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覺得自身後傳來的溫暖熱意将自己包圍,讓她忍不住離開。
“什麽時候畫的?”天意輕聲詢問。
“今早。”諸葛初色笑道。
讓娘子在他的懷裏換了一個方向,面對自己,諸葛初色的額頭輕抵着她的頭,勾唇笑道,“爲夫一大早就忍着寒凍作畫,娘子可有什麽獎勵?”
剛才還滿室旖旎,天意覺得那些粉紅色泡泡霎時破滅了。
“獎勵?嗯……讓侍硯今日多給你備些你喜歡的飯菜。”天意避重就輕有意忽略那雙動人眸裏亮起的點點火光。
“就這樣?”諸葛初色眯着眼,笑意流轉,迷惑人心。
天意避開他的眸,将視線定在他身後的某處,打哈哈道,“就這樣。”
“感覺有些……”
此時便聽到耳邊美人的輕聲低喃,天意下意識轉頭,“什麽……唔……”
一回頭,便被上面壓下來的唇堵了個正着。
待某人滿足之後,天意靠在他的懷裏,才聽到那後半句話,“有些便宜,不過今晚爲夫再連本帶利地要回來就是了。”
天意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說來說去,不還是幫他的孩紙,有什麽好處有本事找寶寶要啊!不過她也隻敢在心裏哼哼,萬一真的說出口,晚上遭殃的還是自己,她現在腰還酸得直不起來呢!
兩人溫存了片刻,諸葛初色看了下天色,便攬着自家娘子準備用早膳。
看着慢悠悠吃着飯,時不時還替她添飯菜的美人,天意不由問道,“今日不用早朝?”
正幫她夾着鳗魚片的諸葛初色頭也不擡地回道,“休假。”
天意聞言不由抽了抽嘴角,貌似美人才剛上朝沒幾日,三不五時休假真的沒關系嗎?
像是看穿娘子心中所想,諸葛初色停下筷子随意道,“本來以爲做這個王爺是閑職,哪裏知道事這麽多,本王的王妃還懷着身子,我沒有直接休個八月十月的,已經算很對得起父皇了。”
“所以?”天意呐呐地道。
“所以這次比試廢了我半個月的時間,不休個假陪陪娘子,我覺得我會怠工的。”好理所當然的理由。
“于是?”天意瞪大了眼睛。
“于是父皇就準假了。”好理所當然的語氣。
但是天意怔住了。
美人,你确定是因爲想要留在府裏陪我而不是因爲自己厭倦上朝?
沒有發現娘子不可思議的神情,諸葛初色覺得自己心裏還十足的憋屈,要是早跟父皇說好,除去季風華和季皇後留在朝中的所有勢力,他就功成身退,就不會有今日這麽苦悶的局面了。
他真的隻想過守着娘子,以後逗着小包子的生活。
天意自是沒聽到美人肚子裏的心思,還一面沉浸在美人老是拿自己當擋箭牌真的好嗎?
很顯然,九五至尊那位的心裏,已經做了某些決定,不知道最後美人能不能逃過呢?
回過神來的諸葛初色見娘子碗裏仍舊是滿滿的飯菜,不由催促她趁熱吃。
飯後,看着執意帶着她去院子裏消食卻絲毫沒有翹班覺悟的某人,天意覺得心裏有着無奈的甜蜜。
“這次休到什麽時候?”天意歪頭問他。
“三日之後。”諸葛初色謹慎地扶着她走在小院子裏,花馥馨說過,孕婦要多運動,以後孩子才更容易生,于是他每日有時間便拉着娘子去院子走動,如果實在忙碌,也要讓晴六督促娘子,否則以着娘子的懶惰,早就去床上躺着了。
天意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張貼皇榜的時候,那決試就在三日之後?”
“嗯,雖然我很想不去,但是爲了避免被他們掀翻天,我還是勉爲其難去管一管。”
整個東臨皇朝恐怕都争先恐後想當上那個主考官的位置,可是到頭來卻落在這不屑一顧地某人身上,聽着美人仿佛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天意忍不住失笑,也許也隻有什麽都不在意,人的一生才會過得輕松惬意,若是對名利祿太過于執着,恐一生都會被束縛不得動彈吧!
步入官場,美人能夠保持自己的本心,保持良好的心态,天意更放心了。
“那決試打算用什麽試題來挑選精英呢?”雖然對這次大賽沒有太多的關注,但是好歹是自家男人主持的,多少也要關心一下。
隻見那雙墨瞳邪氣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天意見此也随之笑了。
遙遠的國度。
書信,資料,筆墨,布滿了整張桌子。
一道白色的身影伏案忙碌,那微皺的衣袍,疲倦的神色,仿佛在對人訴說着自家主人有幾日幾夜未曾合過眼。
身爲隐衛的永夜也看不下去,現身半跪在主人面前,“殿下,您已經三日三日未曾休息過,請您爲了大業務必保重自己的身體。”
那筆耕不辍的狼毫依舊不停地劃過白紙,寫下一張又一張。
“永夜,無事便退下吧!”溫潤的語氣裏夾雜着倦意,卻仍然溫和。
“殿下,您……”永夜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溫和地打斷。
“退下吧。”這溫和卻沒有任何起伏的話語再起響起。
永夜看了眼仍舊不停處理公文的人,不由重重歎了一口氣,悄然退下。
而當書房内隻餘他一人的時候,東皇風措手中的筆卻停了下來。
“我覺得人的一生,首先要過得不茫然,然後要找到目标,最後要開心。”
耳邊突然響起這一句話。
那一句話是他和她登高山頂時,聽到她在自言自語,那時候的她眼裏略有着迷茫,好似剛闖進這一片天地,有些無所适從,卻再努力地說服自己,仿佛這樣,就真的能夠安撫那一顆不安的心。
而此時的他,想起這句話,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在遇到她之前,他所預料的這一生裏,便是逍遙江湖,不沾染所謂的紛争權謀。
遇到她之後,他動過将她攬在他的天地之間,任她肆無忌憚的開懷大笑。
可是所有一切都在那一場無盡的大雪中,終結了。
但是這一切都是他選擇的。
隻是這番疼痛,比他預想的還要痛。
當他思緒飄遠的時候,一嘎吱推門聲,将他從回憶中喚回,他斂起了滿目相思,不理會進來得人,繼續擡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