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成雪話一出口,整間房間都變得安靜了。
林風措低垂着眉眼,從蔺成雪的角度看過去,隻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投注在臉上的陰影,她突然感覺到師兄的身上突然散發出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惆怅,全然不複之前的溫和,蔺成雪驚訝于師兄的變化,而林風措收起了嘴角溫潤的笑意,神色平靜地看向蔺成雪,緩緩說道,“如果師妹你想回師門的話,可以先行回去,若是要等我一起回去,恐怕不會那麽早。”
師兄的意思是要趕她走?蔺成雪一怔,随即她的眼睛漸漸濕潤,她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那師兄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嗎?”
也許是感受到蔺成雪語氣裏的失落和委屈,林風措不由歎了口氣,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站定,他背對着蔺成雪,淡淡開口,“年關将至,現在出行也不便,更何況,我答應過荀小姐,要替季大公子看病,受人之托,便忠人之事。”
“那我也不走,現在雪天路滑,師兄也不放心我一個人吧?”袖子裏的手指慢慢收攏,她擔心師兄一個心狠,就讓她自己獨自回去。
林風措歎了一口氣,有些無奈,“說要回去的是你,現在不走的也是你,莫怪人人都說女子是這世上最善變的動物。”
聽見師兄的語氣裏已然松口,蔺成雪在心裏也松了口氣,但是她的心情依然是無比沉重。
“人家還不是奉承師命,又不是擅自做主,還有師兄,我留下來又不是爲了玩,你莫要忘了,我的毒術走遍天下也難能碰上一個敵手,有我在師兄身邊,那簡直是如虎添翼,你說是也不是?”
兩人很有默契沒有再提起之前的話題,談話間也又放輕松。
“你這鬼靈精!别到時候診不出跟我哭訴!”林風措回身,對她搖頭失笑。
蔺成雪朝他吐了吐舌頭,然後留下一句她要去做飯,便跑出書房。
看着蔺成雪的消失在門口,林風措臉上的笑意也不由自主收了起來,他不是不知道師傅在師門等他等得心急,可是他的心思爲何沒人能體會?他想要的是做一隻閑雲野鶴,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爲何那麽多人都要他披上戰甲去做一隻與人争奪食物的鷹?他隻想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不想變成滿腹算計無人可以信任的人,奈何那條命運的繩索越來越緊,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而在他心情浮躁時,腦海裏頓時浮起一張面目全非但是雙目清澈的臉,那日大街上他随手護下的女子,竟然像是一陣無處不在的風,不停穿梭在他的生活裏,看着她堅強,看着她臨危不懼,看着她破繭成蝶,她身上所擁有的特質,是他一直所向往了,活得自在,活得有意義,師妹的話其實也讓他迷惘,對于她,他到底是什麽心思?他不懂,他也不想懂。因爲他有預感,當自己清楚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便再也閑雲野鶴不起來了。
就這樣吧!簡單而又單純的好友情誼吧!
林風措苦笑,如春風遮目的雙眸漸漸變得平靜,淡然,他又恢複那一副玉樹臨風的從容。
走出房間的蔺成雪,她擡頭看着白雲,卻雙目無神,眼睛突然熱熱的,她神情哀傷,母親,然道我也要步入你的後塵嗎?喜歡上一個最終沒有結果的人嗎?不,不會的,她用力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濕氣眨掉,她不是母親,師兄也不是父親,她和師兄不會走到那一步的,隻要她一直待在師兄身邊,師兄就一定會發現她的好。隻要她幫助師兄将季初色的病醫治好,師兄就會跟着她回師門,那麽師兄就再也沒有機會接觸荀天意,到時候自己就能夠永遠待在師兄身邊了。
想着想着,蔺成雪的臉上慢慢浮現一抹堅定的神色,水滴石穿,鐵杵磨成針,她不信她柔化不了師兄這顆頑石。
打定主意後的蔺成雪便轉身快步朝廚房而去,雖然院子裏有請廚娘,但是她更希望師兄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食物。
輕快的步伐漸漸遠去,隻是她心中的想法并沒有跟着時間的腳步慢慢前行得到實現,因爲,這個世上還有這樣四個字,那便是,天意弄人。
今日的天氣更冷了,天意不由攏了攏領口,将手中的暖爐抱得更緊了,古代的冬天真冷,特别是沒有現代的暖氣,她冷得連動都不想動了,自己待在房間裏沒有出去吹風還好,一走出房門,冷風跟刀子一樣在割着自己的肌膚,刺痛又冰涼。她很是佩服美人還能堅持早起練武,美人每次早起都會嘗試叫她起來,但是她就是翻了一個身,對着美人揮了揮手,然後繼續跟周公下棋去了,美人雖然挫敗,但是依然每日雷打不動地嘗試,她回想起來還真是佩服美人的毅力。
而且冬日還經常犯困,天意打了一個呵欠,明明睡到日曬三竿,怎麽還想睡覺?難怪美人最近都嫌棄她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跟某樣動物一樣了。
但是她就是頂着美人快要看不下去的目光,依然我行我素。
于是天意順從身體需求,鞋一蹬,被子一蓋就繼續下棋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天意突然感覺到有些喘不過氣來,像是有什麽壓在自己的身上,不對,不是身上,是臉上,準确的說是唇上。
一理清這思緒,天意的瞌睡蟲便被吓跑了,她連忙睜開眼睛,隻見一張放大的俊臉就這樣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天意将眼睛瞪得大大的,簡直難以置信。
瞧見娘子被自己“叫”起來了,季初色心滿意足地直起身,天意怔愣地看着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純潔的某位偷香者。
“娘子,看你還想不想繼續睡下去?要是敢繼續睡,我就讓你再嘗嘗我的厲害。”
嘗嘗?天意下意識将視線轉向美人那殷紅的唇瓣,不禁咽了下口水,她呐呐地道,“美人,你從哪裏學來的這東西?”
“花花三說的呀,”他今日很是煩惱,娘子越來越喜歡睡覺了,也不跟他玩,當他在頭疼時,花花三問他,他便向他請教,于是花花三就跟他說,隻要做一些事讓自家娘子睡不下去,就可以,所以他想了半天也隻想到這個辦法,其實他是不會告訴娘子,自從上次偷親娘子之後,他每次看到娘子紅潤的嘴唇,心中就蠢蠢欲動。
天意一窘,這花花三出什麽主意不好,出這種帶壞人的爛主意。
若是花花三知道他家主子是這樣曲解他的意思,一定會蹲在角落裏默默畫着圈圈。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讓天意手足無措。
隻見天意出神的半響中,美人的雙手撐在她臉頰兩邊的榻上,俊秀的臉突然湊近她。
天意怔愣地道,“美人,你、你這是做什麽?”
季初色眨了眨眼,眼底帶着些許的好奇以及躍躍欲試,“娘子,我發現你的嘴唇好甜好軟,好像是軟糕,我還想再吃。”
什麽?天意被美人這驚人的言語吓到,可是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溫熱的氣息便撲面而來,帶着梅麝幽香的冷凝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沉淪,天意看着那張熟悉又清貴的臉一寸一寸地向自己壓來,她根本沒有做好準備,嘴上就已經傳來一股異樣,軟軟的嘴唇,帶着冰涼的觸覺,天意感覺自己的腦袋一下子空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