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冷酒自然無妨。
但到底是将太子看做好友,林翡見菜已經陸續送上,硬着頭皮說道:
“荟明,煮酒!”
“哼!”太子皺眉,卻也沒發作,耐着性子等荟明灌了一壺酒,等着一壺酒在火爐子上發出酒香。
林翡在心中松了口氣。
冷酒和溫酒與他而言沒什麽區别,但溫酒需要一個煮酒的過程。
煮一壺酒或許不需要多少時間,但所用的時間絕對比一杯冷酒直接下肚來的慢。
林翡想着眼角劃過一絲寒芒。
如今一壺酒煮在火爐上,既已煮上,又豈有不喝的道理。
隻要太子你别後悔就是了。
林翡想着在太子一臉你不行的表情中将自己先斟了一杯酒飲盡,豪放的姿态讓太子嘴角微微一抽。
忽然有些不想喝了呢,隻是沒幾口酒來壯膽,父皇的任務,他怕是執行不下去啊。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而林翡已經再次舉起了酒盞,再次的一飲而盡,并且說道:
“太子殿下,酒,我亦先幹爲敬,您請。”
太子聞言接過平安畢恭畢敬遞上來的酒,緩緩的飲下,還沒喝完,就見林翡已經飲盡了第三杯。
“你?”太子有些發懵,但隻說了一個你字,林翡就已經喝下了第四杯。
并且狂放一笑,将空空如也的酒盞在太子面前晃蕩。
仿佛在說:太子殿下,和我論酒,你不行。
實乃,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太子雖然本不是真爲喝酒而來,但到底是少年心性,被林翡一激,忍不住就大口灌起酒來。
太子平素不常飲酒更不是千杯不醉的,林翡才覺得昏昏的,太子就已經醉透了。
并且是透的徹底,太子半阖着眼看着屋内的衆人,隻覺得衆人的腦袋都一分爲二、三、四了。
又見平安小心翼翼的不敢再送酒,小心翼翼的問他:
“太子殿下,您是不是醉了。”
“我沒醉。”太子說話有些含糊了。
“得。”平安擺擺手,對林翡說道:
“殿下醉了。”
太子:“……”
他真的沒醉。
真的。
隻是眼前的世界有些搖晃,隻是眼皮子有些沉重,眼前的腦袋有些格外的多,但他的腦袋還是清醒的。
真的,而且比平日裏還要思維敏捷。
隻是自己的舌頭不怎麽聽使喚了。
他現在腦子可管用了。
太子想着指着平安說道:“狗奴才,你問我醉沒醉,我自己都說了我沒醉,你怎麽就知道我醉了。”
平安:“……”
您這架勢,還要我說?
太子卻沒空理他,轉身就撲倒書桌上哭了起來,哭的無比傷心。
“你們從來不去想我到底想幹什麽?你們隻認定你們想做的,隻認爲是爲我好的,就替我做了決定,你們從來不會問問我像不像要,願不願意,孤這個太子,像什麽太子!”
衆人!!
太子這醉的不輕啊!
太子明顯沒有意識到自己這做什麽。
反而是越哭越起勁,半是借酒意,半是意識到腦海裏翻來覆去仍有話不敢說。
于是太子哭的好不傷心,哭着哭着就上前握住林翡的手死命搖晃,哭嚎道:
“林翡啊!你是不知道,我父皇他根本就不覺得我能繼任他的衣缽,你不知道啊!我這個太子,是所有人眼裏未來的昏君啊!”
林翡聞言忍不住甩開了太子的手,無語道:
“太子殿下,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未來。
你不昏庸誰昏庸。
整個天秦還有第二個能繼承皇位的?
也不看看你身爲太子有多不學無術。
林翡想着輕笑一聲,道:“太子殿下,何必呢。”
“我何嘗不願意成爲他們期盼的模樣,可我能怎樣?我不學無術,我昏聩無能,我的任何一個小缺陷都被無限的放大,我哪怕是說錯了一句話,我就是十惡不赦。”
太子說着眼淚止不住的流下。
“他們不畏強權,不屈不佞,可我到底怎樣我才是對的?我也想勤奮,我的勤奮被當做有意掩蓋過錯。我也想努力證明我自己,可他們卻抓着舊賬,一翻再翻,我不改了,卻又哭天搶地,歎天地不公,不爲天秦賜明主!”
太子說着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憑什麽啊?憑什麽啊?憑什麽我就不能是未來的明主?憑什麽就沒有一個人看得起我?”
太子說着再次伸手拽住林翡,失控的喊道:
“我是太子,我是太子!我憑什麽就是他們邀名買直的工具,林翡,他們都說你好,你和我說,我要怎麽樣?我要怎麽樣啊?”
林翡眼中陰晴不定,好一會兒才沉聲道:
“戒娛、苦學、邀名!”
“小人行徑,孤不屑之。”太子傲然道,隻是傲然的姿态擺了片刻就變成了頹廢。
太子頹廢到将自己團成一團往桌子底下塞。
真·攔都攔不住。
林翡等人也隻好蹲下,無奈道:
“真的是不屑嗎?”
“我要是做得到我還至于這樣嗎?”
太子一臉委屈的努力縮小自己,努力将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隻是太子太低估自己的體型,再怎麽努力,也隻縮出了一大坨。
林翡沉默了,明明到了改煽情的時候,可他偏偏内心毫無波瀾啊。
“你想如何?”林翡思索了片刻,終是鄭重其事的發問。
“我想如何?我想誅世家、除門閥、殺佞臣、鎮朝綱!”
太子努力增強自己的氣勢,卻忘了自己才把自己塞進桌子底下,一用力就一頭頂在桌子上,叫自己捂着腦袋喊痛。
林翡越發的沉默了。
世家門閥嗎。
好巧,林家世世代代,有幸其中。
林翡想着緩緩的歎了口氣,心道:
太子殿下。
你的話還果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真的是,吓到了他呢。
林翡想着眼底的情緒越發的晦暗不明,整個屋子也是突然間安靜的可怕。
平安平福等人更是戰戰兢兢,讓林翡壓下心中的繁雜思緒,沉聲道:
“殿下,這是件很難辦到的事情。”
“可是我想辦。”
太子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咧嘴一笑,隻是眼底突然迸發出一股寒意,直勾勾的看着林翡,太子一字一頓的問道:
“林翡,你要幫我嗎?”
林翡:“……”
你這架勢,我若是說不,怕是别想囫囵着從京都出來了。
你現在就能把我活剝了。
這種求人幫的态度,真的不是在鬧着玩嗎?
林翡想着忍不住輕笑一聲,道:
“幫如何?不幫如何?”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不知?”
太子歪着腦袋,眼中的寒意仿佛是一閃而過的煙火,眨眼就又成了醉的稀裏糊塗的醉漢模樣。
隻是究竟醉了幾分,亦或是根本未曾醉,隻有他自己知道。
隻是,誰心裏沒有一個明知不切實際卻仍想去試一試的夢呢。
太子殿下,你想做明君。
好巧,我林翡,願爲千古名臣!
林翡見狀緩緩的歎了口氣,眼中的笑意漸漸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認真和慎重。
“太子殿下,若殿下能痛改前非,臣願爲殿下所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