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梅,你怎麽這麽說?你處處爲我考慮,又幫我做了這麽好看的衣裳,怎麽會有什麽過錯?”葉清溪的表情瞬間由感動變爲錯愕,還帶着濃濃的不解。
“九小姐有所不知,太太先前便交代了奴婢,讓奴婢盡快爲九小姐準備幾件衣裳。隻是奴婢那時候并不知九小姐何時回來,一時偷懶,這才把這事兒給耽誤了,”繡梅深深地低着頭,一副忏悔的可憐模樣,“奴婢本想着這件事隻要奴婢私下趕着些,也不會誤事,便沒禀報給太太知曉,卻沒想到老爺竟在今日回來了。這件事都是奴婢的過錯,若不是奴婢偷懶,也不會讓九小姐連身像樣的衣裳都無,更不會讓太太遭老爺誤會了……”
一面說着,繡梅一面朝着候氏磕起頭來,看那架勢,應該是真使了勁兒的。
葉清溪哪裏見過這種架勢,忙走上前去拉繡梅,可她本就力氣不大,而繡梅卻不管不顧,隻一味地磕頭,竟是拉都拉不起來。
“母親,您快讓繡梅停下吧,她也是無心才會犯這個錯的,再這麽磕下去可怎麽得了。”葉清溪忙向候氏求助,滿臉的無措和焦急。
候氏冷冷地看了繡梅一眼,等目光移到葉清溪身上的時候,已經化成了溫和的笑意:“這丫頭辦事如此不用心,又敢欺瞞不報,清溪你難道還要留着她嗎?”
“這……母親這是要如何?”葉清溪眸中閃過訝然,像是沒料到候氏會這麽問她,又像是不知該怎麽回答。
候氏冷笑一聲,話雖然是對繡梅說的,可她的目光卻是一直落在葉清溪的身上:“這樣的人,不留也罷。”
“母親難道是要将繡梅趕出去?”葉清溪大驚失色,瞪大眼睛看着侯氏。
候氏沒說話,隻是四平八穩地坐在首座之上,目光卻是冷峻的。
驚訝之餘,葉清溪漸漸穩住心神,目光先是同情地落在繡梅身上,後又看向候氏,接着眸中漸漸地流露出一絲堅定:“女兒懇請母親讓繡梅繼續跟着女兒。”
“恩?”候氏淡淡地哼了一聲。
“佛家常言,出家人以慈悲爲懷。女兒卻覺得,不止佛家當如此,人人皆當如此,”葉清溪雙手合十,舉于胸前,态度十分恭敬,“繡梅雖有所過失,卻并非有意爲之,女兒相信她日後定然不會犯下此等過錯。所以女兒懇請母親留下繡梅,讓她繼續陪在女兒身邊,不要因爲這件小事,便讓她走投無路。”
候氏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變成了面無表情,葉清溪的話表面上是在用佛語爲繡梅求情,實則根本就是在罵她不懂慈悲,苛待下人!
候氏下意識地攥起拳頭,心中恨不能直接賞給葉清溪幾巴掌,可表面上卻隻能露出慈和的笑容來:“清溪小小年紀,便能明白這諸多道理,看來這三年的清修也是收益頗豐。”
“母親謬贊了,女兒是真的覺得繡梅很可憐,還望母親不要責罰她。”葉清溪微微紅了臉,繼續揪着方才之事不放。
“哼,我看你根本就是假慈悲!”葉清靈冷哼了一聲,語氣十分不忿。
葉清溪詫異地看過去,便對上葉清靈含着不屑和怒意的杏目:“六姐姐這是何意?難道是清溪哪裏說錯了嗎?還請六姐姐指出來,清溪一定會改的。”
“你裝什麽裝?我看你根本就是在故意和母親……”葉清靈豎起眉頭,氣憤地反駁,不過沒等她把話說完,便被侯氏打斷了。
“你懂什麽?”候氏瞪了葉清靈一眼,也不給對方再發作的機會,直接對繡梅道,“既然九小姐爲你求情,我便饒你這一次,日後若敢再犯,定然重罰!”
“奴婢再也不敢了,謝太太和九小姐開恩!”繡梅匍匐在地,整個後背都已被冷汗浸濕。
葉清溪松了口氣,伸手扶起繡梅:“你沒事吧?都是我連累了你,你不會怪我吧?”
繡竹擡眸掃了葉清溪一眼,便忙垂下頭去:“奴婢豈敢如此?奴婢已經沒事了,多謝九小姐挂心。”
“好了,今日我也累了,你們都各自回屋去吧。”候氏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的疲倦。
葉清靈狠狠地瞪了葉清溪一眼,起身去扶候氏:“母親,我陪着您吧。”
候氏欣慰地拍了拍葉清靈的手,由着對方扶着出了花廳,等到候氏走了,餘下幾人這才齊齊松了口氣。
“九妹妹,你不會怪我吧?”葉清彤率先靠了過來,一臉的無辜和可憐。
葉清溪有些不明所以:“五姐姐何出此言?”
“先前我得知父親回來的消息,是想叫你和我一起過來的,隻是聽你房裏的下人說你正在休息,我又想着你今日舟車勞頓,定然很疲憊,便沒有去叫醒你,你不會因爲這件事怪我吧?”葉清彤雙眸含着霧氣看向葉清溪,仿佛如果葉清溪不說出讓她滿意的答案,她就能當場哭出來似的。
葉清溪一愣,轉而笑了:“五姐姐想讓我多休息是爲我好,我又怎麽會怪五姐姐呢?”
“你還真當她是爲了讓你多休息?”葉清冰嘲諷地笑了一聲,“依我看呐,她根本就是故意想讓你遲到,然後被爹爹……”
“七妹妹怎麽能這樣亂說?”葉清彤豎起眉頭,又轉頭對葉清溪道,“九妹妹,你可不能聽七妹妹胡說,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葉清溪的目光在葉清彤和葉清冰之間轉了一圈,最後點了點頭:“好呀。”
見葉清溪對自己的态度并沒有改變,葉清彤滿意地笑了,拉着葉清溪往外走,在與葉清冰擦身而過時,還不忘投去得意的一瞥。
葉清冰剛要跟上,卻被葉清雪拉住了,葉清冰不禁奇怪:“你拉着我做什麽?”
葉清雪見左右無人了,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先别急着往她身邊湊,我看母親也并未就将她放在心上了。”
葉清冰嗤笑一聲,十分不以爲意地道:“妹妹怎麽糊塗了,咱們這些庶女,有哪個是被母親放在心上的?況且我也沒打算和她走得多近,我隻是有些無聊罷了。”
“你的性子總是這樣,依我看,她也不一定如表面上看起來的這般無害,咱們還是先不要去招惹她了。”葉清雪無奈地歎了口氣。
葉清冰聳了聳肩,看向幾位姐妹離開的方向:“反正她們都走遠了,我們也回去吧。”
葉清溪回到住處,就被葉清彤拉着說話:“現在時候也不早了,不如待會兒我就和你一起用午膳吧?”
“五姐姐願意陪我,我自然是高興的。”葉清溪笑得真誠,心裏其實厭惡得很,這人的戲作得如此之假,竟然還好意思往自己身邊湊。
葉清彤愈發滿意,便試探性地道:“九妹妹的性子可真好,不像她們幾個……”
說到這裏,又故意不往下說了。
葉清溪十分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探尋地看向葉清彤:“五姐姐說的可是其他幾位姐妹?她們怎麽了?”
葉清彤往外看了兩眼,這才刻意壓低了聲音道:“九妹妹,有些話我隻和你說,你可不能告訴别人。”
“五姐姐不讓我說,我自然是不會亂說的。”葉清溪做出保證。
葉清彤又往葉清溪跟前湊了湊,更加小聲地道:“咱們姐妹裏,六妹妹是嫡次女,咱們是比不了的,我也就不多說了。至于其他幾個還在府裏的姐妹,我也就是給你提個醒,你若信我的,便聽着;若不信,隻當我沒說過。”
“五姐姐直說便是。”葉清溪連忙擺正了态度,一臉認真地看着葉清彤。
“先說三姐姐,我先前就是和三姐姐住在一個院子裏的,自然要比其他姐妹了解的多一些。三姐姐是三姨娘的女兒,性子和她生母一樣悶,平日裏不大說話,對人也十分疏遠,九妹妹不必将心思花費在她身上,就算花了這份心思,她也未必領情;”葉清彤十分耐心、詳細地開始向葉清溪介紹諸位姐妹,自然主要是憑借她對這些人的主觀了解,“至于四妹妹,就更顯涼薄了,你和她說十句,她都未必願意回你一句,總之你離她們遠些就是了。”
葉清溪十分詫異,像是不敢置信:“大家都是姐妹,三姐姐和四姐姐怎麽會這般?”
“你才進府,自然不知曉這些,我和你說這些,是怕你走了不該走的彎路,”葉清彤語重心長地教導葉清溪,真可謂一個十足的良師益友,“七妹妹和八妹妹一向走在一處,一個性格乖張,一個暗藏心機,都不是好招惹的,你也要小心才是。”
“恩,我都聽五姐姐的。”葉清溪堅定地點頭,仿佛對葉清彤的話深信不疑。
葉清彤滿意地點頭,頗有些自得地道:“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憂,日後我定會多多幫襯你的。”
兩人正說着,就見繡梅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目光落在葉清溪身上,像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葉清溪詢問。
繡梅偷偷瞥了葉清彤一眼,低聲道:“是三小姐來了,還拿着一個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