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天意恢複正常人的樣子,且一露面就讓定王妃換了廚房的主事,下人們對這個煥然一新的大少奶奶,心存着幾分忌憚,于是這次的馬車沒有像上次回門一般,老馬破車,所以一路慢行很安穩,直到了郊外的梅雪林,車夫籲了一聲,恭謹地提醒到達地方。
于是天意再三交代着美人在梅詩會上,要記得不能随便摘下這些耳帽圍巾等,才牽着他下了馬車。
剛一踏上白雪皚皚的地面,一股冷風便迎面而來,天意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這天真是冷!回頭見美人一臉欣喜地四處張望,她便放了心。
明月三人已經候在馬車旁,見兩位主子下了車,便迎了上來。
因着時辰不早,季子昭等人已經抛下天意一行人先行趕去約定地點。
路上行走的人不多,想必已經都準時赴了約,天意也不急,她之所以會來,不過是想帶着美人過來賞雪賞梅,詩會跟她們沒有關系,于是她們一行無人慢慢地朝梅雪林的梅亭裏行去。
“娘子,你看,梅花!”走近梅雪林,季初色看到枝桠上朵朵梅花,驚訝道。
天意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也同樣欣喜回道,“對,這時候正是梅花盛開的好時節,今日出門真是正确的決定。”
“娘子,我可以折一枝帶回院子嗎?”美人側臉詢問她。
天意點點頭,笑道,“當然可以,但是你不要自己親自去折,等我們要回去的時候,交代清風去就好了。”
季初色有點遲疑,但是見娘子神情堅定,隻得點點頭。
清風在一旁笑着說道,“主子,您放心,清風一定幫您折一枝花又多又好看的,保證不會讓您失望。”
季初色聞言打量了他一眼,神色滿是懷疑,見自家主子如此不信賴自己,清風一窘,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引得侍硯明月掩唇偷笑。
見季家的人也到場,裏面沒有季初色夫婦的影子,黃昀飛不由松了口氣,要是真的來了,那他的詩會估計九成會被搞砸,他輕輕松松地轉頭對身側的人說道,“墨城,請柬我已經發給他們,他們來不來就不關我的事了,所以這次費用,嘿嘿——”
歐陽墨城掃過季家人,見沒有自己想要看見的人,心裏沒由來的煩躁,他沒心情回應自己的好友,“嗯,我不會忘記的,這次費用還是由我們歐陽家出。”
“好兄弟,爽快!”黃昀飛随性地大手一拍他的肩。
倒是一旁的陳亦平因爲之前沒有參與他們的探讨,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暗語,于是捅了捅身邊的人,好奇問道,“诶,明厚,墨城和昀飛在說什麽?”
李明厚笑着解釋了前因後果後,陳亦平聽得驚奇,“墨城腦子被門闆夾了?他不是向來就對季家那個傻子唯恐避之不及,怎麽這次還主動将她請過來?”
李明厚同樣是一臉不解,“我也不清楚。”
荀氏姐妹也在應邀之列,荀韻詩瞧見心儀的歐陽墨城今日一身墨青色長袍,更襯得樣貌身姿卓然,忍不住上前與他說着話,但是沒說幾句,饒是無腦的她也感覺出他的不耐煩,而且眼神不住地飄往亭外的必經之路,她心下疑惑。
亭内歡聲笑語,與外面冰天雪的寒冷成了天壤之别,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驚咦了一聲,“那人是誰?怎麽這般打扮?還有,他身邊的佳人是誰?”
此話一出,衆人便都紛紛移目到亭外,隻見一位端麗冠絕的女子跟在季初色身邊,兩人都是容貌絕然不俗,緩緩走來,映着大地雪景,般般入畫。
歐陽墨城神色一松,目光直直鎖住那女子,荀韻詩留意到這一點,不由警惕地看着遠遠走來的女子,心中憤憤。
“從來沒有見過咱們皇城有這樣的出色的人物,當真是沉魚落雁,方桃譬李。”一男子眼神癡癡地看着天意,對着身邊的人道。
“不,應該是回眸一笑,百媚叢生。”另一男子接口道。
“咦,這是哪裏來的人?”受邀而來的大學士之嫡女孫雨霏好奇地道,這句話無疑說出了在場人的心聲。
見大嫂如此受人吹捧,季子婧黑着臉,冷冷一笑,以着所有人能聽到的嗓音,狀似在和自家妹妹嬉笑道,“大嫂跟大哥怎麽這般遲,要是誤了梅詩會就不好了。”
大嫂?
一語驚倒衆人,早已認出季初色的荀韻畫最先抓住季子婧話語裏的關鍵字眼,她将投注在季初色身邊女子的怨怼視線收了回來,一臉震驚地問道,“季七小姐,你剛才說那女子是你家大嫂?”
季子婧聞言故作驚訝,“陛下賜婚你我兩家,我還能有其他大嫂嗎?還是你認不出來,那是你家大姐嗎?”
這句話一語雙關,荀天意已經名花有主,在場的男子便會打消繼續欣賞的欲望,而且挑明荀天意的身份,便會勾起大家以往對荀天意還是傻子的往事,一定會對荀天意不屑一顧,恢複以往對她的挖苦嘲諷。
,雖然季子婧心裏打着如意算盤,但是顯然,衆人并沒有如季子婧的意,更多的是驚訝,因爲此時站在他們面前的女子,與之前癡傻的樣貌簡直是雲泥之别,而且絲毫不見癡傻的痕迹,而且更多人抱着懷疑的态度。
直到天意的一句話才印證了季子婧的所言非虛,“請諸位見諒,天意與夫君來晚了。”
亭内一陣靜谧,衆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這一對絕色男女,都不知該做什麽反應。
唯有歐陽墨城黑了臉,方才見她們慢悠悠地走來,根本就沒有着急的模樣,不過今日一見,她比之前更加動人了,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你、你是我大姐?”荀韻詩語無倫次了。
難得能讓這個說話像倒豆子的二妹有此番表情,天意在心底偷樂,但是語氣帶着感傷,“幾月不見,三妹便認不出姐姐我?真讓姐姐傷心。”
話語一落,荀韻詩便已驚呆了,無疑這句話給了她當頭棒喝,想當初人人唾棄的傻子,今日搖身一變已成爲風華絕代的佳人,颠覆了原先的認知,仿佛是原已經判出局的人,突然威風歸來,讓人措手不及,而這也不止是荀韻詩的心聲,還是在場女子的共識。
“大姐,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荀韻畫接口問道,典型一副好妹妹關心姐姐的模樣。
天意早已不是當初任她欺辱教唆的傻子了,她很明白這個三妹的話語裏的潛在意思,看來她這個三妹可是很懷念當初她癡傻的樣子,可真是姐妹“情深”。
這個問題是在場所有人最關心的,爲什麽當初名傻皇城的人今日會以着這番風景出現。
天意環顧了一眼在場面上不在意實則豎起耳朵聽的人,似笑非笑道,“前不久天意摔到了頭,昏迷後醒來,便已經不在如過去般渾渾噩噩。”
“原來如此。”歐陽墨城眼神緊盯着天意,喃喃道。
天意變成傻子,也是因爲小時候摔到了頭,此時說是因爲又摔到了頭恢複了神智,此番解釋也說得通,但衆人不會知道,這兩件事不過都是幌子罷了。
“這樣啊,真是恭喜荀大小姐神智得以恢複,隻是可惜了。”太傅之女郝雅突然在人群中冒出這句話。
天意聞言,明白她話語裏的涵義,不由扯唇一笑,不予理睬,但是衆人卻是因爲這句話想起了天意此時的身份,女子釋然方才對她的嫉妒,進而幸災樂禍,就算她鹹魚翻身又怎麽樣,還不是嫁了個傻子而男子不由惋惜,同時又羨慕起季初色這個傻子,也有人打起了另外一層主意。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确實可惜。”在街上調戲天意的刑部尚書之子關浩明語氣不明地歎了口氣,實則帶着報複的惡意。
衆人紛紛贊同,同情的視線落在天意身上,而鄙夷的視線則落在季初色身上,季初色雖然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衆人眼裏所傳遞出來的意思,他還是能感受到,他抿了抿唇,神色黯然。
見美人受傷且倔強的神情,天意心一揪,早知會有這樣的場面,她甯願不接這道請柬,另尋時間帶美人出來,若是衆人攻擊她也罷,她心胸寬廣,不屑與他們計較,可是但凡敢犯她美人一毫,她便讓他血濺三尺。
隻見天意彎唇一笑,眸光微冷,“我們小兩口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必跟衆人說道,倒是天意有些話不吐不快。”
見她的話成功引起衆人的注意,天意微微一頓,遂而展顔一笑,皓齒星眸,笑意好似一夜春風來,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衆人渾身一僵。
“多謝諸位這些年來對天意的照顧,在此,天意誠摯地像衆位道謝。”
話語真摯,可是聽在衆人的耳裏,如同沙子磨砺,刮得他們耳朵疼。
在場的人幾乎在過去,都曾挖苦嘲笑過天意,隻是方才被她的樣貌驚豔,差點忘了過去自己如何對待過人家。
頓時衆人讪讪一笑,卻也無人站出來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