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飛鳳谷,楚宮央突然道:“哎,不對啊!”
言子玉停下來,兩人走到一塊巨石上歇息:“什麽不對?”
楚宮央清清喉嚨,道:“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覺像是被人精心設計了一樣。”
言子玉垂下鳳眸,極爲平常的口吻道:“别想了。”
楚宮央細細琢磨,她都能覺察出不對的地方,那言子玉更加能想到了,可他又這樣說,明顯是不希望自己再說下去,楚宮央挪到他身邊,笑道:“嗯,反正你師父要是再冤枉你,我可以幫你作證啊,咱們一直在一起的。”
言子玉黑深的眼看向楚宮央,楚宮央對上他的視線,不好意思的偏了偏頭,雙頰發燙,言子玉歎口氣,道:“餓了吧,走,咱們去前面的鎮子上吃點兒東西。”
楚宮央的确是餓的肚子咕咕叫了:“好啊,走吧走吧。”
這裏已經是祁國地界,所以暫時不用擔心冀軍會來追捕他們,日頭西落,因天色漸晚,二人找了一家客棧,好在那店小二給了他們一吊錢,還足夠解決晚飯和房錢。
正吃着面,從門口進來兩人,楚宮央無意中瞥見,忙戴上人皮面具,埋頭大口吃面。
言子玉不知她在搞什麽,爲何突然這麽緊張,便低聲問道:“怎麽了?”
楚宮央用手指偷偷指了指剛剛進來那二人,小聲道:“那是榮軒的暗衛。”
在這裏遇到榮軒的暗衛,定然是榮軒見她失蹤多日,所以才派人來找她的。
言子玉嚼着面條,向那二人那邊瞧了一眼,然後對楚宮央道:“你不跟他們回去?”
楚宮央聽他這樣問,顯然是要她跟他們回去,這樣一來,既可以甩掉她,又可以不用擔心她一路上的安全問題,楚宮央放下筷子,不高興的道:“我才不回去。”
言子玉歎口氣,也不勉強她,隻是在飛鳳谷那些人的話着實是提醒了他,他或許在認識楚宮央這段日子後太過爲所欲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現下他清醒了後,又怎能再連累着她。
但瞧楚宮央這樣,他知她不在乎那些事情,可是她越是不在意,他就越難受,他們說的對,他不過是宇文安的玩物,又身中劇毒無法醫治,他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再擁有愛情!
楚宮央打量言子玉一番,雖然他表面上裝的若無其事,但神态之中還是飽含受傷的神情,于是悶悶的道:“我吃飽了,回房休息了!”
回到房間後,楚宮央氣鼓鼓的坐到床上,本來一切都還是好好的,可去了趟飛鳳谷就變成這樣了!
楚宮央氣不打一處來,後悔怎麽當時沒揍那些人一頓解解氣呢!
正氣憤着,便聽窗外傳來陣陣箫音,楚宮央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推開點兒縫隙。
月色籠罩下,那人一襲布衣立于庭院中,背對着她執箫而立,那箫聲悲涼缥缈,後又漸轉激昂,直沖夜空,破雲入宵。
夜深風涼,吹起他飄散的發絲,楚宮央再也忍耐不住,奔出房間,一把從背後攔腰抱住他。
言子玉放下玉箫,扭過頭看她,她卻将腦袋緊緊貼在他背上,二人沉默半響,言子玉才開口道:“你碰到我傷口了。”
楚宮央不由慌了神,心中暗罵自己,剛剛情緒一時激動,居然把他受傷一事忘了,還壓到了他的傷口,于是忙拉他進屋子裏,扶他坐下後,便要掀他衣服。
言子玉一手按住她欲脫他衣服的手:“現在不疼了。”
楚宮央急忙道:“不疼了也要換藥了!”
言子玉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前面來,讓她坐到凳子上,楚宮央也不知該與他說些什麽,好像她無論她做什麽,也終究無法走進他的心裏。
言子玉語帶倦意的道:“去睡吧,明日我們回落玉樓。”
隻要他不攆她走,她就心滿意足了,這屋子是兩個床榻,所以二人也不用别扭的睡在一張床上了。
楚宮央昨天一夜未睡,今日又奔波到飛鳳谷,所以躺到床上後沒多一會兒便睡着了。
言子玉收起紫玉箫,微笑着凝視了床榻上的女子好久,想到下午時他一時迷離吻了她,總覺得傷害到了她,心中過意不去,可那柔唇的觸感的确很美好,言子玉俯下身去,在楚宮央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天明時分,窗外的鳥兒已經叽叽喳喳的叫了起來,楚宮央睡得香甜,懶懶的翻了個身,随意的睜了一下眼睛,卻忽然感覺哪裏不對,霍地醒了過來,楚宮央四下看去,卻哪裏還有言子玉的身影。
楚宮央心慌亂了一下,忙穿上鞋子走下床,她心中隻以爲他是出去買早飯,或者是正在房外沐浴晨陽,可還未走到門口,楚宮央便看見了桌上的那張紙。
楚宮央拿起紙,上面的幾個字将她的希望徹底打碎:
有事先行,望爾珍重。
楚宮央頹然坐到凳子上,他還是走了,而且居然丢下她一人先走了...
晏陵如今已是荒涼一片,這裏本是晏國皇室陵園,自晏國滅亡後,便由晏皇陵改爲了晏陵。
晏陵中安葬着曾經晏國皇室的所有貴族,隻如今物是人非,無論是曾經戰功赫赫的沙場男兒,還是那些爲了皇家貢獻一生的妃嫔們,現在都隻是化爲一抷黃土,長眠于此。
言子玉跪在晏陵主陵的墓碑前,這是埋葬了他父皇母後的陵墓,想當初宇文安欲毀掉晏皇陵,爲了保住晏國的先長祖輩,他還答應了他無數的無理要求,才換得晏陵現在平安無事。
玉箫長鳴,如同迷失了路途的鳥兒,在經曆了萬般困苦後,終于回到了自己的窩巢。
宇文安派兵破壞祭國大會,又四處散播謠言污蔑于他,言子玉閉上雙眸,宇文安也不是第一次陷他污他,隻可笑自己的師父子民都不能理解于他。
箫音驟然斷了,言子玉捂着嘴咳嗽數聲,再放下手時,手心中已是鮮血淋漓,言子玉放下玉箫,擡起頭仰視蒼穹,不由得苦笑起來。
笑聲漸漸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如寒冰般的冷厲,秋風掠起地上的塵土落葉,在蕭索的晏國皇陵的襯托下,他的臉色顯得極爲詭異,如同地獄深處走來的妖魔般。
此刻,他的眼中隻有恨,深入骨髓的恨...
身後突然響起車馬聲,馬公公走到言子玉跟前來,輕聲道:“公子,随老奴回去吧。”
言子玉鳳眸一眯,深邃的眸光緊緊凝着墓碑上的碑文,許久,唇角輕彎,緩緩起身,聲音冷幽的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