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嘴說不清


白衣少年被賀鳴那一拳當場打得暈了過去,等他醒來時已經在奔跑趕路的馬車之中了,隻是與上一次有所不同的是,他被鐵鏈子緊緊綁了起來,少年大叫:“你們敢綁本太子!回去統統砍頭!”

那幾人并不理會于他,上一次就是沒綁着他,才被他借着去方便的機會給跑了,這次便是任他喊破喉嚨,也不會再上他的當了。

白衣少年大喊大叫了半天,無果,便老實的躺到軟榻上去,可心中惦念着清城,也不知那醜丫頭怎樣了?還有草原的族人們,是否打敗了祁國?無奈自己被綁着,這幾根隻知服從的木頭人問他們什麽都不回答,隻是說着一句話:“殿下,您先休息吧。”

西商還是歸順了祁國,這是剩下的幾個長老爲了保全西商做下的決定,因爲西商此刻已經沒有力量再去抗衡祁國了,族中年輕力壯的男子幾乎全部犧牲了,剩下的一幫婦孺老人,不能再成爲戰争的犧牲品了。

溝嶺河,西商在這裏簽下了投降狀,可祁國野心勃勃,不僅要西商進貢金銀牛羊,還要每年向祁國進獻年輕男女,進貢的男子去祁國偏遠邊境地區做苦力,女子則入軍營充爲軍妓。

長老們忍着怒火,屈辱的簽下了這個協議。

盡管有很多人反對,但這是西商唯一可以走的路,因爲祁國說到做到,如果不歸順,西商将永遠成爲草原的曆史。

一夜之間,月湖竟全部幹涸,曾經駐顔返老的聖水,變爲了一攤黃沙,放在手心裏,格外紮手。

敖包前,戰死的族人屍首要進行焚化儀式,他們是天的兒女,最終應該回歸天堂。

騰林沒有死,隻是傷的太重,成爲了活死人,七長老說,也許他明天就能醒來,也許一個月、一年...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再醒來。

聽到這個消息,被關在鐵籠子裏的清城似乎終于得到了點兒安慰,她已經欠了良吉的一條命,又背負了一身的血債,騰林還活着,她便在心中能少一份内疚。

滾滾濃煙飄向陰沉的天空,草原的歌聲再次響起,是活着的親人送戰士們的最後一程。

焚化儀式進行完,幾個長老們面色凝重的看向清城,下屬們将清城從鐵籠子裏拖出來,扔到了西商五萬亡靈的墓碑前,“跪下!”

下屬們踢了清城腘窩處一腳,清城沒支撐住,跪在了地上,可随即又傲氣的站起來。

五長老是個暴脾氣,忍不住發火指責:“你帶祁國人入玉皇坡,已是罪孽深重,此刻,還不肯向因你而死的族人們忏悔!”

清城平生最讨厭别人冤枉她,于是怒道:“不是我幹的!我幹嘛要忏悔!應該忏悔的是祁國那些狗賊!”

“哼,臭丫頭,你死到臨頭,還這般倔強,不肯承認,我今天先打死你!”五長老說着便拔出彎刀要朝清城砍去。

溫斯年忙出手相攔:“五長老!你冷靜點兒!清城畢竟是個小孩子,不能明辨是非黑白,可罪不至死,況且玉皇坡這件事也不能全怪她一人!”

五長老知道溫斯年是看着清城長大的,對清城,比達日阿赤那個親爹做的還要好,此刻分明是在替清城脫罪,于是更加生氣:“哼!我看四長老說的對,這丫頭果真是我西商的異數,長得那副妖魅樣子,更是紅顔禍水!”

五長老這話一出口,底下的族人皆附和起來,溫斯年的眉毛皺成了一團,四長老乃是天師,平時族人都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當初清城之事,若非達日阿赤鎮壓下來,恐怕清城真的會被燒死,但那時清城畢竟沒有做什麽令大家覺得她是禍水的事,而如今卻不同,那些僥幸活下來的戰士,皆說是清城将祁國人帶入了玉皇坡,才緻西商大敗。

溫斯年一時犯了難,清城紫色眸光一閃,大聲辯解:“我沒有給祁國人帶路,他們一直把我打暈關起來了,我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玉皇坡了!”

這些族人都是那些戰死沙場将士的遺孀,根本就不會相信清城的話,反而越逼越緊:“燒死這個災星!她隻會給草原帶來晦氣,燒死她去祭我西商死去的亡靈!”

“燒死她!”

“燒死她!”

溫斯年大喝一聲:“夠了!”

五長老目光咄咄逼人:“怎麽?溫斯年,你要袒護這個災星嗎?”他冷笑了一下,眼睛微眯:“溫斯年,你以爲族長死了,你就可以做下一任族長了嗎?你身爲草原男兒,卻一直在中原生活,那麽多年不肯回西商,現在剛回來幾年,便想搶了掌管西商的權利嗎?”

溫斯年目光驟緊,利如刀鋒,他的确生長在中原,但他的心,時刻都系在西商上,否則,他大可以在中原過着富饒的生活,何苦再回到西商來,五長老說出這番話,明顯是觊觎那族長之位。

三長老戰死,四長老一直在恩和灘沒有出現,剩下六長老和七長老都是不願出頭的儒弱性格,大家夥一時僵在了那裏。

這時有人提議:“那祁國要我們進貢年輕女子做軍妓,不如就将清城送去,來償還她身上的罪孽!”

溫斯年一聽,惱怒之極,同時也對這些族人倍感失望,先是迷信什麽所謂的天命要燒死一個嬰孩,後又這樣爲難一個小姑娘,去做軍妓,他們這是要她生不如死的活着啊!這樣狠毒的方法都能想得出來,怎麽就沒用在戰場上去對付祁國大軍?

清城站起來,小臉兒被這幾日折騰的蠟黃,眼睛也紅腫着,鮮豔的紅色裙子已經破碎了不少,模樣狼狽不堪,可聲音卻傲慢的不可一世:“我說過!我沒帶祁國人進入玉皇坡!我沒有罪孽,憑什麽要償還!”

“你自小克死自己的母親,長大了,你阿爹和你兩個阿哥又因你犯的錯而死,你就個災星!趕緊滾出西商,滾出草原,讓我們過個安甯日子吧!”

清城自知自己就算長了一百張、一千張嘴,此刻也是說不清的了,索性不再辯解。

五長老大聲喝道:“來人!将這孽障關起來,明日就送去給祁國交差!”

兩個下屬過來拖拽清城,這時卻被一聲叫喊打斷:“慢着!”

衆人聞言向聲音來源處看去,隻見幾個滿身是傷的士兵互相攙扶着往這邊跑來,他們體力不支,跑到衆人跟前兒時已經摔在了地上,溫斯年認出這幾人是四長老恩和灘的守衛,忙過去檢查他們的傷勢。

那幾人喘了口氣,急忙道:“二長老,北嶽突然倒戈相向,聯合祁國振邊侯的勢力,攻打恩和灘,說要我們交出西商的寶物月湖雪明珠,四長老不給,和他們同歸于盡了,我們幾人好不容易殺出來,向你們報信,還有,那玉皇坡,也是北嶽人帶領祁國人進去的,否則,他們也不會那麽清楚裏面的每一處地形了。”

溫斯年震驚不已,他當初擔心恩和灘的一句話,竟成了提醒北嶽人攻打的弱點了,而北嶽人竟這般無恥,不僅臨時變卦,而且還栽贓清城。

五長老詢問道:“那月湖雪明珠可讓祁國人奪了去?”

“我們沒能守護好雪明珠,被祁國人給找到搶了去,還搶了我們許多的财物,這才撤兵。”

六長老出言道:“祁國人貪得無厭,可咱們剛剛簽下了投降狀,也不能立刻反抗他們了,還是保存實力,待得他日再一雪今日之恥。”

溫斯年閉上了眼,心中的恨滲入了每一滴血液,蔓延全身,無可化解。

“将這幾位兄弟帶下去治傷,其餘人,收拾好這裏。”溫斯年吩咐完,走到清城面前,将她抱在懷裏,清城将腦袋紮在溫斯年懷裏,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溫斯年溫聲道:“好孩子,不哭!二叔帶你回家。”說完,緩步向自己家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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