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雪晴見韓月如如此氣惱,眸中不禁閃過一道得意的光芒:“我說小姑啊,你也真是的,恺睿回京這麽重要的事兒,你怎麽竟也沒同我與你兄長說?柔沁可是早就念叨着恺睿了,今日才得知恺睿回來的消息,便硬是要我帶她我,我想攔都攔不住。”
“娘,你怎麽能如此取笑女兒?女兒也是想念表哥罷了。”韓柔沁嬌羞的垂下眸,一雙杏眼卻仍在暗暗盯着李恺睿瞧。
她滿心期待着李恺睿能多看她一眼,隻是自始至終,對方都不曾朝這便看過來,一時間心中不禁暗惱。
韓月如見這兩人竟是當着衆人的面,說出這等暧昧的話語來,一時間更是氣得胸口發疼:“嫂嫂,我知曉他們兄妹情深,隻是這裏卻不是叙舊的好地方,畢竟還有這麽多的貴客在這裏呢。不如嫂嫂你先帶着柔沁下去歇息,待宴會結束後,我再去同你說話,可好?”
“小姑真是見外了,既然要招待貴客,那我們更不能下去了,無論如何,我都得幫着小姑不是?”朱雪晴四平八穩地坐在那裏,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此時,衆人也大概看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男子們紛紛看起了熱鬧,而小姐們則是皆把嫉妒的目光投向韓柔沁。
葉清溪打了個哈欠,她對這等鬧劇當真是沒什麽興趣,索性低聲對侯氏道:“母親,女兒想要離開片刻。”
“你要做什麽?”侯氏陰冷的眸子盯着葉清溪問。
葉清溪微垂着眸,有些尴尬地道:“女兒想去更衣。”
“去吧,隻是這裏畢竟是将軍府,你莫要随處走動。”這種事,侯氏想攔也攔不住。
“女兒省得。”葉清溪應了一聲,站起身悄悄地從一側退了出去。
離開閣樓,葉清溪長出了一口氣,她沒叫将軍府的下人跟着,隻信步往前走去,本以爲如此至少能清靜些,可誰知竟還是來了麻煩。
“你叫葉清溪?”葉清溪沒料到李恺睿竟然也離開了閣樓,隻是怎麽會這般巧,她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對方?
葉清溪對李恺睿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故而隻是微垂着頭,行禮道:“小女子确實叫這個名字。”
“名字起得不錯,”李恺睿略一點頭,又問道,“我瞧你方才所跳的那支舞,似十分奇特,不知是從何處學來的?”
葉清溪微微抿唇:“不過是小女子一時興起所跳,叫李公子見笑了。”
“你跳得确實很好。”李恺睿也不知自己爲何在看到葉清溪離開後,會下意識地跟過來,或許是因爲閣樓裏實在太鬧騰了吧。
這話叫葉清溪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她與李恺睿實在無話可說,略想了想,便開口道:“若是李公子沒有旁的事,小女子便先回去了。”
說着,便要行禮離去。
“你似乎并不想看到我?”李恺睿直直地看向葉清溪,仿佛要将葉清溪看透一般。
葉清溪皺着眉搖頭:“小女子不敢。”
“你說着不敢,可卻偏偏這樣做了,還是你行事一向如此矛盾?”李恺睿的嘴角不自覺地挂上了一抹淺笑,仿佛遇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葉清溪眉頭皺得更深,她自認爲并無失禮之處,爲何李家長公子會這樣問?
李恺睿見葉清溪不說話,以爲對方是無言以對了,便又笑道:“你很有趣,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的女子。其他女子見到我,皆想着如何引起我的注意,而你卻想要避開我,這很有趣。”
“這一點兒都不有趣,不,應該說這實屬正常。旁的女子想要引起李公子的注意,是因爲李公子能帶給她們想要的東西;而我選擇避開李公子,則是因爲李公子會帶給我不想要的東西。”葉清溪方才之所以低調行事,不過是不想給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罷了,但這并不代表她便沒有脾氣,可以任由李恺睿開她的玩笑。
李恺睿沒料到葉清溪會如此作答,一時不禁愣住了,不過片刻後,他便重又笑了起來,隻是這笑與方才卻是不同,竟仿佛是發自内心的:“你當真是很有趣。”
“李公子若是隻會說這等毫無意義的話,那我便先行一步了。”說完,也不等李恺睿回應,葉清溪已快步離開。
而李恺睿則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視着葉清溪的背影。
他突然覺得,有些事也許是值得他費些心思的。
其實李恺睿自一開始便知曉三年前救了他的人,究竟是葉家的哪位小姐,隻是他對這件事其實并不甚在意,若不是爲了給自己營造一個知恩圖報的好名聲,他甚至根本不會去關心這件事、這個人。
而且從一開始,李恺睿便已經确定了自己報恩的方式,那便是将那女子納進府。
是的,他隻是要将那人“納”進府爲妾,而非“嫁”進府爲妻。
李恺睿是将軍府的嫡長子,日後他也定會立下汗馬功勞,成爲京城最爲顯赫的人之一,故而他又怎會去娶一個無名小吏的女兒?若對方還隻是一個庶女,那便更不值一提了。
故而相較于身爲外室庶女的葉清溪,李恺睿倒也樂意看到葉家将作爲嫡女的葉清靈給推出來,畢竟于他而言,這兩者本就沒什麽區别。
但是此刻,李恺睿的想法卻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也許他之前一直都想錯了,因爲他突然間發現,葉清溪與葉清靈是不一樣呢,不隻是身份上有所不同,更是因爲這兩人本身便是有很大區别的。
相較于葉清靈的愚蠢刁蠻,李恺睿自然更爲欣賞多才多藝,又心思通透的葉清溪。
若是将這人留在自己身邊,或許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這麽想着,李恺睿的嘴角已忍不住挂上了一抹淺淡玩味的笑意。
葉清溪朝着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竟再一次被人攔住了,這次攔住他的人竟是劉雨欣。
“葉九小姐,我方才似見李公子朝那邊走過去了,不知你可看到他了嗎?”劉雨欣一開口,便語含刻薄地詢問起來。
葉清溪露出一臉的茫然:“劉小姐,實在是抱歉,我隻是往那邊走了兩步,便折了回來,并沒有見到李公子。”
“你當真沒有見到李公子?”劉雨欣不相信地看着葉清溪,此時她雖仍沒将葉清溪看在眼裏,卻也對葉清溪方才的才藝頗爲嫉妒。
若早知道這人竟能跳舞那等舞來,她是絕對不會在那時候爲她說話的!
若是李公子因見了對方的舞姿,便注意到她來,那她豈不是得不償失?不過也多虧了這人,否則葉清靈那小妮子也不會如此丢臉了,如此想着,劉雨欣心中總算好受了些。
葉清溪自然看出劉雨欣的心思,隻是她不欲與這人多做糾纏,便又點頭道:“我确實不曾見過李公子,可能李公子并沒有朝這邊過來吧?”
“或許吧,葉九小姐這是要去哪裏?”劉雨欣也不在這件事上多問。
葉清溪指了指閣樓的方向:“我正要回去呢,若是劉小姐沒有旁的事,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你且去吧。”劉雨欣一側身,讓出路來。
葉清溪微微點頭,朝閣樓走去,直到确定周圍沒有旁人了,才停下來:“你還不出來?”
“嘿嘿,清溪是不是想我了?”一瞬間,葉清溪的身前已立着一人,正是楚洛淵。
葉清溪無力地看了楚洛淵一眼:“你方才那樣幫我,會不會有什麽不妥之處?”
“怎麽會?我一向‘任性妄爲’,沒人能管得了我,他們絕不會多想的。”楚洛淵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顯然從前沒少做荒唐之事。
葉清溪聞言不禁歪着腦袋去看楚洛淵,她從前隻聽說楚洛淵的名聲不是很好,等親眼見到了才知道,楚洛淵的名聲竟然壞到了如此地步,這實在是……出乎人意料啊。
楚洛淵見葉清溪不說話,轉念便想到另一件事:“清溪,你覺得李恺睿怎麽樣?”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葉清溪不解。
楚洛淵渾身醋意地道:“方才他分明便是跟着你出來的,又故意同你說話,我覺得他對你似乎有些不同一般的心思。”
“世子爺,你這該不會是吃醋了吧?”葉清溪将楚洛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故意拖長了語調問道。
楚洛淵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你莫要不信我的話,李恺睿那小子對你覺得有些意思,方才你離開後,他還一直盯着你的背影瞧呢。”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對他有意思,你擔心什麽呢?”葉清溪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楚洛淵微微一愣,轉而愈發不自在了:“我不過是怕你被他騙了而已,我還能擔心什麽?”
“楚洛淵,你放心吧,我既然确定了自個兒的心意,便絕不會再多看旁人一眼。所以縱然你名聲如此差,我也是不會嫌棄你的。”葉清溪雖覺得楚洛淵的擔心很是多餘,但人心往往便是如此,理智有的時候是戰勝感性的。
故而葉清溪并不介意多将自己的心意表達幾遍:“不過你定要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要信我,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