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凡安靜地坐在她家二樓陽台裏的一把藤編搖籃上,一隻手握着籃框,觸地的雙腳尖輕輕地蹬來蹬去使搖籃輕輕地蕩來蕩去,如黑夜裏的湖水般深沉的雙眸注視着伫立在不遠處的西校區,西校區在血族的學生全部搬離前在夜晚裏都是燈火通明,但此時卻是黑暗得如同隐身在黑夜裏神秘雄偉的堡壘。
陽台上冷風習習地吹來,穿着單薄睡衣的子凡感到有些冷,右手搓着左臂來取暖。
突然一張暖和的毛毯披在了她的肩上,瞬間濃郁的牛奶味和咖啡味鑽進她的鼻子,子凡本能地轉身去看,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她的吊椅旁,是零,他的一隻手拿着兩個馬克杯,有一個杯子是她的。
零将她的杯子遞給她,杯上冒着熱氣,零淡淡地說:“喝點牛奶好睡一點。”
子凡接過杯子,摸着溫熱的杯子,聞着濃郁的牛奶味,心裏暖暖的。零走到欄杆邊,手肘随意撐在欄杆上,雙腿随意交叉,站姿有點慵懶,腿修長得讓人嫉妒。
“零,你怎麽知道我最近睡不好啊?”
零瞟了瞟子凡的臉,兩瓣單薄的嘴唇似噙着一絲别有意味淺笑,但沒說話隻半舉起杯子喝起了咖啡。
子凡摸了摸自己的臉,在碰到眼皮時有點懂了零的意思,因最近沒睡好,黑眼圈比熊貓的更嚴重了,臉色也變差了。
零呷了口咖啡後放下咖啡後擡眸與子凡的雙眸相撞,他深邃的雙眸燦如繁星,子凡感到心跳開始加速了,隻能故作淡定地把熱牛奶當做冷水喝。
零嘴角彎了彎,似笑非笑地道:“你很渴嗎?喝得那麽急。”
子凡羞赧地放下杯子,舔了舔牛奶味的嘴唇,羞赧地低着頭。
看見子凡在發愣,零問:“阿呆,你在想着什麽呢?”
子凡不自覺朝隐藏在黑夜裏的西校區望去,“盧林今天說像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阻止我們去調查我的身世,我懷疑着那股強大的力量…是黔日哥哥。”她頓了頓,又說,“零,你知道李琳之所以沒有了宿舍火災那天見到吸血鬼的記憶是因爲她的那些記憶被黔日哥哥抹掉了嗎?”
零低沉地嗯了一聲,“你懷疑顔黔日把你的一些記憶給抹掉了?”
子凡搖頭,“我不确定。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老崔撫養了,而且我第一次見到黔日哥哥是在我六歲那年,黔日哥哥應該不可能把我六歲以前的記憶給消掉吧。但,會不會有一些被我忽略掉了但對我很重要的記憶被黔日呢?如果有那些記憶,我想要找回它!”
零一邊聽着子凡的話一邊慢慢呷了口咖啡,等子凡說完話後,頓了頓,低沉地道,“不要去找。”
子凡困惑地瞧着零,“爲什麽?你不是說你會幫我嗎!現在來後悔了!”
零放下茶杯急速瞬移到子凡身前,青經暴出的雙手握住藤椅的籃框阻了子凡搖動藤椅,他的氣勢十分霸道,讓子凡感到了迎面而來的壓迫感。
子凡擡眸對上近在咫尺的零那灼灼的雙眸,臉不禁紅了,别開了臉不敢與零直視。
零說:“沒有了那些記憶你也能活得好好的,爲什麽非要冒險去找到它不可呢!”
子凡驚詫地擡頭與零對視,“冒險?零你知道我想要…”
沒等子凡說完,零吼道,“去幽谷國!開什麽玩笑了!”
子凡被吓了一跳,沒想到零的反應會是這樣的,但他是怎麽知道要找回丢失的記憶必須去幽谷國呢?
盯着子凡可憐無辜的眼神,零歎了一口氣,冷冷道,“你還記得你突然暈過去到醒來時發現你自己正扼住我的脖子的那件事嗎?”
子凡的心猛然抽動了一下,她當然還記得,那件她突然暈過去和扼住零的脖子的事是因爲顔尊!她小心問:“是顔尊跟你說了什麽嗎?”
零點頭,“他把你和他的交易都告訴我了,也告訴了我作爲幫你拿回記憶的前提條件是你跟他去幽谷國和喚醒顔子筠。”他冷然笑了笑,“他說你會答應他的。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吸血鬼究竟是何方妖孽啊!竟然能如此控制人類的思想!”
子凡正色道,“零。我想去幽谷國不是因爲我被顔尊控制了思想,我是自願的!”
零用力拽住子凡的一隻手。子凡悶哼了聲,擡頭與零四目相對。
零質問,“你非去幽谷國不可?”
子凡堅定地點頭,“對!我一定要去幽谷國!”
子凡感到吃痛,零拽住她的力變大了!零霸道地說:“不許去!”
子凡覺得零很不可理喻,堅定地說:“我非去不可,去那裏不但是爲了找回丢失的記憶,也是爲了幫你拿到顔子筠的血!那樣你才能…”說着子凡才反應到把該要隐瞞零的話都講出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瞪大雙眼瞧着零。
零沉默不語地凝視着她,子凡決定要跟零坦白,“零,我們彼此都在裝作沒事那樣,難道彼此不清楚彼此隐藏的痛苦嗎?自從親眼目睹你的痛苦後,我就下定決心要幫你不再痛苦,即使不能讓你完全從痛苦裏得到解脫,但至少讓你避免發狂。說真的,我很怕,我很怕再次發生上次那樣的事——赫連谛囚住發狂的你,你在鎖鏈的捆綁裏痛苦地掙紮…還有要是萬一你沒有清醒而繼續發狂下去,盧林說血獵就要執行任務殺了你。我不想看着你死啊,零!我的血雖然能救你,但不能讓你永遠不發狂,還有萬一我不在了呢,你該怎麽辦啊?”
零俯下身,彈了一下子凡的額頭,又将子凡摟入自己的懷裏,良久,說:“傻瓜,你怎麽會不在了呢?”
“吸血鬼的壽命可以是永遠的,人類的壽命卻是十分短暫的,不是嗎?零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歲月要過,所以啊!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現在不是什麽生離死别的時候,零卻感到心難受得像明天就要與子凡訣别那樣,他很想改變子凡想去幽谷國的想法,卻隻能像個小孩那般耍賴道,“不行。不準去那裏!”
子凡歎了一口氣,撫摸零柔順的銀發,安撫說了聲“乖”,又意味深長地道,“這幾天我想了很多,後來,我想明白了。你因爲你的病在痛苦着,我因爲被我丢失的記憶在不安着。徘徊在痛苦與不安間,我們始終得不到長大。爲了長大,我們啓程吧!啓程去尋找辦法解決我們的不安與痛苦,啓程去讓自己變得越加強大!”
——
既然決定要啓程了,那就沒有任何退縮的理由。
利用血羁,子凡接通了與顔尊的聯絡,顔尊答應了會來接他們,還讓他們先到西校區後門等他。——爲什麽是他們,而不是她呢?子凡本來打算她自己一個人跟顔尊去幽谷國的,但零一定要跟她一起去,子凡沒辦法唯有帶上了他。
已經是深夜,萬籁俱寂,夜空裏月色朦胧,隻有幾顆小星星在天空裏閃爍。
“吱呀”一聲生鏽了的大門被打開的聲音響起,當打開大門後,子凡小心翼翼地邁出一腳跨過門檻,打開手機裏的電筒,照了照四周,确定安全後,向身後招了招手示意在她身後的零可以跟她一起進去了,可身後遲遲沒有響起腳步聲,子凡困惑地向後看,啊!零不見了。
慌張地環顧了四周,發現零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西校區裏面。
子凡急忙地追上去,追到後拽住了零的衣尾,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零不得不駐足等子凡。等子凡喘足氣擡頭看他時,他又彈了彈子凡的額頭,嫌棄地道,“做事總是慢吞吞的。”
子凡嘟起嘴,咬牙道,“你不等我,還怪我慢!”說着她拽住零的手,又将牽住的兩手在零眼前揮了揮,“從此刻好好地跟在我的身邊!不要再抛下我了哦!”
零似笑非笑地看着子凡,又往子凡的額頭彈了彈,“沒膽鬼!”
子凡羞紅了臉,“我才不是因爲我怕才牽住你的。”
離與顔尊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他們已經走到西校區的後門等他了。
漆黑空虛的街道上霧氣越加濃重,子凡越感到不安,她瞥了眼安安靜靜地在閉目養神的零,小唇動了動,想說什麽話卻又不知該不該說。
零不緊不慢地睜開眼,聲音低沉地道,“我現在還沒有要殺顔尊的打算,等利用完他找到你我都想要找到的答案後,我就會殺了他!”
零最後的一句十分堅定,子凡心抽緊了,低聲問:“零你想要找到的答案是什麽?”
“你想要找到的答案也是我想找到的,還有,”零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12年前我的父親和母親到底是因爲什麽而死的!”
“……”子凡瞪大雙眼疑惑地看着零,他的父親不是在執行任務中死的嗎?他的母親不是因爲費娴受顔尊指使而死的嗎?難道這裏面還有不爲人知的秘密!
在子凡剛想問零一些話時,一輛車緩緩地駛來,借着微弱昏黃的月光,子凡看清那輛車是一架豪華的加長版林肯。林肯慢慢地停了下來,接着,一位瘦削高大、穿着黑色西裝的司機從駕駛室裏出來又瞬移到車廂一側開了一扇車門,昏黃的車燈透過車門投射出來。
司機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子凡看着那道門不禁吞了吞口口水,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車裏坐着就是那個神秘的血族大皇子顔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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