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往身側谷雨的身上瞥了一眼,谷雨會意,先一步下了馬車:“奴婢給李媽媽問安,李媽媽且在一旁歇着吧,由奴婢來服侍姑娘便好。”
谷雨也不看李媽媽臉上是什麽表情,就直接擠了李媽媽的位置,朝着葉清溪伸出了手。
葉清溪借力下了車,又朝着李媽媽福了福身:“李媽媽不必如此客氣,這般實在是折煞我了。”
聽了這話,李媽媽的嘴角很明顯地抽動了一下,這人難道是轉性了嗎?怎麽突然變得如此客氣、又懂禮數了?
葉清溪站穩後,目光淡淡掃過四周,此時幾人已身在二門前,門兩側各站着兩個婢女,雖然态度恭謹,但葉清溪能感覺到她們偷偷瞥過來的異樣目光。
見此狀況,葉清溪下意識地垂下眸子,輕咬唇瓣,做出一副膽怯、忐忑的模樣。
“九小姐,咱們還是快些進去吧。”李媽媽在嘴角又抽了抽之後,終于想起來引着葉清溪往裏走。
“是,還請李媽媽帶路。”葉清溪微微點頭,垂眸跟上李媽媽的腳步,既然要把自己放低,那麽就一次性低個夠吧。
一路上,隻有李媽媽領着葉清溪等三人往前走,并不見其他下人,可見候氏對于葉清溪是一點兒都不看重的,不過葉清溪倒是樂得如此。
幾人穿過了好幾個院子,又走了頗長的一段抄手遊廊,這才看到了一個三進的院落。
李媽媽并沒有領着葉清溪走正門,而是從院落一側的月洞門直接進了第二進的院落,又路經一處穿堂進了主院。
一進主院,便隐約聽到從上房傳來的歡聲笑語,多是少女清脆婉轉的聲音,葉清溪忍不住挑眉,看來今天這裏還挺熱鬧的。
李媽媽轉頭别有深意地看了葉清溪一眼,便大聲地道:“九小姐回來了,還不快進去通傳一聲。”
這話應該是對門外的丫鬟說的,不過從音量上來說,屋裏的人肯定都聽到了,而事實也确實如此,因爲李媽媽的話音剛落,屋裏便是一片寂靜。
隔了片刻,屋裏才重又有了說話的聲音,有人從裏頭掀簾走了出來,笑着迎到葉清溪跟前,一面上上下下地打量葉清溪,一面笑着道:“這位便是九妹妹吧?長得可真是标志!”
葉清溪有些膽怯地掃了那人一眼,便重又垂下頭去。
“你還不認得我吧?我是你五姐姐,走,咱們快進去吧,母親和姐妹們都已經等候多時了。”少女笑着沖葉清溪眨了眨眼睛,伸手牽了葉清溪的手,領着她進了正屋。
葉家的五小姐名叫葉清彤,據說是個性格活潑、又有些才華的姑娘,這是葉清溪之前所了解到的情況。
進了屋,葉清溪并不敢擡頭,隻直接上前行了大禮:“女兒葉清溪給母親問安。”
一時間,屋裏又安靜了下來。
坐在上座上的葉家當家太太候傾妍微眯着眼睛打量起面前恭敬行禮的葉清溪,這雖是兩人間的第一次見面,但候氏之前已經從李媽媽口中聽到過一些事。
按照李媽媽所言,這位素未謀面的九小姐該是一個性格乖張、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可此時親眼見了這人的舉動,候氏又覺得似乎并非那麽一回事。
“起來吧。”隔了好一會兒,候氏才開了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葉清溪這才敢直起身,神色卻仍是拘謹得很:“女兒第一次拜見母親,心中十分忐忑,若有不到之處,還請母親多多提點。”
“你這孩子,這裏又沒有旁人,怎的還如此拘謹?” 候氏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意,她朝着葉清溪招了招手,“快過來讓我瞧瞧。”
葉清溪低着頭走上前,這時候才拿眼角餘光往四下一掃,此時主座之下坐着四個少女,兩兩一排,看起來年紀都不大,而候氏的身邊則是左右各坐着一個少女,這兩人從模樣看來便頗爲相似,加上發飾和衣裳都是一樣的,想來應該是對雙胞胎。
候氏伸手拉住了葉清溪的手,面帶微笑地上下打量着葉清溪:“在佛祖面前服侍過的,可就是不一樣,你們瞧瞧,清溪這孩子可是長着一臉的佛相?”
“女兒怎麽便沒瞧出來?女兒覺得定是母親一心向佛,才會這麽覺得!”坐在候氏左側的少女笑意盈盈地開了口,話語間自然是在捧着候氏的。
候氏笑罵了一聲:“就你嘴貧!”
“女兒說的可都是真心話,母親竟然還不信。”少女誇張地撇了撇嘴,像是十分難過。
“你才回來,還不識得這些姐妹吧?” 候氏拍了拍葉清溪的手,目光看向在場衆人,“你們姐妹第一次見面,也該彼此熟悉熟悉才是。”
葉清溪先福了福身:“清溪見過諸位姐妹。”
“九妹妹的禮數可真是周到,隻是姐妹間哪裏需要這些,”葉清溪的話音剛落,先前那少女便笑着接道,“九妹妹,我是你七姐姐,我平日裏話就多,總喜歡說些有的沒的,你可别嫌我,”說着,七小姐葉清冰又伸手指向候氏右手邊的少女,笑道,“這是你八姐姐葉清雪,她平日裏不愛說話,你也不能嫌她!”
“七姐姐說笑了。”葉清溪朝着葉清冰羞澀地點了點頭,又看了眼葉清雪。
“方才可是我将九妹妹迎進來的,九妹妹定然不會忘記吧?”坐在候氏下首的葉清彤笑着朝葉清溪眨了眨眼睛。
葉清溪忙點頭:“五姐姐好。”
“九妹妹,我是你三姐姐。”和葉清彤相鄰而坐的葉清棠有些拘謹地站了起來,葉清溪沖着她點了點頭。
葉清棠坐下後,她對面的身着月白色曳地飛鳥描花長裙的少女站了起來,語氣略顯冷清:“我是你四姐姐,”簡單自我介紹後,葉清荷又指向自己身側大概隻有七八歲的小姑娘道,“這是你十妹妹。”
葉家十小姐葉清秋看了眼葉清溪,并沒有直接叫人,反而轉頭去看葉清荷:“四姐姐,爲什麽我從來沒有見過九姐姐呢?”
“你九姐姐前幾年都在佛前伺候着呢,你當然沒見過她了。”葉清彤拿了帕子遮着嘴笑。
葉清秋面露疑惑,眨着一雙不大的眼睛繼續問道:“什麽叫在佛前伺候?難不成九姐姐見過佛祖嗎?怎麽我就沒有見過?”
葉清溪微微裂開嘴角,這葉清秋乃是葉家年紀最小的小姐,看模樣是天真無邪得很,可那雙眼睛裏卻流露出少許算計來,讓葉清溪覺得無奈得很。
果然是深宅大院,就算年紀再小,也免不了攙和進宅鬥裏啊。
“十妹妹說笑了,九姐姐之前是在钰清庵中帶發修行,所謂‘在佛祖面前伺候’,不過是母親和姐妹怕我丢了面子罷了。”葉清溪索性大方地承認了這件事,反正在她看來在尼姑庵待過,也并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而葉清秋聽了這話,卻是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咦,難不成九姐姐之前還曾做過姑子嗎?”
這次沒等葉清溪回答,就聽侯氏有些不悅地道:“好了,都坐下說話吧。”
葉清秋聞言,這才閉了嘴。
坐下後,葉清溪又把衆人掃了一遍。
這屋中一共坐了六位姑娘,葉清溪知道葉家大小姐和葉家二小姐是已經出嫁了的,隻是除此之外,按理說應該還有一位沒到場才對。
正想着,候氏已經道:“你那六姐姐本也是要來迎你的,隻是今日恰巧身子有些不适,我想着你們日後多的是機會見面,便讓她在屋裏歇着了。”
聽到這話,葉清溪暗暗挑了挑眉,心下已是了然,候氏口中的這位葉家六小姐名叫葉清靈,正是候氏的親生女兒。
“母親說的是,隻是不知六姐姐身子如何?可請了大夫?”葉清溪十分乖巧地點頭,面上十分恰當地露出擔憂的神色來。
候氏對葉清溪的反應很是滿意,神色也愈發和善了:“不過是小孩子貪玩兒,着了涼,并不打緊。”
“那我也要去看看六姐姐才是。”葉清溪仍不放心。
“你有這份心,你六姐姐便該知足了,” 候氏不想繼續糾纏這件事,面上也露出淡淡的疲倦來,“今日舟車勞頓的,你一定累壞了吧,我這裏也沒什麽事了,你且好好歇着去吧。”
說着,候氏側頭看了眼自進門後便一直安靜立在自己身後的李媽媽。
李媽媽會意:“九小姐的屋子可還是太太親自布置的,奴婢這就領九小姐過去看看,若是缺了什麽,也好及時補上。”
“怎敢勞煩李媽媽。”葉清溪有些受寵若驚。
“我與九妹妹住在一個院子,就讓我帶九妹妹過去吧,我也能幫九妹妹看看是不是需要添置些什麽,”五小姐葉清彤笑着站起身來,十分親熱地挽住了葉清溪的手臂,“正好路上我們也能說說話,李媽媽您就成全我們吧?”
李媽媽面露難色。
“也好,你們姐妹初見,是該親熱些。” 候氏有些疲憊地點了頭。
“如此便有勞五小姐了。”李媽媽的神色放松了下來。
葉清溪告辭了候氏,和幾位府裏的小姐一起往外走,等幾人出了院子,候氏這才收起面上的寬和笑意,厲聲道:“你不是說這位九小姐是個潑辣嚣張的性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