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溪苦笑,且不說這三年的時間她經曆了多少人情冷暖,單是前世,她精打細算一輩子,卻不知被多少人算計過,就連在生命的最後,都是被最親近的人陷害緻死,回首往事,她自然早就明白這個道理,可有些早已刻在心底的東西,卻不是那麽輕易便能改變的。
就算當時安哥兒死在了自己的懷裏,自己大概也還是會站出來吧?
葉清溪歎了口氣,輕聲回了一句:“弟子還記得一句話,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紀雲回頭瞥了葉清溪一眼,不再做聲。
到了客房,紀雲被單獨安排在一間客房裏,而葉清溪則是與攸月住在一屋。
“攸夕,你總是回來了!”一進門,葉清溪便對上攸月擔憂的目光。
葉清溪不禁失笑:“這裏可是大戶人家,我們隻是來給人家做法事的,難道還會出什麽意外不成?”
“沒有,我隻是……”攸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拉了葉清溪在屋中坐下,才細細地問,“剛剛紀雲師太帶着你去了哪裏了?都做了什麽?”
看着攸月充滿好奇的目光,葉清溪的腦海中突然就浮現出了攸雨說過的那句話:“她平時明明表現得十分懦弱,可卻是什麽事都想問清楚。”
這樣說起來,攸月似乎确實對什麽事都十分好奇的樣子。
葉清溪這麽想着,不禁打趣道:“要不下次你跟着紀雲師太服侍吧,正好可以鍛煉鍛煉。”
“攸夕慣會拿我開玩笑的。”攸月有些臉紅,眸子卻是極快地低了下去。
其實葉清溪這話也并非完全就是玩笑,攸月的性子有些太懦弱了,而且還有些沒主見,遇到什麽事,都隻會往後退,更想不出什麽應對的法子,雖然葉清溪一直都把攸月當小孩子看,但她畢竟已經十三歲了,在這個世界,再過兩年攸月就該能嫁人了,當然,前提是攸月能還俗。
葉清溪幹咳一聲,覺得自己有些想遠了,忙把思緒拉了回來:“我是說真的,跟着紀雲師太也沒什麽要緊的,主要是能見見世面,一直窩在钰清庵裏總是不好的。”
“可我……我什麽都不懂,也不知道該怎麽做。”攸月絞着衣袖,像是有些心動。
不知是不是攸雨的那些話起了作用,看着這樣的攸月,葉清溪竟然感覺到有些别扭。
葉清溪搖了搖頭,将自己的心思收了起來,隻是笑着應道:“有我在這裏,你還怕自己不知道該怎麽做?”
“攸夕,你真的要我……”攸月擡頭看了葉清溪一眼,隻是話沒說完,就聽到屋外傳來敲門聲,攸月忙站起身去開門。
葉清溪也站了起來,正巧攸月才打開門,葉清溪一眼便瞧見了屋外之人的容貌,她忙上前兩步,一面施禮,一面客氣地道:“小尼法号攸夕,這位是小尼的師妹,不知公子是爲何事而來?”
“兩位小師傅有禮了,奴才是府裏的下人,奉主子之命過來看看,問問兩位師傅可還習慣,可有何不妥之處?”來者瞧着年紀十六七歲,面色白皙,五官俊朗,隻是稍稍透着一絲書卷氣。
葉清溪看了攸月一眼,回道:“一切都好,有勞挂念了。”
“如此便好,奴才便不打擾了。”來者點了點頭,笑着轉身離去。
攸月在一旁卻是暗暗咬着嘴唇,隻是下一瞬,便又恢複了一臉嬌柔的模樣,笑着對葉清溪道:“這趙府的規矩可真多,下人也是極好的。”
“是呀。”葉清溪笑着應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攸月瞧着,不禁又有些擔心:“你是不是覺得累了?要不要歇歇?”
“我想出去逛逛,你不用管我便是了。”葉清溪撓了撓頭,神色難得有些不自在。
攸月似乎是想問什麽,可張了張口,卻隻是道:“那你快去吧,等會兒就要用齋飯了。”
“我可能要晚些回來,你不用等我,到時候若是有人問起,你便隻說我出門去了便是。”葉清溪不禁多看了攸月一眼,心中也有了些怪異的感覺,攸月不一向是什麽事都喜歡問清楚的性子嗎?怎的這次卻硬生生地憋住了?
葉清溪帶着這個小小的疑惑出了門,走的是趙府的角門,畢竟是孤身一人出來,葉清溪的身份還不足以讓她從正門或是側門出來。
一出門,葉清溪便瞧見一架十分尋常的黑漆馬車,坐在車前的車夫竟是方才那個進去遞話的小厮。
“姑娘,請上馬車。”那人見到葉清溪,笑着跳了下來,畢恭畢敬地打着簾子。
葉清溪點了點頭,坐上馬車,卻低聲吩咐了一句:“先把馬車拐進旁邊的巷子,讓我能瞧見這裏的情況。”
“遵命。”那人便又坐在了車夫的位置上,一鞭子打在馬背上,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行去,卻轉眼拐進了離趙府不遠的一處巷子。
葉清溪坐在車裏,卻正撩着布簾往趙府角門的方向瞧去,不多時,她便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角門前,正四處張望着。
葉清溪在心中歎了口氣,放下了簾子,像是有些疲憊地道:“去見你家主子吧。”
“是,說起來,我家主子可是等了姑娘好些時候了呢。”小厮模樣的車夫笑着應了一句,卻見車内并無回應,他便也不再多嘴,隻安心趕車。
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長安街的一處酒樓前,葉清溪也不要人扶,直接跳下了馬車,便另有人接管了馬車,那小厮就引着葉清溪進了酒樓,直接往二樓的廂房走去。
“姑娘裏面請,我們爺在裏面等着呢。”小厮停在最裏側一間廂房門口,還恭敬地幫葉清溪推開了房門。
葉清溪點了點頭,擡步走了進去,身後的房門也随即關上。
“今兒是遇到什麽不妥的事了嗎?”廂房裏傳來散漫中透着慵懶的聲音。
葉清溪并不意外,隻是走過去坐了下來,而她對面已坐了一個男子,且不看他身上那黑色的窄袖袍子,猩紅的綢緞腰帶,白玉的梅花簪,和田玉佩的腰墜,白底黑布的軟靴,但看他那張臉,便隻有兩字方能形容,便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