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點點頭,忙将兩人讓着坐下,神色間滿是身爲妾室對府上小姐的恭敬,這本是爲了降低自己的身份,以求降低對方的警惕,可此時在葉清雨看來,卻完全變成了二姨娘的高明之處。
明明已經得到了父親的寵愛,卻還能做出如此姿态,顯然這二姨娘是個能伸能屈的,能做到這一步,便也知曉這人定然是心思缜密,是個十分不好對付的。
“二姨娘,我才入府,還有需要不懂的地方,還望二姨娘多多指教。”葉清雨垂下眸子,神态柔順地道。
二姨娘面露詫異之色,并暗暗觀察葉清雨的神色,像是在研究這人此行的真實用意。此刻她并沒有往自己手上的權力上聯想,而是想着這人大概是在替那個新入府的女人打探敵情,來了解府中幾位姨娘的情況。
葉清溪在一旁笑着道:“現在庫房裏的東西,都是由二姨娘掌管着,所以清雨姐姐的日常用品,還要二姨娘多挂心了。”
“這都是婢妾應該做的,兩位小姐就算不來,婢妾也會安置妥當的,”二姨娘挑了挑眉,倒是沒料到這人竟然是爲了這件事而來的,“隻是雖說現在庫房的鑰匙是在我的手裏,但畢竟隻有太太才是葉家的女主人,所以婢妾覺得,清雨小姐還是先往太太那走一趟才好。”
二姨娘是個謹慎的人,她雖然也很享受執掌庫房的權力,但卻不想因此而樹敵太多。
若沒有之前葉清溪同葉清雨說過對那番話,此時說不定葉清雨真會将矛頭指向侯氏,但有了那番話的鋪墊,此刻葉清雨隻會覺得二姨娘這是不想和自己對上,所以把自己的注意力往侯氏的身上引。
對于二姨娘的這種舉動,葉清雨心中十分不屑:“二姨娘這話太過謙虛了,既然是父親親自答允的讓你管着庫房,那這庫房的事兒,自然是該二姨娘來拿主意了。”
“是呀,二姨娘不必如此謙遜。”葉清溪也笑着去看二姨娘。
二姨娘總覺得這兩人的話中有話,尤其是葉清雨,她總覺得這人的話很不尋常,可是這話裏的内容卻又是句句屬實,讓她無從辯駁。
二姨娘不禁将目光移到葉清溪的身上,之前她隻顧着去想新進府的小妾,卻忽略了今日的另一件事。
爲什麽葉清溪會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雖說二姨娘對那個小尼姑也并不信任,但她能看得出那個人确實很怨恨葉清溪,所以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裏?
不管怎麽說,葉清溪與大姨娘這樣回來了,二姨娘都是不可能感到高興的,不過也幸好她沒有真的參與其中,否則還不知會怎樣的結果呢。
“父親既然将府上的事務交給了二姨娘,那便說明二姨娘是個能幹的,所以往後還要二姨娘多多指教呢。”葉清雨見二姨娘仿佛在沉思什麽,便又開了口,帶着一絲少女的撒嬌味道。
這是在催二姨娘幫她準備屋裏的東西呢。
二姨娘收回思緒,笑着應道:“既然小姐這樣說了,婢妾自然不敢怠慢,待會兒婢妾便去将小姐需要的東西準備妥當送過去,不知小姐可還有其他吩咐?”
“我沒什麽需要的,隻是我偏愛丁香色的衣裳,有勞二姨娘費心了。”葉清雨笑着道謝。
二姨娘自然應了,又道:“正巧最近府上多了許多下人,待會兒婢妾便安排幾個去小姐屋中。”
“不知這府上的下人,都是怎麽安排的?”提到下人,葉清雨不禁多了個心眼。
二姨娘便将葉家小姐院子裏的下人規制給說了一遍,最後有笑着道:“不過這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若是小姐有什麽要求,盡管同婢妾說。”
葉清雨想了一會兒,她覺得其實自己進了府後,最要緊的并非是那些布料首飾,而是以後要一直跟着自個兒的下人,所以二姨娘乍一提出這個來,葉清雨便忍不住想,二姨娘會不會在這上頭做手腳?
而葉清溪則是在心裏笑了,她之前還暗示侯氏在下人的事兒上挑撥一下葉清雨與二姨娘,現下看來,倒是無需多此一舉了,因爲二姨娘自個兒便把這事兒給挑起來了。
“二姨娘,我在府外也是自在慣了,如今這府裏規矩這般多,我實在有些難以接受,”葉清雨一臉爲難地看着二姨娘,語氣裏都戴上了些許撒嬌的味道,“所以能不能不要給我安排那麽多的下人?我覺得身邊有兩個服侍的人便足夠了。”
二姨娘頗有些爲難,雖然規矩不規矩的那話是她說出來的,但她若真這樣安排了,隻怕老爺都要怪她怠慢了新進府的小姐。
葉清雨見二姨娘不說話,立刻露出泫然欲泣的神色來:“二姨娘快别因爲我而煩心,我不過是個才入府的小丫頭,不配讓二姨娘這樣爲難,二姨娘隻管按照規矩來便是了,我并不要緊的。”
這話說得十分楚楚可憐,就好像二姨娘對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一般,不僅是二姨娘有些愣住了,就連葉清溪都覺得有些好笑,這人是裝柔弱裝習慣了嗎?可這副模樣,未免也太誇張了些吧?
就因爲下人的事兒,便突然擺出這副樣子來,葉清溪覺得她都要被這人打敗了。
“小姐快别這樣,既然小姐覺得兩個下人便夠了,那邊先選上兩個吧,這下人往後還能慢慢添置呢。”二姨娘隻能妥協了,她若是将這人的眼淚給惹下來了,隻怕就更糟糕了。
葉清雨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文言立刻便止住了,破涕爲笑道:“我就知道二姨娘最是體諒我了,那我能自個兒挑選下人嗎?既然是貼身服侍我的,總要讓我看得舒心才是,二姨娘你說是不是?”
二姨娘都覺得有些頭疼了,對方都這樣說了,她還能說什麽:“如此也好,小姐且稍等片刻,婢妾這就讓人去将那些下人帶過來。”
“有勞二姨娘了。”葉清雨甜甜地笑了。
不多時,二姨娘的院子裏便多了兩排下人,因爲是要貼身服侍葉清雨的,所以被帶來的都是年紀十二三歲的妙齡少女。
葉清雨在這些人面前來回走了好幾遍,最後按照姨娘教她的法子挑選了兩個容貌平平,但頗爲順眼的下人:“二姨娘,我選中了這兩個人。”
二姨娘點點頭,對着那兩個下人道:“往後你們便要跟在小姐身邊服侍了,定要給我打起精神來,用了心去服侍,可聽明白了?”
“奴婢知曉。”兩個被選中的下人齊聲應道,又對着葉清雨行了認主禮。
葉清雨很是高興地看着那兩人,當場就問道:“二姨娘,我能給她們賜個名嗎?”
這兩個下人之前都有名字,而且就是二姨娘賜的名,所以不管葉清雨這話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二姨娘聽了都不會覺得高興。
但面對着葉清雨笑意盈盈的小臉,二姨娘隻能含笑點頭:“自然是可以的。”
“那往後你就叫小平,你就叫小安了。”葉清雨的素手分别指在兩人的身上。
被賜了新名的兩個婢女忙跪下謝了葉清雨的賜名,之後葉清雨也沒有在二姨娘那裏多待,便和葉清溪一起離開了。
送走了兩人,二姨娘的神色也跟着陰沉起來,她不禁思量,此番葉清雨前來自己這裏,說出那番話,究竟是誰的授意?是侯氏,還是葉清溪?亦或是葉清雨的生母,那位新入府的姨娘?
葉清溪與葉清雨一起回到沁竹苑的時候,她屋裏的下人已經将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并且搬去葉清棠的院子了,下人們大多也跟了過去,隻有谷雨還在這裏等着:“姑娘,那邊的屋子都已經收拾妥當了。”
葉清溪點頭,轉頭去看葉清雨:“姐姐屋裏想必也需要一番打理,如此我便不打擾了。”
葉清雨也沒多留,含笑送了葉清溪出去。
一走進自己的新院子,葉清溪便瞧見葉清棠正指揮着自己屋裏的下人布置房間,見到自己,忙笑着迎了過來,一臉笑意地道:“我真沒想到會是你搬過來,我還以爲會是那位新進府的小姐呢,說真的,我是不太喜歡她的。”
說到最後,葉清棠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
“她也沒有這麽吓人吧?她的年紀可是比你還要小呢,我還以爲現在你的膽子比之前要大了許多呢。”葉清溪第一次聽到葉清棠這樣評價别人,忍不住調侃道。
葉清棠便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覺得她的那雙眼睛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總是滴溜溜地亂轉。”
原來感覺葉清雨的眼睛太過靈活的人,不止她一個。
“我猜肯定是你想了什麽法子,才搬過來的吧?”葉清棠皺過眉頭之後,又忍不住問道。
葉清溪坦率地點頭,看了看自己門口那穿梭不斷的下人,直接拉着葉清棠去了她的屋子:“我那屋估計還得收拾一會兒,不如先去你屋裏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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