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姐有心了。”葉清溪本來就是要扮演一個柔弱可人的妹妹，自然不會有任何挑剔。
見此情景，葉清彤這才松了口氣：“是九妹妹太過客氣了。”
其實葉清彤本來并沒有想把這位新進府的九妹妹看在眼裏，雖然幾日前便聽母親說要将九妹妹接回來，也已經着人布置好了院子，而她也趁機搬出了那個小院，但自那之後母親便沒再提過這件事。
今日她照常去給母親請安，這才從母親的話語中得知原來今日九妹妹就要回來了。當時母親說這話的時候，葉清彤還格外仔細地觀察了母親的神色，談不上不高興，可也絕對沒有半分喜悅在裏面，看來這位素未謀面的九妹妹并不得母親歡心。
但也可能隻是因爲母親也沒見過九妹妹呢？
凡事都有萬一，所以葉清彤才會主動迎了上去，第一眼見到葉清溪，葉清彤就覺得她一定是個性子軟、好欺負的人，所以葉清彤才會直接選擇拉攏這位妹妹。有一個心思單純，又性格軟弱的人，就算幫不上什麽大忙，卻終歸是有些用處的。
打定注意，葉清彤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九妹妹怕是也累了吧？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九妹妹先好生歇歇吧。”
葉清溪剛想點頭，就見李媽媽從外頭走了進來：“奴婢領了幾個下人過來，正好叫九小姐瞧瞧，也好看看是否合适。”
葉清溪挑了挑眉，跟着李媽媽走出屋子，就見院中已經占了兩排人，前面一排站了四個人，後面一排是八個。
葉清溪仔細看了一下，發現谷夏和谷雨并沒有在裏面。
“李媽媽，你方才可見到跟着我進府的兩人嗎？”葉清溪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
李媽媽忙賠笑：“是太太不放心，所以才吩咐奴婢将人帶了過去，太太可幫您把把關。故而九小姐不必在意，想來一會兒工夫也就該回來了。”
葉清溪點了點頭：“讓母親和媽媽費心了。”
李媽媽笑着應付了兩句，就又道：“這幾個都是太太精心挑選出來的丫鬟、婆子，平日裏都是聰明伶俐的，日後這些人便由九小姐管束了，”說着，李媽媽又沖着那兩排人道，“還不快見過你們的新主子。”
衆人齊齊行認主大禮，看樣子倒頗爲規整。
“都起來吧。”葉清溪偷偷地看了李媽媽一眼，見對方沒有什麽表示，這才柔聲開口。
李媽媽暗暗注意着葉清溪的神色，心中卻難免得意，這人之前看着還頗爲爽利，原來隻是個色厲内荏的。
“按規矩，九小姐屋中該有四個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四個三等丫鬟，再加兩個粗使婆子，這些也是太太早就安排好的，隻是……”說到這裏，李媽媽面露難色，“隻是九小姐卻又帶回來兩位姑娘，也不知道九小姐是怎麽安排的？”
葉清溪也跟着爲難起來，爲難中又帶着明顯的關切和忐忑：“這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還請媽媽爲我做主。谷夏是和我一樣在钰清庵修行的，钰清庵的日子着實不好過，我和她一直相互扶持着，如今終于回了葉家，我實在不忍心就這麽丢下她。至于谷雨，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是我化緣的時候見到的，年紀小小的便沒了父母……”
說着說着，葉清溪便忍不住哽咽起來，她知道李媽媽在這麽詢問自己的同時，那邊候氏一定也在審問谷夏和谷雨，不過三人之前早就商量好了，倒不怕哪裏會露了餡。
“九小姐可真不容易啊。”李媽媽跟着歎了口氣，心中卻有些疑惑。那尼姑庵是什麽地方，怎麽可能會有好日子過？想來九小姐是在那裏吃了不少苦頭的，這一點自然是毋庸置疑，而讓李媽媽疑惑的，卻是那一日自己去钰清庵接人時，九小姐的态度。
既然這麽不滿意钰清庵的日子，那當時九小姐怎麽還一副盛氣淩人，不肯回來的樣子？究竟是故作姿态，還是這其中另有内幕？
葉清溪看着李媽媽閃爍的目光，頓時明白了她在想些什麽，心想此時既然已經掉了眼淚，不如就順勢把話都說清楚好了：“李媽媽你有所不知，其實我這心裏實在是害怕啊。這三年來，我不知道多少次偷偷地跑到這裏來，可是我知道，這葉家的門我是進不去的。那天李媽媽突然找來，說要接我，我……我當時根本就不敢相信啊！”
“我不是不信媽媽，我是不敢相信我還能有好日子過，所以那日我才會那般，”說到這裏葉清溪擡眸看了李媽媽一眼，露出幾分膽怯和歉意來，“李媽媽不會因此便惱了我吧？”
李媽媽得了答案，心裏愈發舒坦了，難怪當時九小姐語氣那麽生硬，還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啧，果然是苦日子過得多了，膽子也就小了起來，看來要拿捏這九小姐，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麽想着，李媽媽的臉上已經露出十分慈愛的笑容來：“九小姐真是折殺奴婢了，奴婢哪裏會生九小姐的氣？奴婢心疼九小姐都來不及呢！”
“媽媽這樣說，我這心裏也好受多了。”葉清溪仍舊穿着那身簡陋的布衣，身上連塊帕子都無，隻能用衣袖拭淚。
“九妹妹快别哭了，你的苦楚，我們都是知曉的。”葉清彤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見李媽媽神色緩和，忙适時地掏出帕子遞給葉清溪。
葉清冰本來是在一旁看熱鬧，此時也插了進來：“就是啊，既然都回來了，那就隻有好日子等着你了，你還哭什麽呢？”
表現得依舊熱情，卻不像李媽媽不在時那般嘴上刻薄。
被衆人這樣安慰，葉清溪也漸漸止住了哭泣。其實這些話本不該當着下人的面說，畢竟是丢面子的事兒，但葉清溪之前的打算就是先示弱，便索性借此機會将自己柔弱的“本性”充分地表現了出來。
這邊衆人一齊勸着葉清溪收了淚，那邊谷夏和谷雨也被送了回來，一進院門，就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兩人不僅都有些詫異。
“姑娘，您怎麽哭了？”兩人的面上都流露出濃濃的擔憂來。
葉清溪粗略打量了兩人一番，見兩人身上沒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這才放下心來：“我沒事，隻是想到一些往事，就不由地……”
話沒說完，那才收起來的眼淚就又嘩啦啦地落了下來，谷夏雖然表面内斂，卻是個柔軟的性子，見狀也跟着紅了眼眶，隻低聲喚了一句：“姑娘……”
“你們快别哭了，這下人都看着呢，”葉清彤有些不耐煩看到這等狀況，卻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明顯，隻能嚴厲地看着谷夏，“你主子才哭過，你可不能再把她給引哭了。”
谷夏忙點頭，反過來安慰葉清溪：“姑娘，你快别哭了，現在姑娘都回來了，再也不會受那些苦了。”
“是呀，姑娘放寬心吧。”谷雨也跟着附和。
葉清溪這才含着淚笑了，臉上露出一絲羞赧：“我是心裏頭高興呢，倒是叫人看了笑話。”
“九妹妹還是先見見這些下人吧，她們都等了好一會兒了。”葉清彤笑着将衆人的注意力轉到已經等候多時的兩排下人身上。
葉清溪擦着眼淚點頭，又歉意地看了李媽媽一眼：“多謝五姐姐提醒，我隻顧着自個兒哭，險些誤了李媽媽的正事了。”
李媽媽此刻心情好得很，自然不會計較：“先讓九小姐認認臉吧。”
聽了這話，站在前面一排的四人便都走上前來，齊齊給葉清溪行禮：“奴婢繡梅/繡蘭/繡竹/繡菊，給九小姐問安。”
“奴婢繡梅，之前在太太房中掌管衣裳。”
“奴婢繡蘭，之前在太太房中掌管金銀首飾。”
剩下的兩個婢女沒有多說話。
接着後面一排中又有兩人走上前來，仍是規規矩矩地行禮：“奴婢月明/月意，給九小姐問安。”
然後就是四個三等丫鬟：“奴婢春風/夏雨/秋霜/冬雪，給九小姐問安。”
最後剩下兩個婆子上前給葉清溪行禮：“奴婢趙婆子/林婆子，給九小姐問安。”
等下人們都自報了名姓，李媽媽這才點了點頭，笑着對葉清溪道：“這些個丫鬟的名字都是太太用心起的，九小姐若是覺得合适，便用着；若是覺得不喜歡，便換了新的就是。”
話雖如此，葉清溪哪裏敢真的給這些丫鬟換名字。
“母親可真是偏心九妹妹，怎麽都不見母親給我的丫鬟賜名呢？”葉清冰撇着嘴挽住葉清溪的胳膊，目光中卻是含笑的。
葉清溪頓時覺得尴尬，還是李媽媽接了話：“七小姐這麽說，可是要讓太太傷心了，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太哪有不疼的道理？”
“還是李媽媽最知母親的心思了。”葉清彤半是讨好地說了一句。
李媽媽聞言卻是有些變了神色：“五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奴婢蠢笨，哪裏敢揣測太太的心思？”
經這一說，這吹捧的話題就有些進行不下去了，葉清彤頓時面露尴尬之色。
“李媽媽既然在，不如就請李媽媽幫我把這些下人分配了吧，我也不懂這些。”葉清溪适時地把話題拉回到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