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衛就爲了我搶他兒子舵主之位的事一直記恨于我,今天我又幾次讓他吃癟,這個梁子是結定了。對這個睚眦必報的人,我不能不搶先放出狠話來。
金衛蓦地止步回身瞪着我,臉上那神色,恨不能把我生吃了。顯然,我這句話揭穿了他的隐藏心思。
金不換哈哈一笑,說道:“衛兄弟,你先回去好好呆着,哥改天請你喝酒。”金衛這才放緩了神色,怏怏地退了出去。
金不換繼續笑道:“傅兄弟真是好膽色,敢當着我的面直接威脅上司!你就不怕你沒有機會從這裏出去?”
這是我第二次與金不換單獨面對,上一次在楚天都靈石邊,他邀我入幫。此時我已經是他的幫衆了,自然不敢托大,回道:“屬下不敢僭越。”
我既沒有資格跟幫主稱兄道弟,也不想跟他有太親近的關系。更何況,我媽雖沒有明說,我也清楚這個人跟我絕對不可能是兄弟。再深入一些,我一直是平民百姓,天生的便看不慣達官貴人,象金不換這樣高高在上的實權人物,我内心裏實是抗拒與他親近,就象我一直看阿焰不順眼一樣。
“放心。”金不換說道:“金堂主絕不是好色之徒。”我心頭一窒:阿嬌那麽風華絕代的女子,任誰做出喪失理智的舉動,我都不會覺得驚奇。金衛會不會對阿嬌無禮,誰也不敢保證,我不能不預做防範。
金不換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你夫人是巫族後裔?”
“不是。”對阿嬌的身世和種族,我從來沒有探究過。不過既然善心婆婆是我傅家的護法加管家,傅家是神族後裔,善心婆婆又怎麽可能是巫族後裔?雖然巫族女子的美麗是九州大陸最香豔的失落傳說,但并不是所有美麗的女子就一定是巫族後裔。
金不換站到我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問:“不管你夫人殺了誰,你都替她承擔?”
我暗暗吸了一口冷氣,我剛說出口沒多長時間的話,就已經傳到金不換耳朵裏去了!那麽,相信今晚上我的一舉一動,都随時有人向他彙報。我要是真動念想殺金衛,反出殺戮天下,隻怕金不換會随時出現。
“是,她是我夫人。”
“你知不知道,你夫人殺的是誰?”
“誰?”
“金弈星。”
金弈星?阿嬌殺的竟然是金弈星!我不能不再吸一口冷氣。
金弈星,殺戮天下幫會中第一堂堂主,是楚天都最英俊倜傥的男子,也是金不換的義子。阿嬌竟然殺了這麽一個人!
我加入殺戮天下已經一個月了,我并沒有見過這個人。聽說,在我進入楚天都以前,他便肩負神秘使命外出多時了,并且一直沒有回來過。
而對金弈星這個人,雖沒有見過,我卻也并不陌生,因爲金弈星在楚天都是極其赫赫有名的人物!
金弈星本是殺戮天下幫會中一個普通弟子,不知道怎麽的,卻跟金不換最寵愛的女兒好上了。金不換在見過金弈星之後,大贊自己女兒有眼光,便訂了婚,此後金弈星受到了金不換的重點栽培。
但金弈星的每一次升遷都是靠的自己的功勞,别人辦不成的事,他往往一蹴而就。強悍的才能讓他的職位在幫會中一路飙升,倒沒有多少人能說閑話。
誰知道金不換那個有眼光的女孩兒,卻沒有福份,婚禮前夕病死了。
金不換對金弈星着實看重,做不成女婿便收了義子,看得比自己的幾個親生兒子還重。金不換的子女倒多,但全都是平庸之輩,沒法跟金弈星相比,金弈星也對自己的義弟義妹們很是照顧,這一點,也令金不換很是滿意。金弈星以義子的身份在金家取得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也在幫會中一步一步升到了一堂堂主的位置。一堂堂主,那是在幫會甚至楚天都僅次于金不換與副幫主的地位,可以說,金弈星在楚天都處于兩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而這個楚天都裏最英俊倜傥的男子在金氏女死後,一直餘情未斷,此後一直未曾再定親議親。
這樣的經曆簡直就是一個傳奇。
多情,多金,英俊,英雄,這樣的男子,是整個楚天都女孩兒的夢中情郎!
這樣的男子剛回楚天都便死在了阿嬌手下,怎麽可能?!
“你相信?”憑阿嬌,怎麽可能殺得了金弈星?傳說中,金弈星可是武功高強之輩,十個阿嬌也不可能殺得了他!不過我問完就覺得不妥了,我這口氣,可不是跟幫主說話的語氣。
金不換并未追究語氣的小問題,說道:“他們好象認識,一起有說有笑去後花園賞花。說着說着,你夫人忽然出手了,拿神武如意刺進了金弈星胸膛。”
“金堂主……沒閃開?”對阿嬌出杖的速度,我是深知的,落在我眼裏,就跟慢動作似的,我随随便便就能閃開。作爲一堂堂主,金弈星就算武功比我稍有不如,也絕不至于閃避不開。
“據現場看見的人說,金弈星壓根沒有躲閃。”
“……!”我說不出話來。神武湘竹如意當胸刺來,金弈星竟不閃避,他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阿嬌的武功雖然低,但神武湘竹如意,那可是花了偌大代價才煉化出來的神兵利器,比我的精工龍牙刀上自帶的攻擊力高出不少,便是我,我也不敢托大硬扛,金弈星竟不閃避!是不是腦子有毛病了?
“尊夫人杖刺金弈星,在場不下十餘人親眼目睹,你可以親自一個一個質問。”金不換的的臉色甚是平靜,語聲也甚是平淡,就好象在說别人的事,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可是金弈星明明是他最疼愛,最寵信,最倚重的義子啊!金不換這話的意思也是告訴我,阿嬌杖刺金弈星是确切清楚的事實,絕無虛假可疑之處。
“不用問了。”金不換要找十幾個死士來指證阿嬌殺是輕而易舉的事,我也不可能當着金不換的面一個一個拷問。何況,看剛才阿嬌的樣子,恐怕殺人之事也不是完全憑空捏造。
阿嬌怎麽會認識金弈星?爲什麽要殺他?這之中倒底有什麽隐情?這句話,我不想再問她。因爲剛才我已經問過了,但似乎阿嬌并不想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阿嬌不想說,我不會再問。
“金弈星還沒有斷氣,不過人已經昏死過去了。你可以驗傷?”
“不用了。我隻是奇怪,他爲什麽不躲?”
金不換唇角扯出一個弧度,分明嘲笑我,我這句話問得太笨了:金弈星爲什麽不閃躲,除了金弈星自己,誰能回答?
“你還有什麽疑問。”
“沒有了。”我苦笑,若阿嬌隻是殺了一般幫衆,自然可以沒事,如果真殺了金弈星,恐怕我真得替她抵命了。
果然,金不換問我:“你夫人殺了我義子,你說我該不該替我孩兒報仇。”金不換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眼神平淡而平靜,正是這樣清淺的眼神,卻更加的令人莫測高深,絕不能從他的眼神中窺知他的心意。
兩個大男人眼盯着眼,脈脈相對,我忽然覺得好笑,垂下眼睑回道:“但憑幫主發落。”我話剛說完,我的下巴就被金不換捏着猛地擡了起來,迫使我面對他的臉,隻聽見他平靜如恒地說道:“隻怕不是你的真心話。”
除了某個人之外,我絕不願意被誰捏着下巴被迫擡起頭,處于這樣被動又屈辱的姿式,我一邊大力擺動腦袋扭開金不換捏着我下巴的手,一邊飄身後退了一步。保持一定的距離,金不換就捏不到我的下巴了。
金不換微微笑着,向我踏近一步!我隻有再退一步,金不換閑庭信步般地又踏上一步。我不禁節節後退,金不換饒有興緻地步步緊逼。
這個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平靜中舉手投足間,便自然有一種霸者氣勢,從四面八方向我逼來,壓迫着我,直令我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他其實并沒有說什麽,卻令我心底陣陣發虛,無論氣勢,氣度,氣場我都無法與之抗衡,與之匹敵。
這其實是一場心理的交戰,我敗北了。
雖然我背後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才退到牆邊,才會退無可退,貌似也沒有必要把這一進一退好象探戈一樣的舞步進行到底吧。
我停下腳,不再後退,看着金不換把那張帶着笑意,平靜的臉湊到我眼前,忍受着他那氣勢似乎要把我吞噬的感覺,強笑道:“幫主這麽盯着屬下看,難道屬下臉上長了一朵花?”
敗北歸敗北,我承認敗北,可也沒想要降順他,正面交鋒不敵,我隻好硬着頭皮耍無賴。
金不換似乎從來沒有遇到我這樣的人,在他強大的氣場淩迫下,還敢說出這樣無賴的話來,更深地盯着我,想從我的神情中探究出什麽來。我裝模作樣摸了摸臉,強笑道:“屬下洗臉去?”