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翡越是想越覺得心煩,但轉念一想。
自己未來做什麽終究是自己做的,自己是什麽人自己會不清楚?
林翡想着一聲輕笑,方才的煩悶一掃而空,頓覺靈台一陣清明。
也許他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但是,既然是他林翡的未來,就合該是他決定的。
畢竟他是林翡,未來顯示他要反皇,可現實中的他就是不反,未來也隻是一種預測,而不是現實。
林翡想着回望西邊的天空,暮色已深,太陽在天邊隻餘一線,卻仍在努力的發光發熱,将一片片染紅。
這景色很美,落日樓頭,本就是絕美之景。
林翡轉身走進林家,荟明也湊過來小聲說道:
“哥兒,榮國府?”
“榮國府。”
這是個大問題,史老太君等人似是有意撮合黛玉與賈寶玉,之前在榮國府住着,黛玉也對賈寶玉有好感。
隻是史老太君等人有意歸有意,卻也隻是有意而已,總不見她有做主的意思,偏偏還不知約束賈寶玉,任由賈寶玉出入内宅。
若是黛玉與賈寶玉有鐵闆釘釘的婚約也就算了,如此他也不會多管,更不會尋了機會就非出榮國府。
可偏偏沒有婚約,還放任賈寶玉。
以往年紀小,如今黛玉也大了,過兩三年就要及笄,是萬萬不能去榮府住着,便是做客,也不能久待。
林翡一陣沉思,許久後才接着說道:
“你去告訴雪雁,明天好生歇着,後日去拜見史老太君。”
“是。”荟明領命。
另一邊自有思明走過來,給林翡彙報消息。
原來這年裏甯國府賈蓉之妻秦氏去世了,喪事做的極爲氣派,就連棺木都用的是原忠義親王老千歲要的闆,各家都來相送,其規格之大,至今仍有人贊歎。
林翡聽的嘴角微抽。
沒記錯的話,賈蓉之妻算是低門娶婦的典範。
秦可卿乃是其父收養的棄嬰,能嫁進甯國府并且成爲重孫媳中第一得意人,這在一雙富貴眼看人的榮國府本就是件稀奇事情。
偏偏死了還如此隆重,也不知道這秦氏身上藏了多少東西。
林翡想着眼睛微微眯起,總不可能是甯國府的當家人有錢沒處花,幸好死了秦氏,就趕緊大操大辦,把多餘的閑錢花了去。
林翡想着隻聽思明繼續說道:
“秦氏死後,秦氏之弟秦鍾卻是不成器的,與廟裏的尼姑厮混,前幾日鬧到家裏,這秦鍾的老父氣死了,如今秦鍾亦卧病在床,聽聞也沒幾日可活了。”
“倒是離奇。”林翡眼中閃過一縷寒芒。
女兒死了父親死,父親死了兒子也瀕死,眨眼間一個家走向終點,一連串的死,又似乎都在情理之中,說得過去。
思明不答,隻是接着說道:
“這些倒倒是小,最後卻是件大事。榮國府的大姑娘賈元春原是女史,近日得了聖上的眼,晉封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要回榮國府省親呢。”
林翡聞言嘴角微抽,雖然不清楚内宮之事。
可有一點卻是很明顯。
皇上皇後伉俪情深。
後宮佳麗雖然年輕貌美,卻無人能撼動皇後的地位。
兼之宮中隻有皇後爲皇上誕下皇子,後位更是堅不可摧。
皇上也敬愛自己這位發妻。
林翡想着眉頭輕皺,此時必有隐情。
而思明接着說道:
“不止是賈妃要省親,還有周貴人、吳貴妃,榮國府是要建省親别墅。”
林翡聞言嘴角微抽。
恩典是好大的恩典,實打實的恩典,任誰家收到這恩典都會喜上眉梢。
隻是這恩典背後卻是實打實的陽謀啊。
林翡想着心中爲榮國府默哀了一句。
既然省親的不止賈妃一人,那麽比賈妃位分低的要建省親别墅,賈妃就更要建,還要建的比妃位低的高,比妃位高的低。
可偏偏榮甯二府是顯赫的,更得顯出娘家人的實力,才會讓榮甯二府不至于落了面子。
榮甯二府必然精心大辦,而省親别墅乃是皇家規格,豈是一兩個小錢就足夠的,榮甯二府少不得爲此掏盡家底。
林翡想着心中歎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四王八公顯赫,從外難動,但從内就簡單多了。
榮甯二府如今和諧,可一座省親别墅建下去,各種珍器古玩砸進去,内囊子就要空。
内囊子空了就要想辦法填補,偏偏榮國府早就已經是進的少出的多,此番過後更是難做了。
林翡想着臉上分明是在爲榮國府默哀。
思明不解,疑惑的問道:
“哥兒,賈妃省親是好事,怎麽您卻看着榮府的方向歎氣呢。”
林翡聞言頓時笑了,淡淡道:
“榮國府各個主子過的日子如何。”
“别的不曉得,單是史老太君的一頓飯便是流水的銀子嘩啦啦走。”思明說着心中卻浮上幾分不屑。
他也跟着在榮國府待了幾年,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隻是不說而已。
榮國府雖然面上不顯,内囊子上卻早已不夠了,進的少去的多,可偏偏沒人提儉省二字。
他思明雖然是奴才也知道量力而行的道理,明明家底都漸漸不夠了,還硬撐着架子,到頭來還不是自家人受罪。
思明想着撇撇嘴,繼續聽林翡問道:
“省親總不能随意找個地方讓賈妃坐坐,既然賈妃要省親,榮國府當如何?”
“建省親别墅,聽聞周貴人家都準備動工了。”思明連忙道。
林翡笑了,笑道:“一座省親别墅,當銀錢幾何?”
“哥兒,建個院子能多大,不過是賈妃回家看看而已,能多大地方,有限的銀錢而已。”思明頓時樂了。
卻聽林翡正色道:“誰和你說是建個院子的?榮甯二府本就顯赫,如今長女封妃省親,榮甯二府便是傾家蕩産,也會建出一座足以讓賈妃面上有光的豪奢之地。”
思明:“……”
讓賈妃覺得面上有光……
“那榮國府還能有銀子剩下嗎?”思明頓覺這是個天文數字。
林翡又笑了,怎麽會剩不下呢。
“擠擠還是會有的,隻是傷筋動骨,過幾年都難好。”
“難道還隻需榮甯二府拿錢不成?”思明問道。
林翡目光越發的幽深了。
“當然是他們出錢,賈家的賈妃,姓賈又不姓别的,還能将賬單賴到别家?”
賈府的榮耀,怎能讓别家去買單。
想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