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往屋外看了一眼,先是大聲地說了句:“多謝姑娘賜飯,”接着才壓低聲音道,“老爺和太太是最大的主子,我沒打聽出太多的東西,倒是關于幾位姨娘和小姐,奴婢打聽到了一些。”
“那你快和我說說吧。”葉清溪點點頭,她之所以讓谷雨去下人堆裏打聽這些人,便是因爲知道在這種深宅大院裏,小人物反倒有大本事,尤其是那些平日裏根本不過主子眼的人。
“府裏的下人都說,府上最得寵的是二姨娘秦思萱,二姨娘擅女紅,老爺的日常衣物都是二姨娘自己親手做的;而三姨娘爲人太過憨厚,不懂得算計人,也不懂保護自己,太太平時最是看她不順眼,沒事就愛挑她的毛病;”谷雨掰着手指一一數過來,将自己聽到的話都說了出來,“至于大姨娘,則是個爲人圓滑,誰都不得罪的主兒,遇事都能身處事外,倒是個聰明的;而四姨娘是小戶人家的清白女兒,難免要心高氣傲一些,卻并不得太太的喜愛。”
葉清溪認真聽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雖然是葉家的庶小姐,但好歹也是半個主子,可那些姨娘卻隻能算得上是葉家的下人。
如此,她平日裏應是不需要與這些人打太多的交道,便又問道:“那有關幾位小姐呢?”
“六小姐是嫡女,很得太太喜愛,性子又是潑辣的,平日裏誰都不放在眼裏,姑娘最好不要去招惹她。”提到葉家的小姐,谷雨最先想到的便是葉清靈。
葉清溪似笑非笑地斜睨了谷雨一眼:“她若是不來招惹我,我自然不會去找她的麻煩。”
谷雨想到自家小姐的性子,便也不再擔心,繼續道:“三小姐是三姨娘的女兒,性子與她母親相似,爲人憨厚,性子怯懦,又沒有心機;四小姐平日鮮少出門,話也不多,爲人涼薄,除此之外倒沒傳出什麽不好的傳言;五小姐表面上性子活潑,實則是個有心計的,隻是她很能哄太太高興,小姐雖最好别和她走得太近,卻也不能太過疏遠。”
“照你這樣說,似乎三小姐倒是個不錯的人了?”葉清溪笑着問。
這都是谷雨打聽出來的消息,自然不敢肯定:“倒也并非一定就是這般,我隻知道那位三小姐在府裏是真不得寵,就連府裏的有些下人都敢不把她放在眼裏。隻有幾個曾受過三小姐恩惠的,才瞧瞧告訴我這些話呢。”
“你接着說。”葉清溪點了點頭,遞上一杯茶水。
谷雨接過來,喝了口水,接着道,“至于七小姐和八小姐,這兩人一個活潑,一個沉穩,關系十分親密,也很得太太喜愛,似乎下人們也都很喜歡她們;十小姐年紀還小,還看不出什麽,隻是據說性子有些呆闆。”
十小姐呆闆嗎?葉清溪可不這麽覺得。
谷雨的調理十分清晰,語速也不快,葉清溪認真聽了一遍,也就大概記住了。谷雨所說的這些,除了十小姐,其他的倒是和她對那些小姐的印象很吻合。
問完了這些事,葉清溪又把頭轉向谷夏:“你那裏可有什麽進展?”
谷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府裏的下人之前大多都不知道攸……姑娘要回來,就連那幾個被太太派過來整理院落的下人也都隻以爲是五小姐和三小姐鬧得不愉快,這才搬了出來。”
這府裏,竟然沒人知道自己要回來,那麽到底是誰一定要把自己接回來呢?
“姑娘,我聽大廚房裏的一位廚娘說,是太太做主要将姑娘接回來的。”谷雨将自己打聽來的一個不太确定的消息說給葉清溪聽。
葉清溪皺眉思索,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這位葉家的當家太太都不太可能是那個要将自己接回來的人,那麽這其中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就現在所了解的情況,葉清溪還有些弄不清楚緣由,索性暫時将這件事抛開,轉而歉意地看向面前兩人:“你們今天一定受了委屈不少吧?”
“沒有。”谷夏忙搖頭,她現在能做的不多,說起話來也不那麽利索,所以很多問題的答案都是谷雨問出來的。
想到這裏,谷夏忍不住側頭瞥了谷雨一眼,她是真的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冷漠少言,且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在面對葉家那些趾高氣揚的下人時,竟然能表現得那麽卑微和誠懇,且口舌如簧。
谷雨的反應倒是平常,隻淡淡說了句:“這些都隻是暫時罷了。”
這句話說得語氣平平,卻讓谷夏突然有種看不清對方的感覺,不,也許她是從來都沒看清過這個人。
“是呀,隻是暫時,不過還是委屈你們了,”葉清溪也笑了,很爽快地笑了,“好了,先吃飯吧,現在隻有我們,就不拘泥那些所謂的禮數了。”
谷夏和谷雨也不客氣,和葉清溪一起簡單吃了午飯,就收拾東西出去了。
葉清溪無事可做,遣退了下人,正要休息,就聽屋外傳來葉清彤滿含笑意的聲音:“九妹妹可休息了?我把衣裳給九妹妹送來了。”
竟然是真的送衣裳來了?葉清溪有些吃驚,又覺得有些好笑。
“五姐姐快請進來吧。”葉清溪忙起身相迎。
葉清彤含笑走了進來,身後跟着一個丫鬟,那丫鬟手中提着一個布包:“九妹妹快看看這些衣裳可還滿意,我回去便開始給妹妹挑選衣裳,隻是我覺得妹妹定然是穿什麽衣裳都好看的,一時竟挑花了眼,這才遲了,九妹妹不會怪我吧?”
一面說着,一面朝身後的丫鬟揮了揮手:“聽柳,還不快把東西拿上來。”
喚作聽柳的丫鬟應了聲“是”,忙躬身上前,将布包呈上來,之後便退出了裏屋,屋中也就隻剩下葉清溪與葉清彤兩人。
“妹妹快過來看看。”葉清彤一面把布包打開,一面笑意盈盈地招呼葉清溪。
葉清溪面上露出驚喜之色,心中卻在思量,也不知這位五小姐又在打什麽主意了。
“這件可是我十分喜愛的一件裙子,我瞧着你穿水紅的衣裳十分好看,便把這件衣裳拿來了,你可不能嫌棄是我穿過的;這件黛紫色流霞錦挑線褙子可是母親去年賞給我的,我隻在見客時穿過一次,之後便一直好好保存着……”葉清彤将那衣裳一件件拿出來,又一件件細緻地介紹了,還不時地往葉清溪身上比劃一下,“九妹妹天生麗質,真是穿什麽都好看。”
葉清溪的眸光因這一件件的衣裳而越來越亮,這其中有的是葉清彤穿過的,有的則是嶄新的,加起來竟然也有六七件。
“五姐姐對我這樣好,我真是……”葉清溪說着感激的話語,目光卻是從衣裳上移不開。
葉清彤見狀臉上閃過一絲不舍,卻轉瞬即逝:“九妹妹這樣說可就真是見外了,咱們是嫡親的姐妹,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葉清溪聞言感動得都快落淚了,心裏卻有些無可奈何。
“好妹妹,我屋裏還有好些衣裳,隻是沒來得及收拾出來,等日後我都給你拿來。”葉清彤放下手中的衣裳,拉着葉清溪在榻前坐了下來。
葉清溪眸中閃過亮光,緊接着卻又露出羞怯的模樣來:“五姐姐給我拿來這些衣裳,我就已經很感激了,五姐姐千萬不要再做出這種事了。五姐姐這樣待我,叫我何以爲報?”
“什麽報不報的?九妹妹知道我是真心待你便好,”葉清彤一直注意着葉清溪神色的目光,此時眸中不禁閃過一絲不屑和鄙夷,但臉上的笑容卻顯得真摯無比,“對了,我聽說母親要幫你再置辦些常用的物品,你可有過問這件事嗎?”
葉清溪面露詫異:“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母親何時這樣說過?”
“傻妹妹,母親既然把你接回來了,自然是不會虧待你的,”葉清彤用一副長輩教導晚輩的嘴臉對着葉清溪,可謂是諄諄教導,“我聽說啊,母親是想好好補償你呢,畢竟你這些年都沒待在府裏。”
葉清溪忙流露出惶恐之色:“母親願意接我回來,我便已經知足了,怎敢祈求更多?”
“九妹妹知足,這是好事,可咱們這高門大戶的,卻是與外頭不一般的……”說到這裏,葉清彤的聲音便低了下來,似有些爲難。
葉清溪頓時着急起來,連忙抓着葉清彤的衣袖追問:“五姐姐怎麽不說了?五姐姐也知道我從前待在外頭,并不講究這許多,後來到了钰清庵更是除了念經便什麽都不會了。我不懂府裏的規矩,也怕會鬧了笑話,在母親和衆姐妹面前丢臉,所以還請五姐姐多多教教我。”
“我既然來找你了,自然是要教你的,隻是我說的也做不得準,畢竟這府上真正能做主的也隻有父親和母親。”葉清彤滿意地笑了,眼裏的得意簡直藏都藏不住。
葉清溪微微點頭,抿着唇角道:“這我是知道的,但姐姐畢竟是在府裏長大,定然比我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