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這是夫君給您準備的賀禮,如今他不在府上,我替他轉送給您。”說着天意便對清風招了招手,清風立即将手上的盤子端了上來。
這是頭一次收到來自女婿的賀禮,荀遇心裏微微激動,但是臉上卻表現地一臉不在乎,“這臭小子能送什麽好東西,不會是随便拿什麽東西來蒙混過關吧!”
天意抿唇一笑,也不識破某人望眼欲穿的神情,示意他将紅布打開。
荀遇雖然臉色不急,但是手卻反應很快,一把掀開紅布。
隻見一壺酒立在托盤上,荀遇雙眼一亮,連忙抱過來放在自己的懷裏,嘴裏驚喜道,“是微醉,百年難得一遇的上等佳釀,這臭小子果然是好樣的。”
“爹爹真是神了,居然一看就知道酒名。”天意掩嘴笑道。
“隻有微醉才會用白石玉裝着,隻要是好酒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其他酒用白石玉裝沒有什麽用處,而微醉不一樣,它能讓酒更香更醇!”荀遇迫不及待将酒塞打開,頓時酒香飄散在半空中,未喝已先醉。
“這個臭小子有心了!”荀遇仰頭喝了一口,滿足地贊道。
“若是他能聽到您這麽贊他,他一定會很高興,不枉費他花了這麽多心思去找這一壺微醉。”天意抿着唇惋惜道。
“不用擔心,我已經和你歐陽伯伯打了招呼,他會讓人在天牢裏多照看初色,隻要在這段時間内他沒有被定罪,一切都來得及!”荀遇看着閨女眉心上的憂慮,不由安慰道。
天意知道這時候擔憂也沒有用,隻有想辦法救出美人才是最爲關鍵的。
“爹,您說得對,我一定要振作!”天意爲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眼底是滿滿的鬥志,而荀遇見此不由豎起大拇指,“這才是我的好女兒。”
小小一室,溫暖備至。
剛安排好醉醺醺的爹爹,天意無奈地走出廂房,仔細掩好門,正要離去,卻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立在紅色燈籠下,神色柔和地看着她。
“風措,你怎麽還沒歇息?”天意有些驚訝,但還是走上前,關切地問道。
“天意,我是來跟你告别的,我今晚就要離開東臨了。”林風措彎着眉眼,笑容如春日般和煦。
“今晚,這麽趕?你是要回靈影了嗎?”天意詫異。
林風措點頭,“我在這裏待的時間太久了,該回去了,我很抱歉,在季将軍危難的時候不能留下來陪你一起解決。”
面前的人,臉上浮現濃濃的歉意,但是天意隻覺得自己更愧疚,“你不要這麽說,是我們耽誤你太多時間了。”
林風措搖搖頭,語氣帶着天意聽不懂的感歎,“其實,若不是遇見了你們,恐怕我這一路遠遊都沒有任何意義。”若不是遇見你,恐怕我這一生都不知道情動是何滋味。
天意,遇見你,就仿佛在黑暗中,遇見了陽光。
“風措,你太客氣了,是我們要感謝你,是你帶給我們希望,這次成功解毒我還沒有好好感謝你,可惜你就要走了,不然我就親自下廚犒勞你一頓。”她記得,他一直很喜歡吃她做的蛋炒飯。
“若是有緣再見,希望你能夠再爲我炒一盤蛋炒飯,那是我這一生中吃過的最好的美味。”林風措貪婪地看着眼前人的容顔,慢慢地從眉眼到鼻子,仿佛這樣便可以将她的樣子深深刻進腦海裏。
“不是有一句話說,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相信我們還會有機會見面的。”天意笑開顔,調皮地回道。
面前靈動的雙眼好像盛滿漫天的繁星,在這個寒冷的冬日閃爍着悅人心壞的光亮,若是早些伸出手,也許這一片繁星都将是他林風措最美的天堂。
“好!”林風措重重點頭,仿佛是在做一個承諾。
也許這是一個永遠無法做到的承諾,母妃曾經對他說,作爲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不能輕易許下承諾,但是如今他卻願意給自己一個承諾,也許永遠也等不到,但總歸是一個念想。
林風措轉身,慢慢朝前頭走去,心裏如同這黑夜一般,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天意看着那道雪白的身影,如同天地間一支白靈芝,永遠那樣安詳謙瑞,讓人感到心安。
“天意。”溫潤的聲音在靜谧的雪地上響起。
天意看向背對着她的人看去,臉上帶着淡淡的疑惑。
“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難過放棄,你要相信,我會永遠在你身後支持你,以後若是季将軍欺負你了,你就來靈影找我,我會幫你揍他,照顧好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等生下來了,認我做幹爹,我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他。”
“好。”那一聲一聲溫柔的話語卻讓她感到無比溫馨,她哽咽着點頭,她沒有哥哥,從來不知道被哥哥保護的滋味是什麽樣子的,但是如今在林風措的身上,她感受到了鄰家大哥哥的溫暖,整顆心都暖洋洋的。
“我走了。”
照顧好自己,天意。
林風措背對着她笑了笑,誰也看不到那是一個男子對自己所愛女子最衷心的祝福。
當走出大門的時候,林風措擡頭仰望着明亮的夜色,眉間的柔和淡淡化去,肅然冷寂在眼中擴散。
踏出這裏,他便不是遊走天下的逍遙醫者,從今日開始,他的身份隻有一個,靈影國最神秘的皇子,東皇風措。
他心裏清楚,将來他要面對着是什麽,心裏所有牽挂在這一刻起,便要通通放下,武力,陰謀,奪位,兄弟相殘,将會至始至終貫穿在他的人生裏,但是他不後悔,因爲這條路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沒有回頭,一路向西,達達馬蹄踏雪而去。
天意,保重!
一道淡藍色的身影站在門口,目送遠行的人消失在天際,嘴角牽起一道難舍的笑意。
師兄,保重!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送郎一路,願爾平安。
翌日,天意剛起身,便聽到鳳一等人在外頭候着,她眉心一緊,若不是有急事,鳳一不會在天還沒亮的時候來尋她,立即換衣傳他們進來。
“大少奶奶,今早便從大理寺卿那裏傳來消息,說季子烈指控主子謀權篡位,而赫來國的太子也指證主子與他合謀要奪去東臨政權,如今這件事得到整個朝廷的高度重視,很多大臣直言要嚴懲主子,情況十分不妙。”鳳一剛進門,便一臉鄭重地說道。
“怎麽會這樣?赫來國的人爲何在這個時候也回來摻和一腳?”天意臉色一變,眸裏都是厲色。
鳳一看了眼大少奶奶,神色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該說還是不該說,這個模樣讓天意心下更着急,鳳一不知如何開口,便對淩二說道,“還是你來告訴大少奶奶吧!”
淩二知道鳳一是不忍心讓大少奶奶難過,但是卻不能不說,“赫來國的太子得知主子被抓的事情,便迫不及待地舉報,說當初他們赫來國之所以會敗給主子,完全是因爲他與主子簽訂了協議,假意詐降,讓他們的人混進東臨,然後等主子謀反的時候,他們赫來國來一個裏應外合,到時候兩廂夾擊,就可以十拿九穩地将東臨拿下,勝利後,主子便會将靠近赫來國邊界的三個城池劃分給赫來國,但是如今主子因謀逆被抓,赫來國太子擔心失事會引火燒身,便提前托盤而出,爲的是讓陛下看在他自首的份上,早日放他回去。”
“真是陰險,明顯是瞎編亂湊的,夫君怎麽可能會和赫來國合作謀害自己的國家?”天意氣得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侍墨立即上前幫她吹着,就擔心她動怒對胎兒不好。
鳳一歎了口氣,“目前情況就是這樣,謀逆之罪有了兩個證人,一個是季子烈,另一個便是赫來太子,如果說前面一個會讓整個皇朝的大臣疑心不定,那麽加上後面一個赫來太子,恐怕整個局面都會一面倒,除非找到更有利的證據,否則無法證明主子的清白!一旦案件鐵證如山,就算到了陛下那裏,主子還是難逃罪責。”
天意漸漸冷靜下來,“雖然局勢對我們來說極其不利,但是我們不能因爲這樣就喪氣了,總有辦法解決的。”
“大少奶奶,您有什麽計策?”席三眨着期待的眼神問道。
“我想進一趟宮找陛下。”天意沉思片刻後說道。
東臨帝掌握着整個東臨的生殺大權,若是能夠說服東臨帝,那麽一切都還有希望。
天牢裏,季初色懶懶靠在牆壁上,神色淺淡,完全看不出來一點階下囚的樣子。
而他面前坐着一個人,鎏金椅子,上等毛皮做椅墊,身後還有兩三個侍婢伺候着。
“季初色,沒有想到你也有這一天吧?哈哈!簡直是太大快人心了!”
季初色半閉着眼睛,連看都不願意看眼前人一眼,此時聽到他的話,不由抽了抽眼角。
“季子烈,如果你想抽風,請出了門右拐,那裏有一間專門關瘋子的牢房,歡迎去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