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娘子眼底強忍的笑意,季初色有些無奈,他将頭埋在娘子的脖頸邊,支支吾吾地道,“娘子,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在這個時候居然會感覺到恐懼?”
天意聞言,眼中的笑意立即退得一幹二淨,她雙手環住美人的腰,讓自己更貼向他,在美人彷徨無助的時候,她怎麽會取笑他呢?
“不,我覺得很正常,若是有人告訴我,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然後轉眼間冒出一大堆親人說是自己的血緣至親,最後日夜生活在一起,我想,我也會有些抗拒。”
她輕撫着美人的長發,就仿佛過去美人還未清醒時也曾經煩惱着很多事,她也這般安撫着他,那時候的美人,煩惱的不過是爲何紫花花今日不開花?水中的魚兒爲何不吃東西?隔壁家的小狗爲何不來找他玩?雖然煩惱的都是常人覺得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是美人卻一直将它們當成是每一日最爲重要的事情來對待,那時候的美人,雖然每日都在煩惱,但是快樂起來卻又很簡單。
因爲他會時不時跑到她面前驚呼着。
“娘子,紫花花開花了,很漂亮!”
“小魚終于開口吃東西了,以後它一定會長得白白胖胖的。”
“旺财來找我玩了,還給我帶來了一塊骨頭作爲昨日失約的禮物呢!”
“……”
難過的情緒容易轉變會歡樂,她多麽希望此時的美人也能夠像過去的自己,永遠無憂無慮,但是清醒過後,面對的人生,總是有太多無奈的真相要去對待!
“娘子,其實我早已經知道陛下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是我卻沒有過多的欣喜的情緒,那種在大海中漂泊許久突然看到陸地的驚喜,我以爲我會有,可惜我卻沒有,娘子,你知道是爲什麽嗎?”季初色忽而擡頭與她對視,神情認真地問道。
“爲什麽?”許是被美人此時太過于璀璨的眸光蠱惑,天意不由順着他的話問道。
“因爲,我遇到了娘子。”
“二十載的光陰裏,我還是季家大少爺,但是季府卻沒有給過我一絲溫暖,有的隻是無盡的嚴寒,我以爲那便是我的親情,但是當我行走在路上,看到有的人吃着饅頭配着酸菜也依舊能夠其樂融融的感情,有的人高管富裕卻依然能夠享受着親人的關愛,親情無關貧窮或者富裕,隻是這些都不屬于我。那時候,我覺得我是被時間遺忘的那一個,我以爲,是因爲我不夠出色,不夠努力,才會被人忽視,所以我拼盡全力想要讓自己變得優秀,讓我所有家人都看到我的存在。”
天意緊緊握住美人的手,她抿着唇,難過卻不說話,因爲她知道美人需要發洩,他的心中壓抑着太多的苦。
“可是到最後,才發現,一切不過是别人手中的一個局,報複的不止是我死去的親生娘親,還有我最爲欽佩的帝王,我的努力,最後卻是那樣的可笑。”季初色突然低頭,将臉埋在娘子的秀發中,仿佛隻要嗅到娘子的幽香,他便能感到一絲一絲的安心。
天意眨了眨眼睛,忍住氤氲了眼睛的水霧,她将美人抱得更緊,語氣裏滿滿是心疼,“美人,人生中每一個挫折和不善待,我們都要相信都是好的,我們要懷着平靜的心态對待每一件事,不管是歡喜,還是痛苦,因着它們,我們才會成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是的,所以,娘子是上天派來彌補我這一錯誤的前二十年,填補了我心中的巨大的空落,就算到最後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那一份喜悅也沒有讓我最後失去理智,而是用最恰當的方式解決了幕後的罪魁禍首。”季初色雙目幽深,深情款款地在娘子的額前輕輕落下一吻。
“既然娘子是上天給我的禮物,那麽我要你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無論貧窮富貴,我都會牢牢抓住娘子的手,永遠不放手。”
沒有想到最後卻是變成美人的剖心大告白,天意覺得這個轉變也太快了,上一秒眼淚還挂在她的眼角,此時卻忍不住揚起嘴角。
“那如果沒有遇到我,你最後知道真相會用什麽方式解決季皇後她們?”天意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将整個人的重量都賴在他身上,好奇地問道。
這時候,季初色的眼中浮起一抹戾氣,“恐怕我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那真是不太溫和的方式!”天意嗤嗤搖搖頭,笑着點了點美人的鼻子,“我很感謝這麽多年美人在如此慘絕人寰的環境長大,竟然沒有長歪,實乃可貴!”
“那是因爲你夫君我克制力強大到無可比拟,其實也慶幸娘子出現得如此及時。”最後一句,季初色沒有了開玩笑,放輕了語氣說道。
“那是當然,因爲我可是踏着五彩朝霞,披星戴月趕來見你的!”天意也忍不住說笑道,但是心裏卻是滿滿的感動。
“娘子,你說,要是我們還像過去一樣,待在小小庭院裏,什麽事情都不去管,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那該多好了?”
她知道美人不是因爲逃避才這樣說,卻以爲這一年走來,有些疲倦了,美人本就不喜歡勾心鬥角的生活,隻是現實終究太殘酷。“美人,我們終得學會成長,我們的生活不應該隻在那小小的院子裏,你是雄鷹,雄鷹生活的地方是天空。”
隻是卻不知道美人,是因爲舍不得她爲了他受苦,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相愛的人,總是爲對方想得比自己多!
“美人,去接受吧!那本就是屬于你的東西!”
天意突然張口,話音一出,季初色明顯愣住了,但是當對上娘子無比認真的神情,雙眸中的鼓舞以及信任,讓他不由自主點頭。
“好。”季初色點頭。
我從來都不會爲任何人而改變主意,卻總是爲一人而破例。
“美人,等你恢複了皇子的身份,是不是我就有更多的特權了?到時候就可以在皇宮裏橫着走?”
“然後可以随便吃禦膳房裏的東西?我可不可以叫一桌滿漢全席呢?”
“然後将禦花園當成是自家的花園,想逛就逛?”
“……”
懷中的人喋喋不休,在暢想着未來美好的生活,每一句話都像是從鄉下進城的大媽嘴裏說的話?
可是卻讓他覺得可愛得緊。
他不由收攏了雙手,時不時出聲應和着。
其實,他和娘子都知道,隻要一認祖歸宗後,未來要面對的生活,可就不那麽簡單了。
也許會充滿陰謀,殺機,不自由!
可是一旦決定了,不能因爲不想去面對,就糟蹋了陛下的一番好心,他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父親,想要認回自己的孩子,壓抑了二十年的感情,也總會想要将它光明正大打開給别人看。
天意仰頭看着天邊的星星,眼神很是堅定。
美人真正害怕的是,那一座人人趨之若鹜,心心念念想要靠近的金燦燦宮殿,實則埋葬了千千萬萬的白骨,那堆砌在人肉白骨上的階梯,是那麽可怖,他不忍心她将來要面對那麽多未明的危機,所以忽視陛下一直想将他認回的心思,其實她都知道。
天意很認真地想着所有可能,也許未來的路真的不明朗,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隻要兩人緊握的雙手不松開,遇佛殺佛,遇神殺神!誰也不能讓他們輕易屈服。
“美人,無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下油鍋,我都陪着你!”
就算那個地方多麽肮髒,多麽令人害怕,隻要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能夠走下去。
“好!”季初色一瞬紅了眼,卻在刹那間閉上了眼睛。
隻這麽輕輕抱着懷中的人,他就覺得無比心安,這可是他的全部!
如果這二十年所受的苦,隻是爲了能夠遇見娘子,那麽這一切都不算是苦。
原本應該爛醉如泥的花花一,花花二等人卻雙目清醒地站在書房的走廊上,聽着牆角。
花花二眨了眨泛紅的眼睛,然後重重拍了下身邊人的肩膀,“這下你可放心了,咱們的主子不會那麽脆弱!”
花花一頓時輕呵一聲,“那可是咱們的主子,在主子的世界裏,根本就沒有脆弱這兩個字!”
說完後,花花一卻忍不住再次開口道,“其實,我也真他媽慶幸,主子能夠遇到大少奶奶,如果能再早一點,那就更好了!”
站在一旁的花花三和花花七聞言立即重重地點頭,“老大說得對,要是大少奶奶早點出現,咱們那幾年說不定就不會操練得那麽慘不忍睹了!”
這一句話無疑說出了衆人的心聲,可是随即卻被花花一打斷,他冷冷瞥了眼衆人,“不要以爲主子因爲心慈了,最近對你們放松了,你們就可以爲所欲爲了,别忘了還有我這個存在,主子沒時間管你們,但是我的時間可是大把的有,明日都給我去環山跑,一個時辰内沒有跑上山頂,都給我把皮繃緊一點,還有,不許用輕功!”
衆人苦哈哈地應下。
“那今晚咱們做什麽?”花花七弱弱的伸出手詢問道。
隻見黑面花花一突然笑了,“當然是暢飲到天亮!”
頓時一片歡呼。
(相信安安,安安就一直在~矯情一回啦,麽麽哒晚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