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139章 蒙面女子


一夜狂歡後,所有人都陷入疲憊的睡夢中。

天意伸了伸懶腰,她輕輕推了推還賴在她懷裏的某人,都日曬三竿了,某人還在賴床。

“起來了,是誰說不準睡懶覺的?”天意好笑地起身穿衣。

季初色睜開眼皮,眨着一雙絲毫沒有睡意的眸子,嘿嘿笑了兩聲,其實他早就已經醒來,隻不過瞧見娘子睡顔真的是讓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一會,所以便沒有起身。

天意也沒期待美人的回答,她走到臉盆便邊,淨完臉後,便坐在梳妝台前整理頭發,雖然這是在船上,但是陸地上該有了,船裏也基本都齊全,畢竟這可是天子下榻的地方。

季初色起身,一手撐着下巴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在觀賞什麽奇珍異寶似的,一臉的認真。

天意回頭,恰好與美人的視線碰了個正着,她臉一熱,嗔道,“一大早你不洗漱,看我做什麽?”

季初色眨了眨眼,“春光無限好,怎麽能錯過呢?”

美人又開始打趣人了,天意選擇無視。

季初色見娘子不理她,也有些沒趣,便站了起來,走到臉盆便淨臉。

水珠順着美人的臉龐直滑入他的脖頸,留下一道道惑人的水痕,天意不經意瞥到,頓時撇開臉,不過這時候,她突然有些好奇,便開口問道,“美人,你是長得比較像你娘親,還是父親?”

專心洗着臉的季初色聞言随口回道,“聽以前的奶媽講,似乎我都不像。”

都不像?天意不甚明白,不過她繼續問道,“那你奶媽呢?”

此時季初色的眼神忽然黯了黯,握着棉布的手微微用力,他在娘子面前很少會掩飾他的情緒,于是他語氣澀然道,“六歲那年,王妃說她偷盜府中的東西,将她亂棍打死。”

話音一落,天意便已後悔自己問了這個愚蠢的問題,若是奶媽還在,朝陽院裏便有她的身影,看着美人失落的樣子,天意忍不住走過去靠近美人,輕輕撫着他的背。

感受到娘子這無聲的安慰,季初色頓時覺得心底的哀恸淡去了幾分,有時候,有人和自己分擔苦痛,那份難過,就會真的被分走。

“今日我身體好很多了,那麽給你個面子,允許你邀請我一次出去遊玩,但是我答不答應,得看你的誠意。”天意擡着下巴,有些小得意,其實她不過是想轉移美人的注意力。

“娘子,今日風和日麗,春光明媚,實在是很适合去欣賞,況且江風習習,波瀾壯闊,這等亮麗風景,怎麽可以錯過?”季初色立即熟門熟路地說道,這種話信手拈來,簡直毫無壓力。

天意揚了揚眉,“誠意?”

“隻要娘子肯點點這高貴的頭顱,接下來的日子,娘子讓爲夫做什麽事,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爲夫定是在所不辭。”

聽着美人耍貧的話,天意不由被逗樂了,“最近你這嘴真的是像抹了蜜,說的都是不用負責的甜言蜜語,讓我說你什麽好?”

“那娘子就不要說,怎麽行動如何?”季初色說完,就不容分說地靠上來。

天意好笑地将美人的臉掰向另外一邊,“好啦,咱們這就出去。”

季初色這才得逞地牽着娘子的手往外走,房中的下人們都捂着嘴小聲偷笑,害得天意不好意思地連瞪了美人幾次。

吃自己家娘子豆腐還要别人許可?季初色壓根就沒覺得什麽不妥,反倒覺得這些下人好不識趣,不由虎着臉瞪了她們幾眼。

雖然船身還有些晃動,但是有美人這移動的柱子,天意壓根都不用擔心自己會跌倒,不過這時候她才發覺,似乎她越來越依賴美人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沒有将美人當成是一個天真單純孩子般的男子,她都有些弄不清狀況了。

不過能走出屋門,看一看江景,對天意來說,已經是一個進步,否則若是以她在現世的情況,恐怕現在還抱着柱子在吐。

此時船闆上也有三三兩兩走出來散步的人,她和美人摻雜在裏面,也不會顯得突兀。

天蔚藍,雲輕盈,風微涼,如果忽略胃裏不舒服的感覺,真是不失爲一個遊玩觀賞的風景。

“如果這時候有歌聲相伴就更好了--”天意忍不住感歎道。

季初色正想回答時,突然江面遠遠地傳來一陣箫聲,他不由順着聲源望去,隻見在水天之間,有一以青竹連接而成的竹筏,順着江水緩緩而下,竹筏上面站着兩個人,一侍女模樣的女子拿着蕭,想來方才的箫聲就是出自她之口。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

樂隻君子,福履綏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

樂隻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

樂隻君子,福履成之。”

婉轉美妙的歌聲伴随着箫聲,以竹筏爲中心,向四周蔓延開去,柔和的聲調,輕靈的歌聲,好像插上了翅膀,自由自在地在江面徜徉。

天意和季初色頓時被這歌聲吸引過去,隻見竹筏上另一女子背着陽光,光暈籠罩在她周身,看不出樣貌,但是卻給人一種優雅柔媚的視覺感。

天意有些癡了,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古代這麽動人的樂曲,不由眨着眼聽得更入神了。而一旁的季初色則是在看到那竹筏時便已經微眯起雙眼,他神色莫測地看着那竹筏,心裏不知在在想着什麽。

箫聲停,歌聲也随之停止,而此時天意和季初色身後響起了一鼓掌聲。

天意和季初色頓時轉過身,發現東臨帝不知在他們身後站了多久。

兩人慌忙要行禮,卻被東臨帝一個眼神制止,兩人才回想起此時身處的地方,不由默默站到東臨帝兩側。

東臨帝雙手背在身後,神清氣爽,此時他上前一步,笑着朝竹筏上的女子問道,“姑娘好歌喉!”

“多謝老爺誇贊。”

竹筏上的女子微微福了福身回道,此時竹筏也正好靠近了大船,衆人才看清了那歌唱的女子,身姿窈窕,氣質高雅,隻不過那飽滿光潔的額頭以下,都被一面薄薄的輕紗遮住,露出一雙淡雅神韻的眸子,被這樣的眼睛看一眼,仿佛都覺得天地間百花盛開的溫暖明媚。

因着東臨帝等人乘坐的船沒有皇家标志,且衆人身上的衣裳都是便裝,所以沒有被女子認出來也是很正常。

真是一個溫柔的佳人,天意在心頭暗暗贊道。

東臨帝點了點頭,而此時,福身的女子恰巧擡起了頭,那雙淡雅的眸子正好與東臨帝對上,東臨帝的身子微不可乎地震了下,似乎在一霎那僵硬了,随即又很快恢複了自然。

“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處?”東臨帝沉吟了幾許後,語出驚人道。

天意和季初色被陛下這突然的開口吓到,兩人震驚地對視了一眼,在東臨國裏,是不能随便問人家姑娘閨名,而且以他們對陛下的了解,陛下不會輕易開口問人家閨名,怎麽今日這麽奇怪?

此女子似乎被東臨帝這一問話吓到,反倒是她身邊的侍女上前一步,對東臨帝怒道,“你是什麽人?不知道不能随便問人家姑娘閨名的嗎?你是哪裏來的登徒子?”

“放肆!你是哪裏來的黃毛丫頭,竟然敢用這種語氣跟我們主子這樣說話!”黃福立即站出來大聲斥道。

“我就說了怎麽樣?你們不要仗着人多勢衆就欺負我們。”對方也不甘示弱,頂撞了回來,氣得黃福想要喚人,但是此時東臨帝擡了擡手,示意了黃福住嘴,黃福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陛下,發現他并沒有因對方而惱怒,才後退到陛下身後。

東臨帝看着跟前仿佛受了驚吓的女子,嘴角挂起了一抹平和的笑容,“姑娘莫怕,我們并沒有惡意,隻是在下對姑娘的歌聲很是贊賞,才會這一問,若是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見諒。”

東臨帝這一番話,不止對方驚詫,連帶着站在他身邊的天意和季初色也忍不住露出訝異的神色。

那女子歉意地笑了笑,她回道,“是下人無狀,沖撞了老爺,小女子姓梅名喚長思,江南汶州人氏。”

“梅思?”聞言,東臨帝下意識深深看了她一眼。

“正是。”梅思微微向前傾,露出一抹嬌羞的笑容,這含羞帶怯的笑,讓東臨帝一瞬間失神。

但是畢竟是一國之君,東臨帝很快就回過神來,他看着梅思道,“這是一個好名字,不知梅姑娘爲何會帶着下人獨自在江面上遊玩?兩個姑娘若是沒有家人陪同是很危險的。”

“多謝老爺關心,我們這種生活在江邊的人,習慣了這樣的生活,隻是這幾日家人外出辦事,我和侍女閑來無事,便獨自外出賞玩,沒有考慮到危險,是長思的不是。”

美人自責,我看尤憐。東臨帝面上有了隐隐的不忍,他開口邀請道,“不知梅姑娘想要到哪裏,若是順路,我們可以送你們一程。”

“多謝老爺,我們去的地方是賀州,聽聞賀州有一種花,在春天時盛開,鼎盛時節采摘而下可以制作糕點,亦或者釀制花茶,小女子早已心動不已,便趁着這次外出一看究竟。”梅長思腼腆一笑。

東臨帝笑道,“巧了,我們去的也是賀州,看來我們與姑娘有緣,不如姑娘就跟我們一程,也有照應。”

“那就多謝老爺了。”梅長思當即應下。

而天意和季初色對着這突然的轉變有些摸不着頭腦。

此時,聽到前頭禀報的定皇後帶着菊妃和蘭妃走了出來,她恰巧看到這一幕,頓時陰沉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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