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盤狼藉,酒壺空。
看着管家将爹爹扶進房間,歐陽墨城靜靜坐在椅子上,回想着方才父親說的那些話,感覺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也許父親并不知道,雖然他沒有放下對天意的感情,但是卻再也沒有想過去幹涉她的生活。
這一次選拔不止是因爲他想要看一看這十幾年來自己的努力能走到哪裏,男兒志在四方,但卻總要走出家門大展拳腳一番,并且,他想知道自己輸在哪裏,那個背向他離去的女子,爲何會看不上他,不是因爲嫉恨,純粹是因爲他想知道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激烈争鬥的皇室,也許他有一天能幫上忙,也許他也能守護她的幸福,但是前提是,他足夠強大。
思及此,歐陽墨城仰頭看向天邊,那裏有一顆星星散發着微弱的光芒,他微微一笑,雖然放不下,但是我也隻會靜靜守候在你身邊。
總覺得當初對你的所作所爲,一個對不起根本還不清,那接下來的日子,我便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來慢慢還債吧!
一口飲盡杯中酒。
一聲悲歎,兩次擡眉,三言四語,不及你我萬裏千裏。
梧桐寂寞鎖清愁,深情濃郁上心頭。
寂靜的夜漸漸遠去,連同那院子寂寥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的深沉裏。
酒香情怯,一夜無眠。
晨曦微露。
大雪初霁。
整個大地籠罩在晶瑩剔透的白雪中,放眼過去,滿眼雪白。
天意站在門口送走上早朝的美人後,才心情愉悅回到房間,然後再喝了一碗侍硯特地爲她熬的紅棗銀耳羹後,開始每日的習慣,半打盹半翻着書,冬日的白天總是很容易就溜走,所以一般她一本書快看完的時候,美人就會踏着微暖的日光回到王府。
困意彌漫上眼睛,正要眯着眼小憩一會時,卻見明月慢慢走了過來,她不由費力地睜着眼睛,她的書還沒翻一半,美人就下朝了?“可是王爺回來了?”
聞言明月不由失笑逗趣道,“王妃,主子才出門沒半個時辰,王妃就開始思念了?明月覺得如果主子知道王妃如此想念他,一定會很開心。”
“對,這就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半個時辰不見,如隔一月!”正描着花樣的侍墨聞言也在一旁插一句話,笑得合不攏嘴。
天意懶懶地看着這兩個膽子肥大的丫頭,眯了眯眼,“如果你們家王爺回來看到你們欺負他家王妃,你們說,他會做什麽?”
頓時兩人立即舉手投降,“王妃/主子,奴婢方才什麽都沒說!”
天意撲哧一笑,真是不經吓!随後擡眼看向明月,“說吧,這時候找我何事?”
明月此時才回道,“王妃,有人上王府拜訪您。”
“哦?”天意問道,“誰?”
明月笑道,“是三皇妃,現如今在待客廳裏。”
聞言,身上的瞌睡蟲頓時跑光了,天意慢慢支起了身子,眼中的迷蒙散去,恢複了清澄透徹,微微勾唇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來得正好,帶我去見她。”
明月和侍墨交換了一個眼色,這三皇妃分明是第一次上王府來,爲何王妃會露出一副要宰殺羔羊的樣子,兩人感覺到一陣陰寒,萬事要順着王妃,否則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王妃盯上,慘的可是自己!
還未走到待客廳,便聽到來自廳内的埋怨聲。
“怎麽這麽久還沒來?我說這王妃的架子也太大了,是不是存心想将本皇妃晾在這裏?”一嚣張跋扈的聲音穿透門牆,大大咧咧傳到天意的耳裏。
緊接着一丫鬟低聲安慰着,“三皇妃,您消消火,想來睿王妃很快就到了,您先忍忍,小不忍則亂大謀……”
“什麽小不忍則亂大謀?本皇妃告訴你,再忍下去,你家皇妃最愛的珊瑚玉就要變成被人家的了,這口氣再怎麽忍我也忍不下去!一邊去,别給我礙眼!”氣急敗壞的聲音比之前更大聲,更憤怒。
“丫丫的,居然跑王府裏來鬧事了,”席三捅了捅身邊的州四,然後道,“王妃懷有身孕,恐怕有危險,還是我去将這瘋婆娘趕出去!”
剛要跨出去,無奈面前橫插一隻手臂,席三正要發問,就聽見州四笑着道,“席三,沉住脾氣。别忘了淩老大交代咱們在一邊看好戲就成,若是三皇妃動手,咱們再出現也不遲。”
席三想想覺得也是,不由後退後來,不過還是感歎了一句,“相比于三皇妃,我覺得還是咱們王妃溫柔善良和藹可親!”
州四覺得不能再贊同了。
天意就是踩着這怒吼聲進的門,一派娴靜仙氣,倒是讓那氣呼呼的一主一仆硬生生愣住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而這時候天意已經在主座上坐下。
“你便是三皇弟的媳婦,我的弟妹,洪媚?”瞧着兩人還沒緩過神來,天意率先開口,天意已經趁着說這一句話的功夫,打量着這位三弟妹,一身焦紅衫映綠羅裾,容顔豔麗,讓她不由想起春日的桃花,可愛深紅映淺紅,仿佛枝頭頭上剛剛綻放般,嬌俏妩媚,猶如萬簇深淺紅豔如火,動人心魄,明明此時還是深冬,卻讓她看到了一樹桃花相映紅,當真不辜負本身名字中的媚意,隻不過這麽生動豔麗的容顔,帶着分外惱火的怒意,但卻不影響本身的氣質,一靜一動,反倒有一種别樣怒放的美意。
有如此佳人,天意此時不由替三皇弟感到豔福不淺,隻不過福禍所依,這佳人脾性似乎也不小,這又替三皇弟感到哀憐。
“不錯,我就是洪媚。”洪媚不耐地承認,無視貼身侍婢的眼神示意,語氣不善道,“想來你就是睿皇嫂了,那麽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代表了知道我來這裏的原因,看樣子我就不必多廢話了,請睿皇嫂把東西交出來。”
天意扶額,看來傳言沒有說錯,這三弟妹果然個性率直得讓人無語,但是本身打定主意釣出這隻魚,她已經做好了抵抗某人咆哮的準備,于是眨着眼睛,神情疑惑地道,“交出什麽?你不是來和我們一起吃午飯的嗎?”
“少裝蒜了,我沒有那個閑工夫和你吃什麽飯,我知道東西就在你手上,識相點趕緊交出來,否則我便把你們這個王府給拆了!”洪媚皺着眉,想要像往常一般大聲吼過去,但是鑒于對方是一個文弱女子,便壓低了嗓音,臉色依然含怒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三弟妹,不知道三弟妹什麽時候落下東西在王府,我還以爲三弟妹是來王府用飯的。”天意無辜攤手,她又不說是什麽東西,那自己就裝作什麽都不明白就好,看她還能憋到什麽時候。
“你……”洪媚一噎,她是沒臉說那東西是珊瑚玉,畢竟是諸葛成宇那個混蛋将東西送出去的,連累她跑來人家府上鬧,好歹也要維持下風度,但是這一維持就将事情陷入了僵局。
洪媚已經忘了,自她找上門讨還東西的時候,風度這東西已經被風給刮走了。
天意覺得這三弟妹也挺好玩的,明明心急得不行,又好面子,這樣子早晚将自己給急事。
但是呢,她也不打算替她解圍,就看着她在那裏做猶豫糾結,心情大好,看來自從她懷孕後,惡作劇的心理隻增不減啊!
“我知道你知道的。”憋了半天,洪媚終于從牙縫裏基礎這一句話。
天意繼續無辜攤手,“我不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什麽。”
洪媚從小也是喜歡舞刀弄槍,不喜歡吟詩作對針線女紅,性子和諸葛成宇很像,所以當天意在和她玩咬文嚼字遊戲的時候,她感覺整個人都被炸了。
“三皇妃,不生氣,咱們和睿王妃好好說說!”貼身丫鬟碧水見自家皇妃一副要扔杯子洩憤的神情,立即出聲阻止,我的天,這可是睿王爺的府上,聽說睿王爺冷血無情,萬一皇妃在這裏做了什麽事,那個睿王爺一定不會放過皇妃的。
洪媚這時候氣郁了,這裏不是自己的皇子府,發發火不行,扔扔東西也不行,簡直要将她逼瘋了。
如果這個睿皇嫂脾氣烈一點,那麽她和她吵起來,肯定不會手軟,可是這個睿皇嫂,舉止優雅,說話帶笑,眉目如畫,以至于她沒有辦法對這一溫柔如水的女子發脾氣,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她就是這個性子,遇強則強,遇弱則更弱,這也是她一直被人抹黑背後背黑鍋的原因。
見這三弟妹快要被自己折磨抓狂了,天意感歎到,真是一對無比合拍的小兩口,三皇弟什麽心思都表現在眼裏,而三皇弟妹則是将什麽心思都表現在臉上,幸好兩人湊一對,否則很容易受人欺負陷害。
“三皇弟妹,你先喝口茶,說了那麽多話,想來你也渴了。”不等洪媚搭話,天意側身對侍硯道,“去準備幾樣拿手點心給三皇妃嘗一嘗。”
洪媚本想說她不是這麽容易就被幾盤糕點收買的,但是當點心一上來的時候,她已經完全忘了她想說什麽。
而就在這時候,門外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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