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來沒有領略過天意的伶牙俐齒,歐陽墨城怔忪了片刻,随即惱羞成怒,他壓低了聲音,“我是在幫你,郝赫可是大學士之子,你——”
見天意唇角的諷意更甚,歐陽墨城的話止于唇間,他握緊拳頭,胸中怒意難舒,他好心幫她,卻得來她的不屑一顧。
天意轉過身,面對着衆人,口中的話似乎在回應着歐陽墨城,但目光卻是落在郝氏姐弟上,“郝赫是大學士的兒子又怎樣?就算是天皇老子,錯了就是錯了,難道還要仗勢欺人嗎?若是比勢,他們比得上我們季王府和将軍府?”
天意沒有壓低嗓音,話語中的不客氣皆讓衆人一驚,随即理解到天意話裏的含義,他們忍不住笑出聲,季王府?若是季王府能管季初色的死活,他也不至于會落到這個地步?隻是當思索到将軍府三個字,他們望向站在雪地裏那藍衣黑發女子,笑聲戛然而止,若是将軍府出來維護季初色,那麽一切就不同了,但是問題是将軍府會站出來嗎?衆人再将視線落在荀家兩位小姐身上,隻見荀韻詩事不關己,面帶興味,荀韻畫神色不明,但是也是站在一旁,兩人擺明不會參加這一趟渾水。衆人舒了口氣,面上又帶着看好戲的笑意。
“這裏好生熱鬧!”語氣帶着疑惑,卻帶着高山流水般的舒暢。
在這樣緊張的局勢下,闖進來的聲音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擲下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衆人背過身去,隻見一襲白衣出現在一棵開得正盛的梅樹下,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捏着一朵梅花,笑得從容且溫雅。
好一副雪中貌,梅下影的絕代風景畫。在場的女子不由看得癡了。
“這不是前幾日爲太後診病的林公子嗎?”一人眼尖,認出了林風措的身份。
“什麽?你是說那個醫術無雙,千金難求一診的神醫,林風措?”有一人驚叫道。
絕世美男子,醫術無雙,這兩個頭銜,足以讓人傾慕。
“原來是林公子,沒曾想會在這裏遇到你。”作爲詩會的東道主,黃昀飛立即上前招呼着。
“偶然聽說梅雪林梅花盛開,便出來走走。”林風措回答得溫文有禮,他掃了在場的人一眼,随即道,“諸位圍在此地,可是爲了賞梅?”
黃昀飛看了眼兩相對峙的人,語氣讪讪,“原先是,但是現在有了點小矛盾。”
“哦?”林風措腳步一錯,走到郝氏姐弟面前。
郝雅望着這天仙般的人朝自己走近,心裏跳動頻率加快,連忙屏住呼吸。
“借令弟的手一看。”見眼前的女子扶着郝赫的手,呆呆地看着自己,林風措淡淡一笑。
郝雅面頰一燙,立即松開自家三弟的手。林風措将手搭在郝赫的脈上,凝神思量,片刻後放開,笑道,“公子未傷及内髒,盡是皮外傷,将養幾日便好。”
“多、多謝林公子。”郝雅不複之前的蠻橫,聲音低得如蚊子一般。
“舉手之勞不足挂齒。”林風措轉身朝另一邊走去。
見歐陽墨城都站在她們這一邊以及久負盛名的神醫林公子都替他把了脈,郝氏姐弟的底氣更足,郝赫得意地口齒不清道,“本公子也不是什麽心胸狹窄之人,隻要季初色跪在本公子面前,磕滿三個響頭,高呼十遍我是傻子,那麽這件事本公子就既往不咎。”
見她們洋洋得意,等待着美人道歉,她怒極反笑,“郝公子,你真的擔得起這姓氏,強搶不成,反誣他人一口,這是郝氏家風?今日天意當真是大開眼界,原來觊觎他人事物,仗着自己人多勢衆,便可以以武力強取豪奪,可惜技不如人,沒曾想還可以站在家世的制高點,以着奸詐嘴臉對着受害者施威,天意今日受益良多,多謝郝公子指教。”
天意當真真心實意地朝郝氏姐弟福了福身。
“荀天意,你這個不可理喻的廢物!季初色,你這個躲在女人身後,算什麽男子?”郝赫醬紫了整個面目全非的臉,見說不過天意,便将矛頭指向她身邊的季初色。
而此時的季初色根本沒空理會叫嚣的郝赫,他的目光警惕地看着朝他們走來的林風措。
“季大公子似乎也受了傷,可讓在下瞧一瞧?”林風措看着季初色,對着天意說道。
“勞煩林公子了。”天意微微一笑,眼底帶着不同于之前面對衆人的疏離笑意。
季初色不悅地看着眼前的人,但是卻不好反駁天意的意思,心不甘情不願地伸出手,林風措察覺到季初色的别扭,隻是輕輕一笑,便仔細看了起來。
随即他皺起了眉頭,“季大公子,雖然傷口極小,卻是傷及骨頭,若沒有将養十天半個月,恐怕無法痊愈。”
注意着天意這邊動靜的人,一聽林風措如此說道,心中訝異,郝赫和季初色兩相對比,便可知誰傷得重,雖然心中疑慮,但是林風措醫術高超,并不是浪得虛名,他們自我說服自己季初色當真是内傷傷得極重。
天意在心裏偷笑,這林風措也真是演技高超,一闆一眼,便将她們之前說的話圓了,她朝林風措投以深深的謝意。
林風措彎唇一笑,“今日風光無限,在下也不打攪諸位,先行一步。”
天意看着漸行漸遠的人影,掩映在漫天的梅花裏,越發的卓絕超然。
感覺自己的手被拽了拽,天意側眉看向身邊的人,隻見美人眉頭皺起,似是不高興,“娘子,你不許看他。”
天意一愣,才明白他說的是誰,随即笑出聲,“說話的時候看着對方的眼睛,這是禮貌問題,無他意思。”
天意看了眼天色,不欲再與郝氏姐弟糾纏,拉着美人欲轉身離去。
見對方要走,郝赫掙紮着,嚷嚷道,“荀天意,季初色,你們這對傻夫傻妻,你們給本公子等着,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得意的。”
天意本不欲理會,但是腳步一頓,她轉過身,一手牽着美人,一手擱在身前,目光緩緩掃過雪地裏的衆人,皺着眉看她的歐陽墨城,一臉興味的季家姐弟,冷漠旁觀的荀家姐妹,以及嘲諷譏笑的衆人,最後視線落在憤然的郝氏姐弟,她翹起唇角。
“隻要我荀天意在的一日,你們加諸在初色身上的疼痛,即使是一絲一毫,我也會加倍讨回來。人若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人若犯我一丈,我便千丈萬丈讨回來,但是,若是趕犯我初色一毫,我荀天意就算窮盡畢生精力,也要讓那人後悔活在這世上。”
绛唇映日,光豔逼人。
這是那日天意留在衆人最後的樣子,直到最後,當那兩人成爲傳奇後,在場的人回憶起當初兩人離開時的背影,鮮衣素手,緩步從容,都唏噓不已。
“公子,您爲何出手?”一粉衣女子出現在梅林深處。
“有點無聊,”白衣公子轉身,神色裏是不贊同,“你怎麽出現在這裏?”
“我,”粉衣女子頓了頓,“師尊不放心公子,讓成雪來照顧公子。”
白衣公子扶了扶額,“你回去吧,我這裏不需要人。”
“不。”粉衣女子倔強地回應着。
“明日便走吧。”
粉衣女子咬着唇看着那一點白消失在粉意白意見,目光轉向天意等人離去的方向,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