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娘,娘!我好痛,好痛!我不要生了,不要生了……”屏風後面發出一陣虛弱無助的呼喚聲,嗓子幹啞,聲音輕弱。
屏風外面站着走來走去的定遠侯老娘華清秀,她一邊揪着手中的手帕,一邊安撫着裏面的媳婦沈沫,“沫兒聽話,再忍忍哈!再忍忍小子就出來了。女人生孩子都是這般痛苦的,當初娘生阿丘那陣也是這般,你再使點兒勁,小子就出來了。”
屏風裏面沒有回聲,隻有一陣一陣的尖叫聲,回應華清秀,她真的很用力再生,可是小子爲什麽還不出來呢?她都生了快一天一夜了,再不出來,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聽着那一聲比一聲虛弱的呼叫聲,華清秀緊張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感覺自己生兒子那陣,都沒有這般緊張過啊!
沒有人注意到,穩婆的手微微動了動,不知道将什麽東西塞到了沈沫的下身中,又快速的縮回手。
沈沫微微縮了縮下身,肚子忽然一陣巨大的疼痛感傳來,原本虛弱到呼吸都顯得困難的她,猛的長大嘴,精巧清秀的小臉一瞬間毫無血色,平日裏水靈靈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往上翻白,像死魚眼一般。
“啊!”喜兒被沈沫忽然轉變的表情吓得往後一翻,連人帶凳倒在了地上,手中盛裝參湯的瓷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怎麽了?”華清秀顧不得忌諱,繞過屏風沖了進去,身邊宮裏來的徐嬷嬷拉都拉不住她。
“沫姐姐……她……”
跟在身後的徐嬷嬷原就是宮中的老人,這種事她在宮中見過不少,倒比别人鎮定些。看一眼沈沫,又看一眼早已跪着爬過來的穩婆,眼神一厲,責問道,“怎麽回事?”
“老夫人,少夫人她……她……生不出來,孩子憋在她肚子裏太久,隻怕……隻怕……已經一屍兩命了……啊!老夫人,少夫人流血水了!隻怕不好……”
華清秀聞言,身子不穩的搖晃了一下,朝穩婆喝道,“鬼叫什麽?!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将我媳婦搶救回來!聽見沒有!”
“老夫人,這……這……”産婆爲難的看一眼華清秀身後的徐嬷嬷,又看一眼華清秀,怯弱的道,“我隻會接生,不會救人……況且,況且……”少夫人已經閉氣了!
沈沫來到這副身子裏時,正好聽見華清秀那句‘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必須将我媳婦搶救回來!聽見沒有!’,然後她猛地睜開眼。
“啊!”穩婆剛剛擡頭看一眼華清秀,正好看見沈沫睜開眼來,一雙眸子沉靜中泛着冷芒,讓人不寒而栗。吓得原本心虛的穩婆差點從地上跳起來,驚呼一聲,指着沈沫冒冒失失地喚着,“鬼……鬼……”
華清秀見狀,立即滿臉驚喜和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沫,幾乎口吃的關心道,“沫兒,你……你……沒事?”
她原是要說沒死的,但舌尖一繞,愣生生改了口。一邊伸手拍拍胸脯,一邊雙手合十,口中念着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沈沫冷冰冰的目光掃過房間裏的幾個人,最後目光落在地上眼神閃躲的穩婆身上,眉頭微微蹙了蹙,再瞧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她瞬間秒懂,然眼下她隻能盡快将孩子生出來。
“娘,讓她們都出去吧!您留下守着我。”
華清秀有些爲難,但眼下情況危急,不容她多想,便按照沈沫的要求做了。
沈沫是外科大夫,對婦科這方面,還是有所了解的。她穿越而來,就發現身體不對,不然原主也不會殒命。她趁着華清秀看向肚子的時候偏過頭,微微動了動放在床裏側的手指,手指快速的變化指訣,一點點白色閃光的圓點從她的指尖閃出,紛紛靠近她高隆的肚子,一閃盡逝,隐沒在她的肚子裏。
那些白色光點紛紛選在華清秀看不見的角度隐藏進肚子,所以華清秀絲毫未覺。
白光消失的一瞬間,沈沫便感覺下身流出的血液止住了,肚子隐隐疼痛,感覺有東西拼命下墜,想要沖破出口。她輕咬下唇,閉住呼吸使勁,借着華清秀的攙扶力道,微微上傾。
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小,似乎要借着那股下墜的力道一起解脫。沈沫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住呼吸使勁。
下身一熱,有東西自裏面滑出,沈沫松一口氣,轉頭看向華清秀,而華清秀已有所覺,驚喜交加的叫道,“沫兒!可是……小子出來了?”
“嗯。”沈沫虛弱的應了,嘴角不自覺的挂起一抹溫暖的笑來。這感覺很是陌生,明明沒有懷胎十月,隻經曆生産而已,她的心卻跟着孩子出世那一刻,變得柔軟。
華清秀開心不已,趕緊去查看她的孫子,激動地說話時嘴唇都微微顫抖。
“沫兒,你剛剛簡直把娘吓死了!還好、還好……老天保佑……辛苦你了,沫兒。”她一邊說着話,一邊去查看她的小孫子。
“哇……”一聲嬰兒的哭聲傳來,貓兒似的,帶着一點兒嘶啞,雖不宏亮,卻證明他活着。華清秀聞聲,剛剛沉下去的心立即活躍起來,顧不得擦拭眼角不經意間流出的眼淚,朝外面喊道,“來人,将準備的熱水拿進來。穩婆呢?”
媳婦和孫子均平安,讓華清秀松了口氣,心中忽然升起一抹疑惑來。爲何穩婆在的時候,沫兒生不出,穩婆不在,她反而生出來了?這其中,有何貓膩?
華清秀目光略沉,掃一眼穩婆和身邊侍候的人,心思略沉。經此一事,她對府中的下人都不太放心,不敢讓外人插手沈沫的事,隻得一人忙進忙出。
原主是難産而死的,沈沫剛來時就察覺穩婆不對勁,婦人産子之時,最易被人動手腳,死于非命,她現在的身子還很虛弱,需要時間恢複,許多事不便多說,待房間裏隻剩下她一人之時,她才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眼四周。
淡紫色的帷帳,做工精緻的木頭櫃子,雕花精緻的窗戶,無一不古香古色,古韻十足,讓她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穿越了。
沈沫從小就與常人不同,她會馭靈。世間萬物,皆有靈氣,而她則能駕馭這份靈氣,爲她所用。很小的時候,她不懂得隐藏,時常與小夥伴分享她的小秘密,甚至于炫耀,然後……她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少,鄰居都說她是妖怪轉世。父母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奇怪,有着探究,有着恐懼,甚至害怕……
後來她被丢棄了!被親生父母丢棄在孤兒院門口,她其實認得路回去的,但想起父母唯恐避她不及的眼神和着急離開的腳步,她便站在那裏,一直看着他們越走越遠。
那一年,她五歲。她終于懂得了隐藏,卻失去了家。再後來,她成爲了一名外科醫生,沒有什麽特别的作爲,但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動了恻隐之心,用靈術替病人治好了不治之症。從此,她名聲大震,來找她求醫的人數不勝數,她救了越來越多的人。但也因此,她被業界人士質疑,漸漸的便傳出她會妖術等等。
她怎麽會來這裏呢?讓她好好想想……好像是被黑幫綁架了吧!她想逃走,不惜将靈術暴露在人前,然後引來那群人瘋狂的追捕,她在逃亡的途中,不小心跌落萬丈生涯……再然後,她便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空,生了孩子,做了娘。
想到孩子,沈沫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緒湧動,似滿足,似柔軟,似溫暖,又好似終于找到了歸屬感。這樣的感覺,讓沈沫那顆空落落了二十多年的心,瞬間被填滿。
孩子在母體裏憋得太久,臉色有些蒼白發青,沈沫将手覆在孩子的臉上放,閉目凝神一瞬,一點點的白色光點融進孩子的肌膚之中,在肌膚上閃動一瞬,很快消失不見。然,孩子蒼白發青的面色卻逐漸紅潤起來。
沈沫剛剛生産完,身體還能虛弱,又動用靈力兩次,體力早已透支,迷迷糊糊的便睡了過去。
醒來時,華清秀剛好進來房間,滿眼溫暖的道,“沫兒,你醒了?我去廚房替你炖了湯,趁熱喝了吧!”
“謝謝娘!”沈沫鼻子微微發酸,在華清秀的攙扶下坐起了身。這個并未生養她的婆婆,爲何會比親生父母對她還好?她默默的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朦胧淚光。
“傻孩子,和娘還客氣。”
華清秀将一碗湯遞給沈沫,沈沫乖巧的接過來,默默的喝下。心口微微發暖,沈沫這才想起原主難産,華清秀定然沒有好好休息過,卻還堅持着親自照顧她,這讓很久之前便失去母愛的她空洞洞的心,一下子竄入一股子熱流,被充得滿滿當當,眼睛便不由自主的腫脹起來。
人說坐月子的女人最是多愁善感,沈沫想她應該就是如此了。畢竟,過去她從未這般容易被感動過。
但華清秀表現出來的疼愛與愛護,是那麽的真切,真實,沒有絲毫摻假和造作。雖然,她傾注的所有感情是對前主的,但占着這個身子的沈沫,還是覺得無比慶幸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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