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臨宮内室内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玉瓷落地破碎的聲音。
所有随侍的太監宮女各個縮着脖子,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真想将自己縮成一團,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被殃及池魚。
一陣脆響過後,内室裏已經恢複了寂靜。
季皇後安然地坐在坐榻上,淡定地一手扶着杯蓋,一手托着杯底,端莊地品着茶,絲毫很難和剛才那個神色猙獰将桌上的玉器狠狠砸在地上的人重合在一起。
定王爺看了眼地上破碎的瓷片,不由招了招身側的宮女地闆收拾幹淨。
待内室隻剩下季皇後與定王爺兩兄妹時,季皇後幽幽地開口。
“哥,季初色爲何能夠恢複清醒,這件事查得怎麽樣了?”
定王爺聞言眉頭微皺,然後看着妹妹的眼睛,搖了搖頭,“至今還是未能查出一絲蛛絲馬迹,很有可能是他運氣好,才能讓他一時恢複清醒。”
見自家哥哥未能給予答案,季皇後的眸中閃過一絲毒辣,她一手摩挲着杯底,一手輕點着桌面,最後她對着空氣命令道,“讓符生立即來見本宮。”
隻見有人低聲應道,然後黑影一閃,便消失在内室。
定王爺對自家妹妹的舉動顯然是習以爲常,他正色地問道,“那妹妹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季皇後擱下茶杯,雙手交握在膝上,滿目冰冷,“原本以爲季初色最遲在一年之後受盡折磨七竅流血而亡,不曾想他居然能夠清醒,不過隻要噬心蠱還在他身上,不擔心他還會有一線生機,如果一年之内他不能大敗赫來國得勝歸來,便将慘死在戰場上,到時候跟咱們可是一點關系也沒有,而他也死得幹淨利落,就算陛下再怎麽查也不可能查到咱們身上。”
定王爺贊同地點了點頭,“隻不過,若是他在這一年之内歸來呢?”
季皇後冷哼一笑,“就算他活着回來,恐怕也活不久,打仗極其費心神,隻會加速噬心蠱毒發的速度,不管怎麽說,他都将隻有死路一條。”
“那爲何你還要讓符生回來?”定王爺不由疑惑地問道。
“哥哥你了解妹妹,沒有萬全的把握,我是不會放心的,叫符生過來不過是确認爲何季初色還能清醒,季初色十幾歲便揚名天下,心思缜密,能根據一點點線索查出蛛絲馬迹,想來他已經開始着手調查當年的事,妹妹冒不起那個險,所以妹妹要在他萌芽的時候一舉掐滅,牽一發而動全身,咱們不能被他牽制住,其實妹妹還是挺感激赫來國,一戰亂,他就清醒,本宮可不信有這麽巧的事。若不是赫來國,想來季初色不會這麽早暴露出他清醒的事,并且讓他分身無術去調查當年的事,等他反應過來,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季皇後笑得十分豔麗,豔麗得如帶刺的玫瑰,美麗而又狠毒。
“還是妹妹想得周到。”定王爺不由感歎。
“哥哥,這件事你就不用費心了,最近你把心思放在光兒身上,看怎麽才能讓陛下對他消除反感,畢竟他做的那些事,簡直是……”身爲母親,季皇後那豔麗的狠辣笑容轉變爲無奈。
“最近我已經在聯系朝中一些官員,拉攏他們站在太子這邊,隻不過不是非常順利。”定王爺想到這個外甥,頓時也有些頭疼,這簡直是一個扶不起來的阿鬥!
季皇後輕歎了一口氣,臉上帶着一絲歉意,“是妹妹沒有将光兒教好,讓哥哥爲難了。”
見自己最心疼的妹妹露出這樣自責的神情,定王爺不由憐惜道,“你已經盡力,不要這樣子自責,我是你的哥哥,不用跟我見外,我會盡力扶持光兒的。”
季皇後對這個哥哥有着說不完的感激,她含淚點了點頭,不過季皇後在後宮幾十年,見慣了風雨,很快就收斂了臉上的神情,她撫了撫膝上的衣裳,然後似笑非笑地說道,“如今世子之位已經懸置二十年,哥哥可是有什麽想法?”
這件事提到定王爺心中的結,他頗爲惱怒地道,“若不是因爲季初色,想來早已經定下來了。”
“不如讓妹妹來幫大哥一把?”季皇後笑得一臉的真誠,但是眸底卻閃過一抹詭異的精光。
定王爺會意,“那就有勞妹妹了。”
當日下午,定王妃被宣入鳳臨宮。
季皇後與定王妃寒暄了幾句之後,季皇後狀似無意地提到,“嫂子,你可記得當初爲何讓荀天意嫁與季初色?”
“不是爲了羞辱季初色,讓他們兩人成爲皇城笑柄?”定王妃驚訝地回道。
季皇後勾起唇角,輕笑了一聲,“嫂子,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事實遠比你看得還不簡單。”
“請娘娘解惑。”定王妃也是人精,聽皇後這樣講,一定是有事情要交代。
“嫂子,你應該知道,要想繼承世子位的人選,不僅他要是長子,自己本身能力出色,還要有足夠強大的外戚,季初色占了前兩樣,但是他的妻子癡傻,雖然将軍府在朝中地位斐然,但是哪有娘家會爲這樣的女兒撐腰,恐怕将軍府的夫人也不允許。”季皇後點到爲止。
定王妃細細斟酌着,随後臉色一白,頓時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如今季初色他恢複了神智,荀天意也不傻了,兩人強強聯手,很有可能拿下世子之位?”
“嫂子聰慧,一點就通。”季皇後含笑豔豔道。
定王妃心裏一突,“那娘娘可有什麽良計?”
“本宮哪有什麽良計,隻不過嫂子何不從方才本宮說的那三樣入手,想來能解嫂子的疑惑。”季皇後隻是笑,卻不出言相幫,但是她知道,以着定王妃的手段,必定不用她去操心。
定王妃皺了皺眉,回想季皇後方才的話語,季初色嫡長子的身份是沒辦法改變,并且他現在遠赴戰場,更不可能派人将他暗殺,那麽唯有像荀天意下手,雖然紹平公主不喜她,但是奈何她有一個寵女如命的荀遇,所以自己隻能從荀天意身上找尋破綻,如果能除掉荀天意,那麽到時候她再與季皇後聯手,再許配給他一門不入眼的婚事,那麽季初色就徹底被打入谷底,再做點手腳,讓他無子無嗣,想來一個沒有香火的嫡長子如何能繼承得了世子之位。
見定王妃的臉色從陰晴不定到豁然開朗,季皇後茶杯輕掩,已然知曉定王妃已經找到好的法子,眸中浮起陰鸷的光芒。
“那娘娘,臣婦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叨擾。”心裏有了對策,定王妃便坐不住了,如今要先下手爲強,否則夜長夢多,那世子之位她可是盼了多年,一直被那個病怏怏季初色占着嫡長子的位置,她可是恨得牙癢癢的。
季皇後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由擺擺手讓她回去。
出了宮門,定王妃有一瞬的疑惑,爲何皇後娘娘如此地怨恨季初色,對,就是怨恨,當提起季初色的時候,她在皇後娘娘的眼裏看到了一抹恨意,這讓她有些不解,不過能多一人幫助她對付季初色,她何樂不爲?
待定王妃離去後,一抹身影在内室現身。
“符生拜見皇後娘娘。”
“你來了,可知本宮今日喚你來是因爲何事?”季皇後撫了撫之間的丹蔻,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
符生起身回道,“知曉,是因爲季初色身上噬心蠱沉睡一事。”
“沉睡?”季皇後皺着眉。
“是的,前幾日季初色領兵出征的事情屬下也有了耳聞,便覺得不對勁,去查看噬心蠱母蠱的時候,發現母蠱陷入了沉睡,無論屬下如何喚醒它也不爲所動。”符生面色有些難堪地回道。
“那可會影響咱們的計劃?”季皇後頓時沉下臉,語調變得尖銳。
符生立即回道,“皇後娘娘放心,雖然噬心蠱陷入沉睡,但是絲毫不會影響毒發,一旦時機到,季初色還是逃脫不了身亡的命運。”
聞言季皇後才放下心,随即不解地問道,“爲何噬心蠱會陷入沉睡,可是他們發現了什麽?”
符生不确定地回道,“這個很難說,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季初色身上有能夠壓制蠱毒的東西,若是将它拿走,他便會再次變得癡傻,然後等候死亡的來臨。娘娘,需要屬下派人去盜取嗎?”
季皇後想了想,擺了擺手,“如今戰事緊急,先不要動季初色,等他歸來的時候再動手。”
符生立即應下,隻不過季皇後眼尖發現他身上似乎帶着點傷,不由皺眉問道,“你來的路上,遇到伏擊?”
符生心裏佩服娘娘的心細,他恭謹地回道,“上次太子殿下在安國寺出事的時候,屬下現過一次身,似乎不小心被人盯上了,今日出門的時候,發現被跟蹤了,屬下費了一番力氣才将人甩掉。”
“此時不同往日,你萬事要小心,莫要讓人追查到你身上,以後如果沒事,你就不要進宮了,專心替本宮之前交代的事。”季皇後眯了眯眼,下命令道。
“是。”符生應下。
朝陽院裏,正在晨練的天意收到了風烈暗衛傳來的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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