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性子一向如此,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葉清棠以爲葉清溪是對此耿耿于懷,竟然還反過來安慰葉清溪。
葉清溪頓感無力,隻能進一步道:“三姐姐,有些事是你想錯了。評斷好與壞、善與惡的标準可能并不清晰,但絕對是客觀的,所以你不能因爲一個人性子強硬,就原諒他行壞事;也不該因爲自己性子軟弱,就強迫自己承受旁人的惡意,三姐姐能明白嗎?”
葉清棠似乎是沒聽明白,因爲聽了這話,她的眼中便流露出茫然來。
“姑息養奸,隻會讓對方更嚣張,讓自己更軟弱。”葉清溪說出這句話後,也沉默下來,有些事還是需要葉清棠自己想清楚,不然自己說再多都沒用。
爲了讓葉清棠好好消化這種想法,兩人各自回屋去了,葉清溪在屋中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谷雨回來。
“姑娘,我聽當時在場的下人說,是大奶奶突然從樹後面走出來,一下子撞到了原家大小姐的身上。”谷雨如此道。
葉清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有别的什麽發現嗎?”
谷雨思量片刻,又道:“我方才專門去看了一下那撲蝶用的網兜,那東西極是輕巧,縱然砸到身上也不會傷人,更何況原家大小姐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
“這麽說來,倒像是大奶奶的過錯了?”葉清溪挑眉,她也覺得這件事并不簡單,隻是弄不清楚張杏荷這麽多究竟什麽目的。
谷雨不敢亂猜,索性說起另一件事:“後來大夫幫大奶奶診了脈,大夫說大奶奶是真的受了驚吓,動了胎氣,隻是……”
“隻是什麽?”葉清溪擡眸看向谷雨。
谷雨輕歎了口氣,聲音中帶着歎息:“隻是大奶奶的驚吓不像是遇到突變,而像是……藥物所緻。”
葉清溪聞言皺眉,她自然知道有些中藥可以使人出現心率過快、神經緊張,甚至是神智恍惚等疑似受驚的症狀,卻不知爲什麽張杏荷的身上會發生這種事。
幾乎是本能的,葉清溪感覺到這件事的背後定然有内幕存在,再結合之前張杏荷的種種表現來看,想來這件事和她是脫不了幹系的。隻是真的有人會在明知自己懷孕的情況下,去服用那些會導緻身體呈現受驚症狀的藥嗎?
“谷雨,你說我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大嫂呢?”葉清溪彎着唇看向谷雨。
谷雨認真地想了想,接着搖了搖頭:“依我看,姑娘暫時還是先避開爲好。”
“那好吧,這件事咱們也攙和不進去,那就暫時不花費這個精力了,你也先歇歇吧。”葉清溪點了點頭,反正之後她總是要過去看望張杏荷的,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谷雨應是,坐在一旁幫葉清溪拉麻繩扇風,葉清溪則是拿起經書來看,隻是還沒看兩行,院子裏便吵吵起來,葉清彤的大嗓門更是穿透力極強地直接傳了進來:“不就是一套不值錢的破頭面嗎?做什麽寶貝兮兮的,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賤蹄子!”
葉清溪聽得想笑,這葉清彤是得了健忘症嗎?葉清溪怎麽記得當時葉清彤對那套頭面還一副很是滿意的樣子,這轉眼間竟成了一套不值錢的破頭面了。
“姑娘,您小點兒聲。”院子裏,聽柳忙勸阻葉清彤。
“難道你還怕她聽到啊?真是的,不過是個養在外室的,也難怪登不上台面,隻是得了一套頭面罷了,就把自己當個人似的了。”葉清彤仍是十分氣惱,不過是一套不值錢的頭面,竟然也值得六妹妹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刻薄自己!可她又不能沖六妹妹發脾氣,便隻能這筆賬算在了葉清溪的身上。
聽柳不敢硬勸,隻能小聲地道:“姑娘,你難道忘了,那套紅寶石的頭面可是太太賞的。”
“這……”葉清彤一噎,也不敢再提頭面的事,隻把矛頭指向葉清溪本人,“真是個賤蹄子,不懂規矩不說,還不識禮數,做妹妹的竟敢和姐姐頂嘴,也不知是不是自幼便沒教養!哼,我看她娘也不是什麽好貨,要不怎麽會連府門都進不了?”
聽了這話,葉清溪已經笑不出來了,雖然她隻是一個外來穿越戶,但畢竟是借了這具身子才得以繼續活下來,就算隻是出于對這身子原主人的尊重,她也不能允許别人侮辱身子的原主人以及她的母親。
“六姐姐在說什麽呢?”葉清溪站起身走出房門,淡淡笑看着葉清彤。
葉清彤本就是想把葉清溪給罵出來,再好好地教訓一頓,隻是此時一對上葉清溪那雙極其清澈卻又透着從容平靜的眸子,葉清彤竟然覺得有些心虛。
“我……我說的就是你!”葉清彤問一問心神,強勢地開了口。
葉清溪跨出房門,笑着往前走了兩步:“你方才說我沒有教養?”
“是,你本身就是個沒有教養的……啊!你……你竟然敢打我!”葉清彤的話還沒說完,臉上便被狠狠地招呼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葉清溪,顯然是被對方地舉動吓得愣住了。
葉清溪收回手,不緊不慢地往後退了兩步,神色閑散地看着葉清彤:“我打你了又如何?難道你不該打嗎?”
“你這個賤人!”葉清彤徹底被激怒了,一面咬牙切齒地說着,一面朝着葉清溪撲了過去,隻是不等她挨近葉清溪,便被谷雨上前攔住了。
“姑娘請自重。”谷雨伸出一隻手臂,毫不費力地将葉清彤攔在身前。
“你這個不知禮數、不懂長幼尊卑的賤蹄子,看我不好好地教訓你!你竟然敢打我,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活活打死!”葉清彤不依不饒,一面罵罵咧咧的,一面掙紮着繼續往前撲,隻是也不知是她心中慌亂亂了方寸,還是她力氣本就小,一時間竟然沒有前進分毫。
葉清溪冷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大聲地道:“五姐姐罵我沒有教養,便是罵父親生而不養,罵母親養而不教。五姐姐說我不知禮數、不懂長幼尊卑,這麽看來,五姐姐倒是比我更加不懂了!”
話音未落,葉清彤的叫罵聲便戛然而止,她隻是想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而已,那些罵人的話更是偶然間從下人口中聽到的,她自己哪裏想到那麽多,此時被葉清溪這樣大聲地說出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可面對葉清溪,她又不想落到下風,更何況這個賤人方才還打了她!
“你污蔑我,我怎麽會對父親、母親不敬?都是你信口雌黃,想借此搬弄是非!”葉清彤的聲音愈發尖銳起來,不過好歹她沒有繼續張牙舞爪。
“五姐姐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犯了錯,便該勇于承認才是,正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五姐姐呢?五姐姐非但沒有勇氣承認,竟然還想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來!”葉清溪輕哼一聲,不依不饒地正色呵斥道,“父親、母親若是知曉了,也不知要如何失望呢!現今看來,我們這一時半會的倒是說不清了,既然如此,不如五姐姐與我一道去母親那裏評評理吧!”
葉清彤見葉清溪一副鎮定凜然的模樣,心中更加慌亂,連打臉之仇都來不及報了,隻顧着道:“我才不和你去找母親呢,母親現在正忙着大嫂的事,你敢過去打攪母親?”
“你不願意去找母親,難道是打算去父親面前說理?”葉清溪輕蔑地看着葉清彤。
葉清彤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逞強道:“你以爲人人都像你這般小肚雞腸,什麽事都要鬧到長輩那裏去嗎?哼,我才懶得和你一般計較,你莫要以爲是我怕了你,我隻是怕你不懂事,給長輩徒增煩憂罷了!”
說完這話,葉清彤便慌張地轉身回了自己屋去,葉清溪冷笑一聲,也帶着谷雨回了屋。
才進門,葉清溪就又停了下來,将繡菊叫到身邊後,認真吩咐道:“你去對面五姐姐那裏走一趟,把那套紅寶石的頭面拿回來。”
繡菊一愣,沒有多問緣由便直接應聲去了。
谷雨回頭看了眼繡菊的背影,有些不解:“姑娘爲什麽不讓奴婢去?我看繡菊不一定會把東西拿回來。”
谷雨用的是“不一定會”,而非“不一定能”,因爲做這種事無論結果如何勢必都會得罪五小姐,繡菊不一定真的就願意用心去做。
“下人便是用來服侍主子的,若是放在屋裏不做事,那便成了廢物,你說我們留這麽多廢物做什麽?”葉清溪當着其他下人的面冷哼了一聲,其實她心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這些人若隻是廢物也還好,可就怕她們在自己面前是廢物,在旁人面前卻成了幫手。
谷雨便不再言語,隻乖乖跟着葉清溪進了裏屋。
不多時,繡菊回來了,讓葉清溪微微有些意外的是,她竟然不是空着手回來的。
“五小姐說,這東西她不稀罕,早就想還給姑娘了。”繡菊雙手将放着紅寶石頭面的匣子奉上,語氣十分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