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雪還沒有融化幹淨,打着皇家旗号的隊伍便浩浩蕩蕩朝城門而去。
因着皇城在北部,江南位于南部,所以東臨帝決定此時出發,雖然天氣惡劣點,但是當人馬行走到江南的時候,正是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那時候正好趕上江南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時節,所以東臨帝當機立斷,下令整裝待發。後宮的嫔妃,皇子,公主,朝堂上的官員以及家眷,宮中侍衛及太監宮女,彙成了一大隊人馬,從天空俯瞰,如同一群正在行走的螞蟻,密密麻麻,卻又井然有序。
因着此次東臨帝特别關照,所以季府此行伴君出行的人比其他人多,其中有定王妃夫婦,寵妾司夫人以及花夫人,大房,二房,三房,幾個未出閣的小姐,以及九少爺季子玉,十少爺季宇昌,四少爺季宇冬因着身體不适便沒有跟着出府。
而且季初色和天意有了東臨帝親下的伴君任務,所以他們兩個擁有自己獨立的馬車,且馬車就跟在東臨帝的銮駕之後,這獨有的殊榮,簡直是羨煞旁人。
但是誰也料不到此時這令人矚目的馬車裏在發生着什麽。
“一對十。”
“一對十三。”
“等等,我炸!”
一聲比一聲興奮的聲音在車内響起,但是卻在傳到車外時,被整齊有素的行車聲響秒殺,淹沒在茫茫行軍隊列當中。
“哈哈,我赢了!”将最後一張牌扔下,季初色頓時笑開了。
“怎麽回事?明明是我剛教的你,爲什麽你老是赢我?”此時天意嘟囔不服着說道。
季初色斜揚起眉頭,流露出一抹魅惑衆生的笑容,流光溢彩的雙眸看向自家娘子,無辜說道,“估計是我運氣太好了,要不,下次我讓你一兩張牌?”
被人讓牌這麽丢臉的事情,她怎麽可以答應?簡直是作弊嘛!天意在心裏無比地唾棄,她挑了挑眉,“這可是你說的哦?不許反悔!”
季初色老實地點點頭,于是新的牌局開始了。
季初色拿到新的紙牌,他臉上露出欣喜的笑意,這牌簡直,爛的可以,那麽娘子就可以穩紮穩打地赢他了。
但是天意一發現美人的神情,因爲他的牌勢相當好,不由隆起了眉頭,看來她要嚴陣以待了。
結果,美人赢了。
天意抓狂了,她備受打擊這一局自己居然又輸了,明明美人的牌簡直是爛的不行,她要蹲在牆角畫圈圈了。
季初色摸了摸頭,嘿嘿笑着,他也不想的,難不成真的是應了娘子之前說的那句話,人生的成功不在于拿到一手好牌,而是怎樣把一手爛牌打好!隻是娘子郁郁不歡的樣子,讓他有些心疼,于是他将手中的牌擱下,招了招手,讓侍硯将溫好的桂圓粥遞給他,他親手端給娘子,語氣柔和地安慰道,“娘子,莫要生氣了,喝點粥暖暖身子。”
天意此時還在糾結于自己怎麽這麽笨的問題上,聽到美人的話,不由将頭瞥到一邊,使小性子道,“不要喝。”
季初色知曉娘子心裏所想的,因爲徒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且花時短暫,他這個師傅嫌臉面挂不住,于是才惱羞的,季初色不由莞爾,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桂圓粥,然後放在唇邊輕吹着,吹涼後才遞到娘子唇邊,“這都是徒弟不好,徒弟不該這麽聰明,将師傅的技藝全部學光,那麽現在就罰徒弟來伺候師傅用粥,師傅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徒弟一般見識了。”
話音一落,天意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回頭瞪了美人一眼,“越來越伶牙俐齒了!”
“那還不是師傅教導有方,來,師傅請用粥!”季初色朝她抛了一個媚眼,直将天意雷得外嫩裏焦。
不過鑒于美人認錯态度良好,天意勉強接受他的解釋,于是她倚在靠枕上,張開嘴,體驗着美人細心的服侍。
侍硯侍墨兩人見此,捂唇偷笑着轉身出了馬車,若是再在裏面呆着,她們的雞皮疙瘩都要掉了一地了。
兩人坐在車簾外,侍墨問侍硯,“你有沒有發現,大少爺越來越聰明了?不僅會出謀劃策,還懂得讨主子歡心,若是不知情的人,應該會覺得大少爺是一個正常人吧?”
侍硯聞言點點頭,她說道,“這段時日一來,大少爺似乎在不斷恢複中,這都是主子的功勞。”
侍墨贊同地道,“主子對大少爺真的是好得沒話說,不過大少爺也算能受得起主子的傾心相待。”
侍硯點點頭,她聽着車内傳來的歡聲笑語,也跟着笑了,她看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忽然歎了一口氣,“希望這一行,林公子他們能夠找到醫治大少爺的辦法,這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歡笑,要有理由,才能持續下去,命運的長短,有時卻不能由己。
侍墨靜默,真希望一切能夠變好。
聖駕南巡,成爲東臨舉國上下最轟動的事情,于是各地官員紛紛打聽好陛下下江南的路線,有被路過的縣或者城鎮的官員,立即開始着手準備接駕的事宜,争取在接到聖旨之前将所有事辦理好。
搭橋,擴寬街道,公正嚴明處理案子,争取少出現冤假錯案的幾率,這些業績,他們是爲了在陛下面前露臉,争取得到陛下的賞識,有朝一日可以被調入皇城。
但是,也有一些官員爲了排場,打壓百姓,強行征地,加重賦稅等等,民怨沖天,百姓苦不堪言。
而跟在東臨陛下身側的皇子們,知道時機來臨了,紛紛在暗地裏出動,南巡,其實是一個十足難得的機會,而且父皇身體硬朗,如不出意料,在龍椅上再多呆一二十年也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早早設立太子對其他皇子來說,根本沒有什麽壓力。
這一日,東臨帝一行人剛剛在汶州落腳,汶州官員畢恭畢敬地伏地迎接。
但是在晚間酒席上面,二皇子諸葛思遠急匆匆從外面回來,他一把朝正在與官員飲酒的父皇跪下,神色嚴肅地道,“父皇,兒臣有要事禀報。”
見二兒子神色如此急迫,料想有重要的事宜,東臨帝收起臉上的笑意,擲地有聲地道,“講。”
諸葛思遠拱手道,“父皇,方才兒臣在外面欣賞風景,忽然聽到有人在哭泣,雖然侍衛戒備森嚴,但是爲了以防萬一,兒臣帶着人去查看,卻發現了這樣一件事。”
“什麽事?”東臨帝接口問道。
諸葛思遠不經意看了一眼汶州知府,然後回道,“兒臣發現好幾個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府外大聲哭泣喊着冤枉,兒臣過去詢問,他們說前幾日汶州官員提高了稅賦,他們交不起糧食和銀兩,便被勒令收回了土地,他們家族的男子去交涉,卻被官差活活打死,此時他們聽聞父皇聖駕來到汶州,便來此聲讨,想告禦狀。”
“竟有這種事?”東臨帝重重擱下手中的酒杯,眼睛看向爲首的汶州官員。
隻見汶州知府早在二皇子開口的時候,就知道出事了,他立即跪下磕頭,“陛下,微臣這就讓人去徹查此事。”
“百姓有事,身爲父母官的你們怎麽可以袖手旁觀,當然得去徹查!”東臨帝神色不明,卻不怒而威。
汶州知府是太子一派的人,這件事無疑就是在扇太子的臉面,太子諸葛流光的臉色非常難看,但是他立即上前,朝上首道,“父皇,在如此太平盛世裏,竟然發生這種事,身爲皇子,兒臣責無旁貸,故而兒臣願意協助汶州知府調查此時。”
東臨帝聞言,沉思着,他看到靜立在一旁的二兒子,不由決定道,“流光,你和思遠一起徹查此事,務必給百姓一個交代。”
諸葛流光與諸葛道遠立即領命,“兒臣遵旨。”
因爲出了這件事,東臨帝無心在宴席上,于是宴席早早就散了。
回到上面給安排的房間後,季初色不解地問道,“娘子,我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跷,爲什麽我們一路上走來,都是百姓安居樂業的樣子,但是晚上卻出現這樣的事,不覺得很奇怪嗎?”
天意此時正在卸下首飾,聞言她驚訝地看向美人,她沒想到美人居然能發現裏面的不妥之處,而且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美人,你說的沒錯,這件事有兩種可能,一是這件事隻是個例,二是我們一路所見的百姓安居樂業景象隻不過是表象。”
季初色擰眉沉思,随後定定看向娘子,“那娘子,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麽那些百姓怎麽可能有機會找到我們這裏喊冤?”
天意勾起了唇,眼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諷,“美人你說的不錯,這些都不過是上面的人掌權奪勢設計出來的局,所以咱們這一路,盡量少說話,少做事,否則很有可能被哪些有心人利用,到時候被連累到了。”
二皇子早不出去,晚不出去,一出去便發現了冤案,這簡直太湊巧了,天意輕輕歎了一口氣,這南巡一路,恐怕也不安生。
季初色點了點頭,眸色不明,像是一道漩渦,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