人刻意放出去的,想要借人之手除掉初色,這些人也太猖狂了。”荀遇有些憤懑。
聞言歐陽瑾沉吟了下,然後正色地看向好友,“其實,以着季初色如今在民間的聲望,若是真的将他的身份公布,恐怕他被立爲太子的呼聲可能是最高的!”
荀遇輕笑,“老弟,爾之瓊漿,我之砒霜不是每個人都想要争奪那個位置。”
歐陽瑾不由愧疚,“是我多想了,其實若是由我這麽多年的經驗來看,季初色不論是政事還是軍事絲毫不比其他皇子差,或者說更上一層,如果東臨的未來是交到他手中,我想我可以提前享幾年清福。”
荀遇不由白了他一眼,“老弟,你别白日做夢了,我家女婿還被關在天牢裏,我那可憐的女婿——”
聽着這嚎喪的聲音,歐陽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就知道你找我有事,說吧,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話音一落,毫無形象掩面假哭的某人立即放下手挺直腰闆看向好友,“我知道你有一個門生負責這次案件的審理,我希望你能讓他在天牢裏關照我家女婿幾分。”
歐陽瑾一愣,“這麽簡單?我說你什麽時候變成老媽子,操起這些心來?我可記得你家女婿手下不少能人,難不成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到?”
荀遇邊站起身邊回道,“不,這次的事情我看不簡單,恐怕不會真的走審理的流程,萬一在天牢裏出了什麽事,等我們的人趕到也已經晚了,所以我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
歐陽瑾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不認識他一般,“很久沒有聽到你這麽囑咐人,猶記得最近的那一次,還是十幾年前,你家娘子去世那一年,你讓我要好好照顧天意,以後嫁進歐陽家,要多多寬容疼愛,可惜這件事我沒有做到,既然這件事你開口了,那麽我一定會全力以赴,不會再讓你失望。也算是彌補多年來對天意丫頭的虧欠。”
荀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動容,“那件事你别老是放在心上,都過去了,放寬心吧!”
歐陽瑾隻是苦澀一笑。
見好友還不能釋懷,荀遇無奈,也許需要的是時間去沖刷這些痕迹吧!
交代完事後,荀遇便往門口走去,歐陽瑾不由叫住他,“你現在要回府了?我還沒給你接風洗塵。”
荀遇擺了擺手,臉上浮現一抹欣然,“不了,我要回去看看我家閨女,以及她肚子裏的孩子。”
“那你回去吧!”就知道這人寵女如命,歐陽瑾搖搖頭正要轉身,卻一下子僵住了,“你你,你說什麽,孩子?天意懷孕了?”
荀遇臉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不錯,歐陽啊,我要當外祖父了!”
歐陽瑾心裏浮現一抹淡淡的失落,但是很快便被緊随而來的欣喜給吞沒了,“恭喜你了,很快就有外孫抱了!”
荀遇欣然繼續往前走,卻聽到後頭傳來的話語。
“天意也算是我親眼看着長大的,她懷了孩子,我這個做大伯的也不能沒有表示,季初色的事情就交給我,我會傾盡我所有能力去幫助他早日洗清罪名。”
荀遇腳步一頓,繼續往前走,“謝了,老弟。”
歐陽瑾笑了笑,心口淡淡惆怅,我總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