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子烈,不要怪我,隻能說你太倒黴了,遇到了這麽厲害的哥哥,到時候你死了,就去找季初色算賬吧!”
說着諸葛思遠就要朝季子烈伸出手時,一個茶杯突然朝諸葛思遠飛去,這突來的變故讓諸葛思遠立即一閃身,就這麽短短一刹,季子烈便借機逃脫了。
諸葛思遠看着茶汁在衣袍上一點一點的暈開,頓時橫眉怒目地看向阻攔者,“季初色,你又來壞我好事?”
“那是你的好事,可不是我的好事!”季初色閑閑地倚在木柱上,手中還有一個茶蓋,臉上有着淡淡的惋惜,不知道是在惋惜那一杯倒掉的茶,還是惋惜隻撒了諸葛思遠那麽一丁點。
季子烈這時候才緩過神來,他怒指着諸葛思遠,恨聲道,“好啊,原來你方才是想要殺人滅口,諸葛思遠,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别想着我還能站在你那一邊,待會你就等着獲罪吧!”
諸葛思遠一怔,剛光顧着和季初色争論,卻忘了季子烈這個大活人還在旁邊,整個臉色頓時一白。
季初色看着這一切,不由勾了勾唇角,饒是再怎麽會僞裝的君子,到最後大難臨頭的時候,總是會露出自己僞善的那一面,自亂陣腳才真的開始。
眼看季初色在這裏,他殺季子烈的機會簡直爲零,但是又不能放任這種局面繼續下去,否則最後遭殃的隻能是自己,諸葛思遠絞盡腦汁,想要重新修補和季子烈的合作關系,可是這時候第二次堂審開始了。
所有人都被帶了上來。
陸雙看了眼案下衆人,輕咳了幾聲,然後說道,“季子烈,之前你指證季初色與你的父親同謀皇位,如今你有什麽話講?”
季子烈聞言立即擡起頭,他看了眼在一旁神色緊張的諸葛思遠,又看了看雙眼飄忽不知道心神跑哪裏去的季初色,咬了咬牙,仿佛做了什麽決定似的,緊接着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吓得陸雙不由整個人都像後仰。
“小人其實是受人威脅才會指證季将軍,請大人明察秋毫。”
季子烈的話剛一出,在場的人又一次嘩然,這已經不是第一個人翻供了,陸雙怔怔地看向堂下的人,他審理這麽多案件以來,這是第一次兩人同時爲自己的仇敵翻供,真是出人意料。
諸葛思遠從方才就料到是這個結果,他無力一笑,臉色有些認命,真是出師不利,他怎麽會找到這兩個心智不堅定的人來共謀大事,真是看走眼了!
其實諸葛思遠不知道,并不是季子烈和赫來太子心智不堅定容易受人誘騙,而是真正在後面操縱這一切的人太擅于掌控人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
“季子烈,是誰威脅你?”陸雙覺得今日所受的震驚已經讓他的心十分堅強了,此時他最早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季子烈在心底冷笑,諸葛思遠,是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
于是季子烈頓時擡起手,在衆人期冀的神色中,将手指指向一旁的人,“大人,就是他,就是他讓我誣陷季将軍。”
手指所對準的方向,讓衆人目瞪口呆。
諸葛思遠?
“怎麽可能會是二皇子?季子烈,你不要含血噴人!”堂中有諸葛思遠的親信,他們立即反駁起來。
季子烈才不和他們這些人計較,反正他豁出去了,因爲他的眼裏隻有對諸葛思遠的仇恨。
而這時候歐陽瑾點了點頭,撚着胡須看向堂下的人,“季子烈,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且說來聽聽。”
“前幾日,我還在牢裏等着判決處置下來,卻不想等來了二皇子的傳喚。”
“那日在天牢裏,二皇子問我,恨不恨季初色?我的回答當然是恨,若不是他,我們季家這麽多人怎麽可能會被關押在天牢裏永無天日?然後他告訴我,他有一個辦法可以置季初色于死地,但是需要我配合他,那時候我想隻要能讓季初色得到報應,讓我做什麽,我都會答應,于是我們便達成協議,我幫他作僞證,證明季初色參與當初父親的逼宮一事,而我報了仇也能獲得自由。”
“大家都知道,我季子烈對季初色從來都是懷着敵視的态度,從小到大,對他沒有過好眼色,所以怎麽可能會爲他說好話?大家對我季子烈的話完全可以放心。二皇子于我無親無故,我怎麽可能誣陷他,我方才說的,都是事實。”
在季子烈的話語中,衆人不難猜到真相,隻是平日在衆人面前溫文儒雅的二皇子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狠毒的心計?衆人不由又将懷疑的目光投向季子烈。
歐陽瑾沉吟了半響之後道,“季子烈說的話不錯,昨日我與幾個大臣在寺廟裏聽到二皇子和季子烈的對話,确實有這麽一回事。”
德高望重的丞相大人都開口了,那麽事情恐怕就是如此,衆人更加震驚了,今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簡直是鍛煉人的心理承受壓力。
歐陽瑾這時候将目光轉向諸葛思遠,“二皇子,您有什麽話說?”
高度聚光的諸葛思遠慢慢擡起頭,臉上的焦慮早已經褪去,此時他溫溫和和地笑着,“丞相大人,本皇子覺得季子烈是在誣陷,并且在寺廟裏你們聽到的那些話,我可以解釋。”
“哦?”歐陽瑾挑眉,“那就請二皇子爲老臣們解惑。”
隻見諸葛思遠雙手負在身後,一副高潔傲岸的神态。
“昨日本皇子本是一顆爲父皇祈福的心上了護國寺,念經誦佛歸來,卻不想房中被人下了藥,整個人便昏昏沉沉睡着了,然後便被季子烈喚醒,他不知道胡言亂語着什麽,本皇子頭疼,随便應承着,然後緊接着衆位大臣便出來指責本皇子,待清醒後,本皇子已經進了天牢。”
季子烈聞言,整個人暴躁起來,“諸葛思遠,分明是你先反悔在先,讓人去天牢告訴我換人作證,讓我哪裏涼快哪裏呆着去,我找上護國寺,要讨一個說法,你又敷衍我,如今在後堂,你見事迹敗漏,就想着殺人滅口來保全自己,我看你不是什麽謙遜溫潤皇子,是一個披着人皮的禽獸!”
對于季子烈的口不擇言,陸雙立即喚人攔住他,生怕他一個沖動就沖過去将二皇子給揍了,雖然此時局勢不明,但是人家畢竟還是皇子,得罪不得。
看着張牙舞爪的季子烈,諸葛思遠冷笑一聲,“季子烈,本皇子與你無冤無仇,請問你爲何老是抓着本皇子不放?”
季子烈呸了一口,遂道,“諸葛思遠,你這個僞君子,你别以爲你做的那些事都沒有人知道!我等着你遭報應的那一日。”
季初色看着這一場以他爲主題的審判,最終卻是當了一整場的旁觀者,他不由掏了掏耳朵,真是無聊,也不知道還要過多久他才能回去抱住娘子軟軟的身子美美睡一覺,他這幾日真是受夠了牢裏的冷寂了。
諸葛思遠不願意再理會季子烈,他擡首看向歐陽瑾,一副悲憤的神色,“丞相大人,敢問本皇子有什麽理由要針對季将軍?季将軍爲國爲民驅趕過那麽多次的他國軍隊,爲東臨立下赫赫戰功,這樣的英雄理應受到百姓們的愛戴,身爲皇室來的一員,更應該善待有功之臣,本皇子怎麽會去誣陷一個忠良臣子呢?”
諸葛思遠字字珠玑,問得铿锵有力,所有人聞言都覺得十分有道理,諸葛思遠和季初色又沒有過節,怎麽會無緣無故就對付他?
而知道真相的歐陽瑾在此時卻緊緊抿着唇,他不能揭穿諸葛思遠,因爲這涉及到的不僅僅是這個案件,還有可能影響這個朝堂。他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連季初色也不由皺起了眉頭,如果在這個時候放任諸葛思遠下去,恐怕将來他還是會對自己和娘子造成威脅,可是能怎麽反駁呢?難不成說他嫉妒自己長得太好看?還是武功比他好?
就在季初色猶豫着要用什麽理由的時候,緊閉着的大理寺府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思兒,你要理由是嗎?朕可以告訴你。”
日光敞亮,一道明黃的身影站在門檻之外,神色肅穆威嚴不可侵犯。
衆人立即站起來,誠惶誠恐地迎接着東臨帝的駕到。
“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卿平身!”東臨帝大步跨向大堂,旋身在主位上坐下,虛擡手讓衆人起身。
東臨帝的目光從堂下衆人掃過,最後落在了諸葛思遠的身上,“思兒,這個答案,朕可以替你告訴在場的衆人。”
早就在東臨帝出聲的那一刹那,諸葛思遠就知道,他的一切完了,無論做什麽努力,都無法彌補了。
他雙目驚恐地看向自己的父皇,可是卻不敢與父皇那如炬的眼神對上,他害怕那雙看穿人心的眼睛會直視到他的内心深處,看破他最後的一點期冀,輕易地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