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來借首飾來了。

葉清溪有些爲難地皺起眉頭：“可是那些東西都是母親賞的，我也不知這樣做是否妥當。”

“我家姑娘說了，隻是明日出門借戴罷了，等回來了，就會還給九小姐的。”像是料到了對方會這麽說，聽柳想都沒想就回了這麽一句。

事已至此，葉清溪也不好再多說什麽，隻親自去将候氏賞的一套顔色鮮豔、樣式華麗的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拿了出來：“你先把這個拿回去，看五姐姐是不是滿意。”

聽柳看了那頭面一眼，不禁眼睛一亮，一抹喜色攀上眼角：“叫九小姐費心了，我家姑娘定然會喜歡的。”

“是應該的，五姐姐能喜歡就好。”葉清溪态度溫和地将聽柳送出門去。

等把人送走了，谷雨才不解地道：“姑娘既然已經知曉五小姐的爲人，難道還要忍下去？”

“誰說我要忍她了？”葉清溪抿嘴輕笑。

“我也看過太太叫人送來的那些東西了，那套頭面也算得上是裏頭最精緻華貴的了。”谷夏也想知道葉清溪究竟是怎麽打算的。

葉清溪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狡黠：“所以說，如果明日候氏看到這位五小姐恰好戴着她賞給九小姐的首飾中最好的一件，會是什麽反應？”

葉清溪之前所做的那些小事，已經讓候氏對葉清彤有些不滿了，如今葉清彤竟然又跑來和葉清溪“借”首飾，而且還是最貴重的那件，想來候氏是不會爲此感到高興的。

“姑娘是想讓太太對五小姐不喜？”谷雨猜到了這個結果，但她仍然覺得可惜，“可是姑娘也沒必要将最好的東西送人啊，就算小姐自己不愛戴，也可以擺出來當做擺設啊。”

“……”葉清溪有些無語，或者該說谷雨這孩子的想法比較另類，“既然連你都看出這套頭面是最好的，候氏又怎麽會看不出來？隻有這樣，候氏才會更加的不喜五小姐，到時候說不準她還會讓五小姐把東西還回來呢。況且我也是真的不喜歡這套頭面，就算五小姐會把東西換回來，我也是不會戴的。”

谷夏明白了葉清溪的打算，也放下心來，反過來安慰谷雨道：“你可能不明白，像我和姑娘這樣從尼姑庵裏出來的人，雖然還是免不了俗氣，可對一些事确實是不在意的。”

“我隻是覺得可惜，她那樣的人是不配的。”說這話時，谷雨難得地露出些孩子脾氣。

葉清溪不禁失笑，其實從這方面來說，她的想法倒是和谷雨很相似，對于值得的人，付出再多都不嫌多；而對于不值得的人，就算隻是舉手之勞都顯得多餘。

暫且不說這套頭面給候氏和葉清彤之間地關系帶來怎樣的影響，至少晚膳過後，葉清彤便主動找了過來：“九妹妹可用了晚膳了？咱們一起去母親那裏吧。”

古代人真的很麻煩，非要整出個晨昏定省的規矩，不僅要早早地起床去給長輩請安，還要在晚膳之後也跑一趟。葉清溪隻能自我安慰地表示，就當是飯後散步了。

“我正要過去呢。”葉清溪笑着和葉清彤一起出了門。

一路上，葉清彤都是有說有笑的，還一直挽着葉清溪的胳膊，好像兩人的關系多麽親密似的。

可能對于葉清彤來說，利益就是一切，所以就算之前兩人已經弄得不愉快了，她也能因爲一套頭面而笑語相迎。有關這一點，葉清溪表示完全學不來，不過她的演技其實也不賴，因爲她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好脾氣、受氣包的模樣。

到了候氏那裏，衆人又在出遊這件事上讨論了一番，因候氏并不打算跟過去，因此格外叮囑衆人要注意安全，不可魯莽行事。

“娘你放心便是，那裏離家又不遠，我也不是第一次過去，一定不會有事的。”大概是因爲要出遊的緣故，葉清靈的心情也格外地好。

候氏拍了拍葉清靈的手，叮囑道：“你九妹妹是第一次出門遊玩，你可要看顧好她。”

“母親放心吧，我定會照顧好九妹妹的。”葉清靈笑着朝葉清溪這裏看了一眼。

不知爲何，葉清溪總覺得葉清靈的這一眼似乎飽含深意，讓她覺得背後發涼。

候氏也跟着慈祥地看過來：“清溪第一次同姐妹們一道出遊，也要好生拾掇拾掇，換件色彩亮麗的衣裳才好。”

葉清溪開始覺得渾身發涼了，不過她嘴上還是乖巧地應道：“女兒知道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一行人便也各自回屋去了，一夜無話，第二日葉清溪才起身，就聽到李媽媽來了的消息。

這麽早就往自己這裏跑，葉清溪不得不提高警惕。

“是太太叫奴婢過來幫九小姐參詳一二，畢竟是九小姐回府後第一次出門，理應多放些心思在上頭。”李媽媽滿臉笑容地道明來意。

葉清溪昨日就覺得候氏和葉清靈對她的态度有些奇怪，今日更是覺得蹊跷，便故作爲難地道：“李媽媽也知曉我之前一直呆在钰清庵，日子一直過得清淡，如今雖是回來了，可有些事難免是不太習慣的。”

“瞧九小姐這話說的，太太可也是爲了九小姐着想，”李媽媽嗔怪地看了葉清溪一眼，又笑吟吟地道，“況且九小姐也該爲太太着想一二才是，若是九小姐真就素面朝天地出門去了，還不知外人要怎麽說呢。”

葉清溪無語，有些人的嘴巴就是巧，沒有理也能說成有理。

李媽媽不等葉清溪回應，便自作主張地吩咐屋裏的下人道：“快将九小姐的衣裳拿出來，奴婢雖說算不上聰慧，可到底跟了太太十幾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谷夏、谷雨和繡梅三人一時間并沒直接給出什麽回應，反倒是一直跟在李媽媽身後的繡竹，聞言立即奔向裏屋，卻被谷雨及時攔住了。

“我去幫姑娘取衣裳，你做什麽攔我？”繡竹難得找到機會，自然不依。

谷雨看了葉清溪一眼，見對方隻是面色平靜地立着，便道：“姑娘的衣裳我知曉是放在哪裏，我這就去取過來。”

說完，谷雨便先一步進了裏屋，繡竹想趁機跟進去，卻被葉清溪叫住了：“你先過來，今日繡梅她們幾個都要跟我出門，我有些事需要交代你。”

繡竹聽了本還有些不樂意，可轉念一想，等到九小姐和她身邊的那幾人都走了，那這屋裏不就是自己的天下了？到那時她還怕有人會攔她不成？這麽一想，繡竹的心情頓時好多了，樂颠颠地走到了葉清溪跟前：“不知姑娘有什麽吩咐？”

“我出門之後，你要仔細守着屋子，尤其是裏屋，可别讓人進去了。”葉清溪也不避諱，當着衆人的面如此吩咐。

繡竹轉了轉眼珠子，愈發肯定那裏屋肯定有問題，不過她可不敢把這心思表露出來，因此隻是恭敬地應了：“姑娘放心便是。”

葉清溪笑着點了點頭，這時候谷雨已經捧着幾套衣裳走了出來，走到李媽媽跟前道：“還請李媽媽幫着參詳一二。”

谷雨捧出來的衣裳有的是三小姐送的，有的是五小姐送的，更多的則是之前候氏賞的，隻是不管是從哪裏來的，這裏面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全新。

李媽媽很滿意這小丫頭的态度和行事，點了點頭，把目光落在了谷雨手中的衣裳上：“這件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确實雅緻，隻是未免太過素淨了，九小姐平日裏穿正合适；這翡翠撒花洋绉裙色彩倒是鮮豔，隻是有些稚嫩了……”李媽媽也不客氣，真就将那些衣裳一件件地分析了一遍，最後選了一件雲霏妝花緞織的海棠錦衣，是候氏賞的，“奴婢覺得這件衣裳不錯，顔色适中，又添氣派，九小姐不妨試試。”

人家連衣裳都選好了，葉清溪哪裏還能拒絕，隻能無奈地點頭應是，帶着繡梅進了裏屋去換衣裳。

一關上門，葉清溪便收起了笑意：“繡梅，你可知今日太太是有什麽打算？”

繡梅有些不解，這次出行可以說是臨時定下的，因此她之前也并未聽候氏提起過，因此隻能搖頭：“奴婢也不知曉。”

看來隻有靜觀其變了，葉清溪歎了口氣，将衣裳遞給繡梅：“那就換衣服吧。”

不多時，葉清溪便穿着一身新衣裳出現在衆人面前，衆人皆是眼前一亮，就連李媽媽的眼中也露出贊許的神色來。葉清溪雖然年紀還小，但已隐隐顯出恬淡古雅的脫俗氣質，加之她皮膚白皙細膩，面色更是紅潤剔透，因此穿上這身衣裳更襯得她面若桃花，肌膚若雪。

“九小姐長得果然十分标緻。”李媽媽忍不住贊道。

葉清溪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淺笑來，目光卻是微微瞥向立在衆人後頭的谷雨：“李媽媽謬贊了。”

“繡竹，快給你家姑娘梳個垂鬟分俏髻。”李媽媽做主道。

繡竹雖然是被分了梳頭的活計，但一直都未派上用場，因此一聽到李媽媽的話，便忙推着葉清溪坐了下來，開始動手梳頭，像是生怕被人搶了功勞似的。

不得不說，繡竹雖然性子有些讓人不喜，但梳頭的功夫确實是了得，不過轉眼的功夫，葉清溪的頭發便被梳理得服服帖帖，乖乖定了位。繡竹左右看了看，将一支牡丹花的花钿别在葉清溪發間，另又斜插了兩支掐絲蝴蝶步搖在發髻兩側。

牡丹花顯得雍容，蝴蝶又彰顯着調皮，這兩者一搭配，竟然是動中取靜，别有一番韻味在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