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翡将三個泥人用帕子抱了,藏在袖子裏朝黛玉的住處走去。
原本外男是不能随意進出内院。
但黛玉住在賈母跟前,林翡有意看望黛玉,直接去倒也無妨,隻要路上注意着些,也不會沖撞誰。
而實際上,這也是林翡自己有意避開,賈寶玉常在内宅厮混,從不曾忌諱什麽,這規矩倒也無人提起。
故而林翡去内院倒是一路暢通。
卻不想才到黛玉所在的小院子,就迎面和一個雪堆一般的姑娘撞上了。
林翡一看衣着就知道這不是榮國府的丫鬟,便連忙轉過身去,口中還說道:
“不知道姑娘在這,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林翡身子才轉過去就聽探春嬌笑道:
“這是寶姐姐,你倒是躲個什麽?翡哥哥,除了林姐姐你誰也不看了?”
林翡嘴角微抽,他躲開又有哪門子不對?左右世間沒有男子清譽這一說,他躲開亦不是爲了自己,怎麽說起來有錯了一樣。
探春卻不依不饒,說道:
“前些年也沒見你這樣。這兩年都說你讀書讀的好。我到覺得,你這書讀了,卻全用在躲人上面了。”
探春說罷忽然瞧見林翡的袖子裏漏出一截帕子,便伸手揪了出來,連帶着帕子中的泥人險些掉地上,探春連忙伸手接住,同時笑道:
“我方才還奇怪,你怎麽就肯來了,原來是給林姐姐買了好玩兒的。”
探春說着将稍大些的奔馬捏在手中端詳,頓時被醜的不像樣子的奔馬給驚到了。
“翡哥哥,想不到你給林姐姐買的小玩意兒也随意起來,你自己倒是看看,這除了大緻是個馬,它、它像個馬麽?”
探春滿臉嫌棄。
林翡嘴角微抽,回頭指着這奔馬說道:
雖然這馬很醜,可你不覺得它醜的有趣?你想想,這該是多巧的手,才能讓這馬醜的如此标新立異,出人意料。”
探春:“……”
迎春:“……”
惜春:“……”
寶钗:“……”
可巧黛玉聽見聲音出來瞧,才走過來,探春就拿着醜馬就舉到黛玉跟前,揚聲道:
“林姐姐你瞧瞧,這馬可真是醜,可翡哥哥硬是編個話來證明這馬醜的有趣,分明是拿話,糊弄人。”
“是醜。”黛玉瞧了眼神也寫滿了嫌棄。
又看了另外兩個泥人,黛玉輕笑一聲,道:
“難爲你了,這麽醜的也能買到,改明多尋些,指不定有人瞧着稀奇,都給你要了。”
林翡聞言表情是大寫的尴尬,自家妹妹這張小嘴兒,近來是越發犀利了。
探春等人卻笑的前仰後合,連帶着黛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着還瞧猴子上翻的白眼,讓黛玉越發笑的厲害。
“這猴子倒是真有趣。”衆人一緻贊同。
“我瞧翡哥哥也有趣,也是真難爲了他,竟也買的到,改明也給我帶幾個玩玩。”
探春說着笑夠了,又指着林翡說道:
“平日裏隻見你給林妹妹尋好玩的小玩意兒,全不見你給我們帶個一個半個的,今個可算是逮到你了。”
林翡連忙擺手,笑道:“你們自有寶玉去尋,我倒不合适。”
畢竟不是親兄妹,東西送的勤了,一頂私相授受的帽子扣下去,大家都不好。
林翡想着心中探春是玩笑,也不願多說,又有寶钗在這裏,林翡朝黛玉點點頭,便逃一樣的快步走開。
讓站在一旁許久未曾出聲的寶钗心中暗驚。
隻聽聞榮國府裏有一個愛在内宅厮混的賈寶玉,卻不想還有一個視女子如蛇蠍的林公子。
寶钗想着笑問道:“這位便是林妹妹的哥哥。”
“正是。”黛玉笑道:
“他每日隻有晨起請安過來一趟,平時甚少來這裏,也不同我們玩,幾乎見不到他,寶姐姐倒是來得巧。”
“這話可是一點錯兒都沒有。”
探春等人也笑了,等笑夠了才說道:
“原先是不來玩兒,以後應當是更見不着。聽聞聖旨上給了他三天的閑暇,三天後便去東宮應差,想必是因此才早早的拿着東西來給林姐姐送來。我們在這裏,卻是擾了兄妹叙舊。”
寶钗昨晚上就已經打聽道林翡要做太子侍讀,聞言隻笑着點頭,又寒暄了幾句,才繼續領着莺兒去了。
梨香院的位置僻靜,寶钗一路走一路思索,到了門口忽然撞見薛蟠,見薛蟠醉醺醺的一身酒氣。
寶钗心中一陣氣惱。
她們母女整日的愁心家計,偏偏有個不頂用的哥哥,每日隻知道……
寶钗想着也不理薛蟠,繞過薛蟠徑直去了。
留下薛蟠有些迷茫的問身邊的小厮:“她這是怎麽了?”
“爺,許是聞見了酒味兒,熏到了。”小厮連忙說道。
薛蟠聞言醉醺醺的往自己身上嗅了嗅,擡頭說道:“我今喝的酒醇香異常,明明是一身酒香,怎麽就熏到了呢。”
“爺說的是,是酒香,聞見了人饞蟲都要勾出來了。”小厮說着做出一臉垂涎的模樣。
這模樣極大的讨好了薛蟠,讓薛蟠得意的大笑不已,邁開步子搖搖晃晃的就朝前走,也不知要去什麽地方,也隻管走。
榮甯二府人何其多,族人多,自然有好有壞。
雖然薛蟠才到,但與薛蟠性情相投的昨個晚上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今早上薛蟠又自己喝的醉醺醺的,心裏想着要找新朋友一道去玩,走的方向卻不知是何方向,口中嘟囔不清,小厮也不知薛蟠要去何處。
小厮便扶着薛蟠避過内院,在前院四處瞎逛。
轉來轉去也沒遇見熟人,薛蟠倒是累出一身臭汗,酒也醒了幾分,腦子也靈光了些。
看看四周,薛蟠說道:“扶我去家塾瞧瞧。”家塾中定能尋到昨日的新友。
“爺,小的也是今個才在這裏,小的也不知道家塾在何處。”
“蠢,找人帶路便是了。”薛蟠冷聲道。
小厮:“……”
你自己瞧瞧這回廊,有一個人嗎?
小厮想着還是陪着笑臉說道:“薛大爺,這街上也沒個人,要不咱們再走兩步?”
小厮話音還沒落下,就見林翡從回廊的一邊過來。
小厮看着林翡,深深的覺得林翡是來砸場子的。
而小厮一回頭,卻見薛蟠兩眼直愣愣的看着林翡,整個人都酥了。
林翡瞥了眼薛蟠的樣子眉頭微皺,但猜想着薛蟠是客,便耐着性子,拱手道:
“在下林翡,有禮了。”
林翡說完便從薛蟠身旁走過,等林翡走遠了,過了許久,薛蟠才漸漸回過神來,向小厮問道:
“他說他是誰?”
“林翡,是昨日打聽到的姑蘇來的翡大爺。”
小厮連忙說道。
薛蟠聞言連連說道:“原來是他,昨日就聽說榮國府裏住着林家的兄妹,皆是天人之姿,隻是清高孤傲了些。”
薛蟠說罷過了許久又補充道:“也難怪他們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